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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潜化花露散(五) ...

  •   “誉儿就是福气好,哪个人比得上誉儿的好福气?记得去年,誉儿也是晚来了几天,娘以为出事想出去找人,结果你冒冒失失一身狼狈的出来了。说是遇上了世外高人。”
      到这,段誉神色缓下来,他同刀白凤一样温和的语气娓娓而谈:“这真是一生中最难得的奇遇,是位神仙姐姐帮了儿子。儿子路上不小心从山道跌落而下,以为从断壁掉下必死无疑。”
      露齿一笑安慰担忧的母亲,他继续,“谁能想到下面会是山涧洞窟,大难不死。进得洞窟入眼便是天仙般的女子,娘,儿子一眼瞧去心里不知有多震撼。虽是玉石雕刻,可一丝一毫都生动到好比仙女下凡。儿子有幸一睹天容,心中澎湃之情驱使便给行了跪拜之礼。不曾想做得了她的弟子。”
      “娘,儿子手卷里的武艺上乘颇多,如今只学那凌波微步和化功大法也足以保得一命。可见神仙师父是多么厉害人物。”神往的神情,段誉微勾起唇角。
      “誉儿每次谈到这位‘师父’总有讲不完的话,这风流的性子倒像极了你叔叔。”
      这是在讲叔嫂。叔父一向风流处处留情,叔嫂在家中带着妹子痴情亦痴怨的等候。段誉自认为他欣赏美人,也愿与美人结交,可他不觉得他像风流留情的叔父,他的感情只有专一,像母亲对父亲般情有独钟。
      表示自己不可能像叔父一样,话题很快又扯回原处,他问道:“娘,这潜化花露散究竟是什么毒药?竟害得施救者以剩下的月余寿命为代价。”

      “只余月余?娘不记得这样啊。”一丝苦恼困惑在刀白凤的眉间,随即她疑惑地看向自己孜孜不倦的儿子,“该是中药者内功修为尽失才对。誉儿,与其说是中毒莫若说这人是中了……春药。”
      “□□?”惊愕瞪大眼,段誉随即神色安定,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小声喃喃:“其实原该想到,没什么大不了……”
      “誉儿,呵呵,娘说这你听了可不要羞恼。这江湖啊就是这样,混混浊浊,没哪天自己就淌里面没个干净……”察觉自己讲远了,刀白凤正正神色,“潜化花露散就是春药的另一种说法,中了它只有通过合房才可以化解。像誉儿先前讲的仅剩月余生命,娘知道的是圆房的另一人得到内功修为。”
      这种可能花婆子言语中似乎有类似的说法,可花婆子后来反驳了先前的观点。为此,她还到少林寺找玄渡师父询问。拢起眉心,段誉不解:
      “娘,还有别的说法吗?比如中药的人没事,施救的人只剩月余时间,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吗?”
      难得见自己的儿子一本正经对某件事探究到底,刀白凤开始努力搜索记忆中的边角。誉儿。
      忽而想起未来的媳妇木容,有些熟悉的感觉……木容……慕容?一条明快的线条迅速连接在记忆里,刀白凤灵光一闪。
      “誉儿,娘想起这潜化花露散,原就是慕容家的。想当年,慕容是西夏的皇族。相传有位慕容王爷,他很宠爱一名妾室,因而长久冷落自己的王妃。呐,这些事就是这样,王妃不堪冷落于是配置出潜化花露散。这女子本想借助药物令她的丈夫受制于自己,可惜,她丈夫中药后找的是他的宠妾。”
      刀白凤微顿,看到儿子的求知神色她继续接到,“本来应该王爷把一身修为传给宠妾,可结果,和誉儿之前讲的一样,这位王爷什么事也没有,相反,宠妾数日后暴毙。跟誉儿的是不是很相似?”

      “所以说,是王爷的爱害了这名宠妾?难道说——施救的一方跟中药的人必须没有感情纠葛?可这不对啊,她既然下了药,他怎么会去找相爱的人解药?但这又不对,他没有失去武功修为。”
      困惑苦恼的神色出现在段誉的脸上,那对黑玉般灿亮的眸子在沉思中变得深邃。
      刀白凤静静打量长大了的儿子。她还没好好瞧个仔细,她的誉儿要比一般男儿清秀,温和的好脾气使他总带着笑脸,长高的身量比之他的父亲还多出半个脑袋。对人对事耐心不足却热心旺盛。她的誉儿真真出色。
      刀白凤欣慰地淡淡扯出一抹笑来。
      “誉儿,这只是传说,娘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忍见儿子苦恼,她轻轻提醒。

