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痣》易飞

2、第１章

　　眼前点点微光，一片摇荡中，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眼所及，满眼古色古香，但床塌、餐具的精雕细琢，彰显着主人的家势。
　　口很渴，想拿起床头边角柜上的容器倒些水喝，却发现，本来对我来说很简单的事，却做不到。恍惚中，只看见比自己的胳膊短一节的小手臂，此时正努力着向容器够去。
　　一正动荡，“咚”的一声，我又滚回了床塌，脑袋正撞在床壁上，不禁“哦”地叫了一声。
　　珠帘声后又是一阵动荡，自己已经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小雅，怎么了？”温婉的声音中透露着焦急。
　　“水——水——”稚气中略带暗哑的嗓音响起，让我猛然一惊。
　　伴随着吞咽口中甘露的动作，我的脑子也在迅速运转着。看着自己用两只小胳膊捧着水袋大口喝水，心思略转，立刻知道自己的灵魂定是进入一个不知什么年代这个叫桑朵儿的孩子身体里了。怎么会呢？但掌心因紧张而用力过度所传来的阵阵刺痛，却不得不让我认清这一事实。
　　说我麻木也好，说我驽钝也好，我本就不是一个遇事反应迅速的人，相信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既然上天让我来到这里，定有其道理。与其一惊一咋浪费感情与时间，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先认清眼前的情形再做打算。

　　放松身体，用稚嫩的声音问道：“我们在哪？”
　　拥着我的人轻柔地把我放下，眼前的妇人看起来十分年轻，束起的发髻在鬓边垂下缕缕发丝，更显温婉动人。而此时，她正忧虑地望着我。“小雅，醒了吗？我们正在马车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只是有点晕。”
　　猝然间，我又被拥进那妇人的怀里。“小雅，都是娘对不起你。我也想给你和其他孩子一个一样的童年，但是谁让我们是霍家的子孙，又在这乱世，只得让你陪着娘，一起受苦了。”
　　“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呀？”
　　妇人听了我的问话，眼睛透过那晃动的珠帘望向远方，“回家。”
　　从妇人的言语中我收集到一些信息：我叫小雅，是眼前这一妇人的女儿，似乎是一个霍姓大族的后代。但是从后来几天的匆匆行程中，我又感到她是在匆匆躲避着什么。

　　“夫人，我们就快到了。您瞧，过了那不远处的地界，我们就到大汉了。”驾车的老人，这几天面对漫漫黄沙路，都表现得十分沉稳，但此时看见那不远处的地界标，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扬起了声调。
　　那妇人，也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的母亲，稍稍掀起了马车一侧的布帘看向那地界标，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回家了，终于要回家了。”

　　猛然间，一阵颠簸，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林？”妇人问向那车夫，却不见任何应答。
　　正纳闷间，马车外传来了阵阵喧嚣。
　　妇人的脸上略显苍白，却对我笑着说，“小雅，你在车上呆着，和娘玩个游戏，等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声。娘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
　　“喔。”不用看，一定是遇到什么山林土匪之流，而我年小力弱，不仅帮不了什么忙，还会成为累赘。
　　那妇人正准备下车一探究竟，却听见车下一道朗朗之声传来。“王后，请您带公主随我们回宫。末将们等候您的旨意。”妇人的脸孔，透过珠帘在夜间旷野的月光衬托下，更显苍白。
　　妇人掀起珠帘钻出了，但她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下车。她站在原来老林驾车的坐位上，稍稍一愣，即冷冷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请王后携公主随我们回去。”
　　看看被反剪双手的老林，又望望和不远处的地界，妇人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几分。“放了他。我和你们回去。”
　　我一直窝在马车上没出声，但却从妇人那挺直而颤抖的脊背，看出了她内心的绝望与惶然。
　　猛然间，车下的老林如发了疯似的，挣脱了士兵对他的束缚，一边抱着带头将领的腿，一边高喊着，“小小姐，你走，别管老奴。我这一生的心愿就是回到大汉，回到哺育我的霍家。老奴，这一辈子没做什么大事，这就用我的这条老命送您上路了吧。”说完，趁将领不备，操起他斜跨着的弯刀，向自己刺去。
　　那些士兵正愣神间，只见那妇人，操起缰绳，用力地抽打着马匹，马儿如疯了般拖着车子向前行着。
　　士兵们这时候才如梦初醒般，驾马追来。
　　坐在前面的妇人用力地驱赶着马匹，向界标不远处的森林驰去。

　　森林里。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马儿们正悠闲地吃着野草。
　　妇人终于松开了疆绳。我动了动眩晕的脑袋，问道，“娘。你还好吧？”
　　却发现那妇人丝毫没有任何动劲。我轻轻爬起，来到妇人身边，刚想碰碰她，却猛然间看见她的胸前被染红了一片，而在那一片红色的中央，正赫赫矗立者三支没去箭头的羽箭。
　　震惊过后，凭着现世的记忆，我把妇人放平在马车上。此时，我真是束手无策，虽然知道她伤得很严重，但身边没有医疗用品，一切枉然。我知道，刚刚她能带着这么重的伤驾车行这么远、这么颠簸的路，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此时，她放松了，我若贸然把箭拔出来，她很有可能立刻就死去。我只有取出车上留下的水滋润着她干涩的唇与喉，希望让她能多多支撑一会儿。
　　片刻之后，妇人睁开了双眼，望着我，“孩……子，娘……恐怕……不行了。”
　　“娘，您别说话。您会好的。”虽然她并不是我实际意义上的母亲，但几天相处下来，她对我的关心和照顾，真的让我不得不把她当亲人一样看待。所以此时，即使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我还是企盼天降神迹。
　　“我……咳咳……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这是……我自小……带在身……上的……玉配。”说着用染红的双手颤巍巍地从脖子上，把贴身的玉配取下来，挂在了我的身上。
　　“现在……给……你。你……凭着……它，到汉朝……的天都……长安，去霍……家，找你外……祖父。”说着，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绢，沾着自己的血，写了几句话，交给了我，“孩……子，这上……面是娘……写给你外……祖父的。你要……亲手交给……他。”
　　“小雅，娘……快不行了。娘去了……以后，把娘的……骨灰带到霍家。”说完，嘴角边留下丝丝血迹，但口中仍喃喃念道，“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家了……”她的右手伸向汉朝的方向，最后终于耷了下来，但唇边却留下一丝笑意。
　　我木然的看着已然去世了的妇人，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