1、第一章 有客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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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千万不要长得漂亮，有几分姿色的免不了就是高傲。”赵剑痕说这句话时候没有像他一贯那样靠在高楼的栏杆上，手里檠着半杯葡萄美酒，事实上他正坐在灶后面，对着红红的灶火，粗鲁地往里头塞树枝。杨云非拿着切菜的刀傍在砧板边，半颗青菜已经变成四十八块，“你的意思是周大婶又示意你和她家的妮子？”周大婶是两人的邻居，为了避嫌对外两个人总是称做兄弟，尽管这里的人还是觉得他们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娘生的。
看火烧得差不多，赵剑痕从后面出来，抖落身上的树叶，取了锅铲比画着说：“岂止，那个本村第一美女，已经不止一次地暗示过她会成为我的好嫂子。”好嫂子么？杨云非笑着摸摸鼻子，单手抱住赵剑痕，胡闹地用刚长的胡渣揉他的脖子，“吃醋了？哈哈，我有你了，还要什么女人。”背对着杨云非，赵剑痕看到锅铲上自己的笑脸，偷偷的甜蜜的，一点点但是很幸福，“喂，菜再不下锅，我的油可就烧起来了！”
杨云非常常在山上砍柴的时候发呆，这个时候四处都没有人只有自己，山很高，他总是怀疑自己能够一直望出去望到葬在某处的家人的坟墓，他才会深切体会到自己是一个失去了国，失去了家的人。某个瞬间还会偶然想到那个躺在冰冷的石道里的女人，他从来不肯在赵剑痕面前说起丧国之情，毕竟自己和他之间还有民族这个不可忽视的隔阂存在，他也不可能理解这种切肤之痛，听到北方的战事，每每睡到午夜都能产生莫名的激动。
赵剑痕开始检视筐里将要出卖的东西，就像那里面是他曾经的秘密军队，“萝卜，青菜，番薯，还有两捆干柴，最近干柴的价可是压的厉害，你出去别被人欺负。”“我被人欺负？我可是个大汉。”说着，杨云非想努力抱起赵剑痕以展现自己的臂力，但他只是收紧了双手，牢牢地把剑痕禁锢住在胸前，“好好休息，你的肺病到底落了根，别干重活。”不满地推开杨云非，剑痕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笑问道：“不干活，坐着等死么？放心，我绝对活地比你长！”
事实上还是被赵剑痕说对了，杨云非心肠软买卖实在不适合他，在集市上站了半个时辰不是没人问津就是以极低的价格被买走。前面的人群忽然一哄而散，贩卖的人夹带着自己的篮子逃离，杨云非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有人挑上了自己的两只篮子。看到那只公门的皂靴踩在篮框上，口袋里的那几文钱就开始跃跃欲试地往外跳，“你，知不知道在这里卖菜要交税？”“我不知道。”鞭子总是落得比话快，公差的短鞭刷地抽上了杨云非的脸颊。
反手抓住鞭子，杨云非冷冷道：“没有道理的税我不交，没有道理的亏我也不吃。”公差在这里是地头蛇，欺负惯穷人了，哪里见过这么不识相的，恶声骂道：“小子，有你的！你在这地头上呆一日就受爷爷管一日，早晚栽在我手里，等着瞧！”骂骂咧咧着带着一队狗腿子开走，临走还不忘记踢翻杨云非的篮子，蔬菜果实滚的一地都是。赵剑痕在这里一定会冷着脸说，每个朝廷都不缺贪官污吏。
站在冰冷的涧水里，白色的床单在水面铺开，顺着水流纠缠在自己的脚上，上面欢爱的痕迹早被杨云非午夜惊醒的汗水所掩盖，每次总是假寐等着他再次沉睡，失眠开始一点点地吞噬自己的健康，即便是将世间的诸事玩转于掌心的赵剑痕也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莲花庄的管家福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水边，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少爷，水里凉。你身上不好，上来吧。”“啊，”赵剑痕发现自己的失神，猛然想到这是自己嘱咐赵福送银子的日子。