      阿碧连赶了三天的路程才在今天日头高照下回到水竹居。匆忙梳洗,她用最快的速度打点完自己就奔向绿叶青阁。

      慕容复在房里呆了两天,既没出门也没让人进来。此时,他躺在床上似在沉思,一股子忧愁隐隐浮现在脸上,深棕色的眸子沉寂,气氛很凝重。
      过于陶醉在自己的思想中,以致于没听到敲门声。慕容复在发觉眼前笼下一层黑块阴影时无可避免的吓了一跳。随后是恼怒和羞愤。
      “谁让你进来的!”他看着眼前的人厉声问道。
      “以为你死了。断粮断水不是在自杀?”低沉沙哑的声音,说话的人嘴唇却未见翕动,他用的是腹语!
      “我没想过要死!天下人死绝了,我慕容复也不会选择死!”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对方明显的质疑似在小觑他,慕容复放松紧握的拳,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收你做徒弟。”
      “哼!慕容家的武学古籍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你以为,我会在意——做你的徒弟?”
      “小子,现在拒绝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也没有机会了。”
      紧盯对方手杖,慕容复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最后沉下脸,他警惕地看向对方黑沉沉的眼。
      躺在床上被人居高临下地俯瞰,他心里极其不舒服。
      但他不能!现在对方是救命恩人!就算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他慕容复不基于道义仍是敌不过对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恶人永远比好人活得舒坦!活得嚣张!他们没有顾忌,所以能随心所欲——杀人,救人。
      可这个恶人凭什么以为他慕容复要知恩善报?从来没有要求对方相助,在那种尴尬、令人颜面尽失的时候。像在看一出闹剧,而他则是滑稽演出逗人开心的丑角!

      “你很不相信我?”
      无言的沉默。接着又是,“你以为我会利用你?”
      仍是沉默。这次低沉的声音带了嘲弄,“你以为我在看你的笑话?在取笑你?”

      “难道不是?”这回慕容复立马开口,语气挑衅,“在一切发生之后出现,这不能挽回一切!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又对我表示好意。如果是之前出现,如果不是软禁的手法,如果你不是‘恶贯满盈’——就算‘如果’两字去掉——你以为我慕容复是轻易听信别人的人?”
      “大哥,把这小子扔出去得了。我们不收闲人,何况是个没用的废人。”
      说话的人应该在门外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他推门而入时直接以鄙视的目光看向床上。回敬对方的挑衅。
      进门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加上这“大哥”正是四大恶人全员到齐。之前话中带刺的是老三“穷凶恶极”云中鹤,而他身旁两位,长相古怪身材低矮的中年男子是老四“凶神恶煞”,又称“南海鳄神”岳老四,另一位风韵犹存却装束浓艳的女人是老二“无恶不作”叶二娘。
      即使老三一脸猥亵,给人贼子的坏印象,以及老四凶煞的脸上一眼看出的暴虐性子,他们都不及老大“恶贯满盈”给人的压迫感、恐惧感,以及生命受到威胁的战栗。
      那张面目俱毁的脸上看不出原有的一丝俊朗面皮,腹腔低沉甚或嘶哑的声调发出只表明他的声带被毁,弯曲佝偻的身子该是脊骨受过重创的后果。他全身都是被残暴狠戾对待过的痕迹,可就这样一个人,他的武功却是出神入化,内功深不可测。
      慕容复打量完四人后又看向老大“恶贯满盈”,全然没有理会先前开口的老三“穷凶恶极”。
      “你们把我抓来,除了要收我做徒弟外,就没有别的企图?”他问。
      “自然是把你的骨头拆吃入腹,不然宝宝可就该饿了。”叶二娘手中的婴儿该出生二个月,她说话时尖锐阴柔的嗓音把怀里的婴儿吵醒了。孩子开始哭闹。

      “大哥,老二她又从村里抓别人的小孩,这个月就八个了!这么小孩子也下得了手,真是恶毒妇人心。”南海鳄神忿忿不平,只因这叶二娘每每在心烦或是对小孩厌恶是就痛下杀手。
      这人杀死一个是一个,岳老四不会提出异议,偏他对孩子不这么认为。还没明事理就早早夭折,还是死在恶婆子手中,想想心里就憋着鼓气。狠盯对方瘦长的手,岳老四神色阴霾。
      “老四,老二是无聊了才会抓小孩来玩,过几天玩腻味了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老三!你才老四!我南海鳄神是四大恶人里的老三!”
      “行了,宝宝被你们吵得都闹凶了,一直哭一直哭,哭的人心烦……”
      “喂!老二!老大,她,她……”看到叶二娘的手抚过婴儿的面颊后落在头顶,岳老四转而向老大求助。这恶婆子再不阻止可就下毒手了!
      出乎岳老四意料的是,叶二娘落在头顶的手并未停留过长的时间。她的手继续从头顶落向婴儿的后背,轻轻地拍打,试图哄得怀里的婴儿开心,放弃哭泣。
      “老四,就你瞎嚷嚷。老二知道该怎么做。何况大哥也在。”
      “老三!我说过是老三的,你总要忘记!”
      “可你就是老四啊。江湖中谁不晓得四大恶人中的‘凶神恶煞’是老四来着?不信,问床上的那位。”
      “问就问!”矮小的身子倏地闪现在床前,岳老四一把提起躺在床上的慕容复,嘴角凶恶地问:“你说,凶神恶煞的南海鳄神跟这伪君子云中鹤比,谁才是老三?谁是那个老四?”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慕容复嫌恶地皱起眉头。心情不舒坦地看着眼前放大了的丑陋的胖脸,清越的嗓音带上怒意。
      “把你的脸拿远些。还有这蹄子!你的口水臭不可闻!”他批评道。
      “噗哈哈哈!”听闻一阵开怀的大笑,老三云中鹤支持:“我就说老四长得丑还口臭,你偏不同意。现在可好?有人当面说出来了,哟,兄弟这是猪蹄吧?”
      “你!你!”猪肝色的脸连瞧惹他生气的两人,最后老四抬起手——慕容复口中的蹄子——携带一道掌风呼呼就向手中拎着的人的头颅打去。

