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三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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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嗒嗒，银铃清脆，蓝袍男子稳稳地骑在马背上，眉目磊落，明媚的阳光将他英俊的面容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兮律律……”一拉缰绳，汗血宝马极通灵性地原地停住，沈流岚拍拍马的脖颈，熟练地跳下马来，一袭劲装，更衬得他桀骜不驯。
他的脚步踏过柔软的青草，此处乃是城郊一片广阔的空地，平日鲜少有人驻足，所以草木葱茏，不知名的野花开得肆意无忌，就如同放浪形骸的他。
这是他素来散心之所，除了她，还不曾有人随他来过。
紫衣少女则是浑不在意地四下打量，眼神淡漠，清秀的脸庞仿佛冰雕雪塑，略苍白，却看不出表情。
“梦洄，要不要学骑术了？”沈流岚半开玩笑道，颇炫耀地挥动手里的缰绳，剑眉挑衅般地扬起。
“我几时说过我不会骑术？！”梦洄横他一眼，口气便又凛冽了些，她周围的空气仿佛陡然低了几度，连汗血宝马亦感到女子骇人的气场，不安地用蹄子刨着松软的土。
“是是，梦洄大小姐骑术天下第一，独步江南。”他举双手投降，只不愿看到她有一点点不悦。
牵过缰绳，饶使淡定如她，也不禁略微发怵。梦洄勉强稳住心神，生于长于山庄的她怎么可能学过骑术，父亲和母亲都不甚赞成女子骑马，她最多不过是见过父亲教大哥而已。
她是心高气傲的人，如何也不肯在他眼前折了面子，方才逞强答应下来，纵然有千般害怕，也无法挽回了。
拉紧缰绳，牛皮制成的绳子颇为咯手，她却是顾不得，凭借自己模糊的记忆，一扣马鞍，右足轻巧地踩上马镫，梦洄仗着轻功超群翻身跃起，转眼便坐到马背上，动作也算十分干净利落，有点行家里手的味道。
紫衣少女得意地瞥向沈流岚，目光中的炫耀竟与他如出一辙，她素净的容颜上兴致盎然，催动马匹，尽管汗血宝马不希望被他人所乘，但仍在蓝袍男子眼神的威慑下，温顺地向前。
夏天的风扑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很是舒服，原来骑马是这般惬意的事，梦洄的谨慎便慢慢化去，手指攥紧了缰绳，少女漆黑的双眸中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她轻叱一声：“驾！”
兮律律——
与第一次不同，汗血宝马发出一声痛极的嘶鸣，前蹄高高抬起，几乎把梦洄甩下马背！幸好她靠着学剑练就的耳聪目敏，在危急之时死死抓住缰绳，才没有摔到地上。
沈流岚镇定自若的表情亦随之陡变！他看得真切，紫衣少女用力太大，本该催马向前的马刺狠狠扎进汗血宝马血肉中，他急急想阻止，汗血宝马却已疯狂地往树林冲去！
“梦洄！”失去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沈流岚似把平生所学都发挥到了极致，轻功如臻化境，他的衣角甚至未随风飘摆，几步之内居然追上了狂暴的汗血宝马！
手腕一撑，他潇洒地跳上马背，双手勒住缰绳，梦洄便被他圈到了臂弯里。
“放开缰绳，抓紧我。”他急促地道，气息有些紊乱，明显是轻功耗费了他不少体力。
毫无犹豫，紫衣少女松开了可以称作救命稻草的缰绳，她环住了他瘦削却结实的腰。
她不再会为了他撕破她的袖子而打他的喻梦洄了。她信任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从他跳上马背的一刹那她便安心了。因为她知道，他总是会保护她，他一定会做到。
他们周围的景物一闪即逝，沈流岚的黑发在风中略凌乱落拓，梦洄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紧绷，仿佛天神般倨傲俊美，英朗的轮廓似刀刻，罕有的严肃表情更衬得他豪气万丈。
“吁——”蓝袍男子忽地厉声喝道，双臂好像聚集了千钧的力量，汗血宝马长啸一声，然而，无论如何挣扎，它都无法逃出沈流岚的控制，最后无可奈何地停下。
与此同时，他的袖子因真气激荡而寸寸断裂，一阵腥气涌上喉咙，沈流岚硬生生咽回鲜红的血沫，他却完全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只道：“梦洄，伤到了么？”
“我没事。”紫衣少女心有余悸地答，汗水沾湿了她的鬓角，她瞥见他目光中如五内俱焚的忧急，心下歉疚，便安抚般地重复道：“我没事的，沈大哥，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这样……”他长舒一口气，然而少女苍白的脸色却显得她受惊匪浅，沈流岚心疼之极，他忽地紧紧抱住了她——