习惯性地坐在苏绣的软垫上，相较之下觉得家里的凳子真的很硬，笑着道：“最近庄子里还安生么？”福伯走了十几里山路进来，竟然大气都不喘，答道：“大家都好，只是很惦记少爷。”“我很好，这里的空气对养病有好处。”大口吸了口空气，满腔都是泥土的气息，“帐本以后都不用带来，我不会看。那些事情你做主就可以了。”赵福吃了一惊，小心上前半步，问道：“少爷，你这样恐怕对不住老爷的遗愿啊。”
赵剑痕抬头瞧着他，这个老人作为赵家的下仆已经有五十年了，其中作为家将的时间是其中的三十五年，自己当家后的十几年来才开始退居幕后做着管家的职务，但他身上武人的气息仍然浓郁，“福伯啊，莲花庄现在是是非之地，回去暴露地更快，我们的计划还需要时间完善。”老人家不自觉地抓住赵剑痕的衣袖，“少爷，没有你，计划执行难度很大，几乎不可能！”不管不顾甚至甩开老仆，丢下一句话，“我喜欢现在的生活，不要再来找我，下次另外安排人送钱吧。”
喝了一口冷茶，杨云非知道赵剑痕出门了，时间是一柱香。门口出现那个人的身影，“回来了，”赵剑痕有些惊讶，杨云非这么早出来。“恩。”杨云非站起来走到门前去迎那个人，“洗衣服去了？不过衣服呢？”赵剑痕看到空空的双手，笑道：“哎呀，又忘在那里了。”握上冰冷的双手，杨云非心疼道：“手这么冷，以后少去洗。”剑痕嬉笑着磨云非的手，道：“茧这么厚，别去砍柴。”
杨云非想到什么，从荷包里摸出银钱，一字排开铺在桌上，“十几文钱，今天的菜又没卖完。”想着还是没有把自己遇到官差的事情说出来，忽然看见门口飘过的蓝衣襟，问道：“门外有人？”赵剑痕转过头，“没有。”杨云非心里一凉，拉住说道：“剑痕，我记得你说过不再瞒我什么。”听他这么说，剑痕仰面冷笑道：“是啊。也该你去会会他，赵福，你杨公子找你，进来吧。”屋外的人闻言，急忙赶到墙门边，回礼道：“多谢少爷，多谢杨公子。”
赵福小心地走进屋子，才发现这个房子跟莲花庄根本不能相比，低矮的房屋和破旧的桌椅就是两人所有的家当，简直不敢相信两个都是世家子弟出身的人可以挨得住这样的生活。杨云非到是自然，坐在嘎嘎做响的凳子上，问道：“福伯远道而来，怎么不来寒舍小憩？”赵福挑眼望向赵剑痕，只见他走进厨房，脸上并没有半点愤愤的神色，才答道：“老奴只是想念少爷，才来看望，看过就走的。”
“那么你可以走了。”赵剑痕手里拿着烧火棍从厨房出来。杨云非见他难得的愤怒，连忙站起身拦道：“剑痕，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福伯到底是老人。”赵剑痕推开杨云非，赶赵福出门，“这是我家的事情，你别管。”杨云非被他这样一闹，心里也有了火，大声回道：“是，你姓赵，我姓阿塔海，我们根本就是陌路人！”一怒之下摔门而去。赵剑痕见他就这样出门，手直发抖，靠着桌子慢慢坐下，冷眼瞧着站在阴影里的赵福道：“你如愿了？”
赵福沙哑着声音，恭敬地附身答道：“奴才不敢。”赵剑痕笑着，拿起茶杯，噙了一口，缓缓道：“不过，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能改变我的生活，谁都不可以！现在，你可以走了。”窗外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干枯的枝条在冷风里瑟瑟发抖，赵剑痕想到杨云非出门时没有穿外套，“不知道这一气，要跑到哪里去了。”房顶的炊烟袅袅升起，杂着饭菜的香味在宁静的山村里慢慢散开，像一只手召唤远方的人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有客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