      “嘭!”脑骨被掌力击碎。
      一手的血色和白色的粘浆,她在笑。慕容复惊愕地瞪大眼,随即一阵阵恶心的感觉自心底翻涌,猛力推开同样震惊而呆愣的岳老四,俯身床边就吐了起来。
      “还是一样的不听话。哭,哭,哭,哭得人心烦。这没我什么事了,你们男人自己解决。”
      扔弃在地上的死婴没得到叶二娘最后一眼的眷顾,她就那么无趣意味地擦净手,边向外走。
      “大哥,我陪二娘去,你跟老四一起。”
      “是老三!”回过神的南海鳄神发脾气地举起巨大的镰刀,凶恶状驳斥云中鹤。
      “老四,你跟老二老三一起走。”
      “不!大哥!我岳老三要呆在这儿,他们出去铁定是村外找婴儿,我才不去!”
      “那你乖乖闭嘴,一旁呆着。”
      “大哥……”
      眼角余光打量兀自吐酸水的慕容复,“恶贯满盈”黑沉的眼看不出情绪,依旧低沉着腹语说道:“如果不答应做我的徒弟,现在你也用不着活着了。没用的废渣不必要付出心血。”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我不会死在你手上,至少现在不会。”
      “年轻人不要过于自负。向你讨个徒弟的说法只是好听了些,难听点就是——要条狗。一条自我满足的狗只要打断它一条腿就能令它畏惧,懂得听话。至于你慕容复,我该怎么做才能令你听话?”
      “不要把我跟满身是毛的四条腿畜牲相比!”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坚持什么。所谓正道公义在你眼里就像一则笑话,没有侠义心肠,在江湖虽有声誉却从不接济救济武林人士。‘南慕容’这个称谓并不包括你的人格品性。虚伪,恶毒,手段狠辣,这是我对你的评价。”
      慕容复一张俊颜脸色难看至极,默然听对方继续大放厥词道,“现在,你就告诉我——坚持不同意的理由。”
      “你在算计我。”
      “算计?怎么说?”
      紧闭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慕容复眼里闪现火花,是愤怒。良久,他冷冷的声调一字一句强硬的挤出:“一切!”
      “花婆子认不出易容后的我,但她找到了。以及——”顿下,他暗沉的眼转开目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一旁的岳老四听不到,内力深厚的恶贯满盈倒是听清了这句话。
      “说吧,找上我的目的?”转回头,他年轻的脸上蓄满张力,似要豁去一切的冲劲。
      “一方面收你做徒弟没错,一方面是要你做件事。”
      “以为我会乖乖就范?”
      “你现下最担心发生什么,我就掌控它的发生。你说,我会有后顾之忧?”
      “你——你!”
      “小子,大哥的话你听了就是,我岳老三一生佩服的人就大哥一个!”
      “你懂什么!”迁怒地瞪过去,他一张脸气得惨白。旋即,一阵眩晕。
      “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是件好事。老四,跟我出去。”
      “是老三啦。”低声嘀咕的不满,岳老四跟上一跨一拖的身影慢慢朝房外走去。

      这跟他原来想的不同!四大恶人不该找上他,花婆子不该找上他,他现在该在丐帮。若有所思地打量房间的布局,很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居摆设,没有奢侈品。
      周围很安静,他可以听到屋外小鸟的叽喳声。从外面带来的空气干净清爽,带着一丝寒意的春风吹在手臂上有微凉的触感。
      慕容复慢慢从床上坐起,眉头紧皱,随即他掀开床被从床上下来,动作小心,谨慎又细致。
      穿好衣服,步履僵硬却坚定地走向窗口。外面有一处池塘,碧绿的水和蔚蓝的天空相得益彰。没有杂云点缀的天空很晴朗,阳光在一侧散发白光,满身热量。
      “真是郊外,是庄子。”笃定的口吻脱口而出。
      慕容复抬手轻抚额角,过于刺眼的阳光引得的昏晕。
      “就算受制于人,但也只能算暂时。绝不可以被打败。”心里坚定决绝的诉说,他的目光瞬时尖锐锋芒。

      阿碧推开主子的房门。久不见回应的她慢走入房内,巧步婀娜。
      “少爷。”婉转优美的声线,她探手挽起帘帐。
      空无一人。
      慌张的脚步匆匆忙向外奔去,俏影远走。

      段誉告别刀白凤后就往大理赶,倒不真是仓促上路。一路悠哉自得的心态下,也算是顺道看尽山水,赏遍美景。
      大自然的力量很奇妙。
      抛掉压在心头的重重疑惑,段誉倒是忘了先前的不快,心情舒畅不已。脸上的笑意不曾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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