“梦洄，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你要完成誓言我便全力帮你，你顾及面子我便尊重你的想法，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去勉强，我只求你，求你好好地，毫发无伤地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略透出沙哑与疲惫，竟似哽咽。那么高傲的江南第一剑客甘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卑微地请求她爱惜自己。
在认识她前，他的世界里不曾有过“求”字。哪怕他面对武林六大门派的高手围攻时，浑身被刺出了四、五个血洞，整个蓝袍都浸满了鲜血，他亦不肯吐出一个“求”字，而是凭着惊人的狠绝和毅力摆平了对手。如今，他为了她，可谓放弃了所有的坚持。
她是他唯一的信仰。
梦洄的心脏阵阵收紧，一种虚空的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爱是她无力承受的啊……
她能感觉到他战栗焦急的气息，他快速有力的心跳。
“我答应你。”她闭上眼睛，在他耳边喃喃道。
沈流岚把脸埋到少女柔软如缎的发丝间，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许久，他才颇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耳根微微泛红，他连忙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我们回去吧。”
“不，我要你教我骑术。”紫衣少女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漾开晶莹纯白的笑意：“我不会输给你的，我必会配得上你。”
怔愣一下，沈流岚便如释重负地笑了，迫不及待地道：“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蓝袍男子已握缰绳在手，他又拍了拍马颈，向等待着的她笑道：“我先教你上下马，看好。”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梦洄用心地记住每处细节，偶尔提出些问题，他极耐心地解答，没有露出丝毫厌烦。
见她理解力出众，他就加快了速度，然而，讲解的声音仍平和清晰，有条不紊。
“上下马时不可硬拼轻功，要身法正确。”
“嗯。”
“一定要坐稳马背，缰绳略放松，别太紧张。”
“嗯。”
“夹马肚的力道该适中……”他斜睨她一眼，唇角夹杂了狡黠和无奈的笑容，显然十分享受逗她的过程。
“我知道。”梦洄应了声，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她难得地配合起他的玩笑：“这次伤了你的马儿，你可是心疼了吧。”
他便盯住了她，目光中有海一般深湛的感情，薄唇微扬，他笑道：“我是心疼了，非常心疼。”
“你的马还真是有福气啊。”被他看得手足无措，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更是让她的脊背僵住，她只好装作不曾听懂。
“原来梦洄吃醋了。”一直如泰山般端坐在马背上的沈流岚轻笑，眉宇间溢开得意的光采，他伸出修长的手臂，梦洄只觉腰间一紧，便被他轻松地“捞”到身前。蓝袍男子一抖缰绳，汗血宝马就听话地向前走去。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任由静谧的气氛蔓延开来。
太阳渐西，地上拉开长长的影子，蓝袍男子拥着紫衣少女按辔徐行，马蹄踏着浅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梦洄，你真的要配得上我？”耳边传来他的询问，声音极轻，却还是被她捕捉到。少女歪了歪头，眼神平淡如水，可笑意已不见踪迹：“怎么，沈大哥认为我做不到？”
“不。”沈流岚的回答出奇地干脆：“梦洄，你配得上我，从来都是。”
“但我不那么想。”贝齿咬住下唇，她的语气笃定，她素来是习惯骄傲完美的女子，她并非不信他，只是她下意识地抗拒承诺罢了。
毕竟这世上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倾心依赖呢？她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那种锥心的痛苦，永远不要。
沈流岚沉默着，察觉到她的抗拒，他便摇摇头，不置一词。
汗血宝马载着二人慢慢走着，仿佛要走向澄明的夕阳里，又仿佛快踏入那血色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三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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