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孽》妖°蔻儿

1、1

　　我是什么呢
　　师傅说，你是一个杀手。事实上别人都以为我是一个杀手。每天都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都我说：帮我杀了那个人吧。我学会了师傅教我的方法，置之不理而已。
　　师傅说，你不仅仅是一个杀手，你只能杀注定被你杀的人。
　　我对他不理不睬。如这个人最终被我所杀，那他是不是注定被我杀的？

　　盛唐街头，我一个人独自徘徊。人群中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突然回想起10年前初来长安之时，为了他给我的发簪而欣喜了半天，如今，却任我如何寻找也无从找到当年的那间店。
　　我记得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拜师官府门下，习得驰骋沙场之法。我当时很单纯的对他说，我最大的愿望是你能陪我到大雁塔7层俯瞰长安风景。
　　然后。
　　然后怎么了呢，他是不是像故事中的男主角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笑着答应？
　　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不是故事中的男主角，而我也不配做他的女主角。
　　我是人们口中的妖女。

　　我问师傅，方寸山不是只收人族的子弟的么，为何会收留我这个异类？
　　师傅，别人都称他为菩提祖师，或者，像师兄弟那样，你也可以背着他叫他葡萄。师傅回答我说，你是注定来这里的，无论你是不是异类。
　　注定是什么？
　　葡萄笑了，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从钱袋里拿出银子，放在他的面前。
　　他到也不客气，俯身拾起银票，折好，收起，然后回答我，注定就是无法改变的东西。
　　我当初真有冲动去把银票抢回来，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我还记得，我年幼的时候，一个人在建邺城中独自游荡。然后有一天我赢过了整个建邺最厉害的人时，我离开了那里，来到长安。
　　这是个混乱的世界，什么都有。就是这么混乱，我偶遇了他，风非离。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擂台上。黑衣冷月，在我眼里简直是个神话。虽然后来师弟对我说冷月只不过是最简单的苗刀涂上了荧光粉而已。
　　非离非离。他这么说过。不会离开，永远不会。

　　说实在的，我很低调。可是今天我却收到了一份挑战信。
　　把信送到斜月三星洞的是个镖师。让她跑这么远实在不好意思，所以当她破口大骂我师傅并且扬言要拆了方寸山的时候，我和几个师弟们都没有出手制止。
　　她走后，师傅从躲着的地方闪出来时，对我大为不满，为师平时怎么教你的阿，碰到jjww的你一个催眠就好了嘛。
　　师傅边说边拆开信。突然他惊呼一声，但是因为师傅实在很会大惊小怪，所以我们都没有理他。
　　樱珞，这是你的信。师傅喊我。
　　我的信？谁会给我写信？
　　是挑战信，没有署名，约你后日午时在江南野外一决高低。

　　我花了2天来想会是谁。但是我想不到来的人会是他。非离。
　　非离笑了，他轻轻地唤我的小名，珞珞。
　　奇怪的是，江湖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整个江南野外被各式各样的人包围了，而大唐官府也排除了特约记者团来现场直播这场比武。
　　因为非离，以前的那个送我发簪的风非离，现在已经是官府的首席了。
　　你园了你的梦想了，非离。
　　他还是笑，笑得让我突然发寒。
　　接招吧。他突然说。
　　论速度，他是绝对没有我快的。闪过他偷袭的第一招，我毫发无伤。定了一下心，我扔出符咒，将他定在原地。
　　师弟鼓起掌来，当即遭到官府特约记者团的群体白眼。
　　非离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是笑。虽然他的笑和10年前一样有魅力，但是我却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突然，我又恍惚了一下，却发觉我自己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移形换影！
　　然后大家都惊呼起来，移形换影！
　　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甚至是他最后用出绝招横扫千军的时候，我都没有感到痛。
　　我想的只是，为什么是他，非离，而且有所准备要置我于死地。
　　我慌乱中似乎听到了师傅在叫我，我只想逃。
　　然后兵解，我逃跑了，落荒而逃。

　　我望着方寸山边的云海，什么都无从想起。
　　师傅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你是否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世？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师傅突然变得叹起气来，对我说：
　　樱络，你今生本该成为一个人族的女子，投我门下习得道家心法。
　　我点点头，知道这些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师傅，不管我是何族，都是注定来斜月三星洞拜你为师的，种族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樱络你是否还记得第一次见为师的情景？
　　我点头。那时我在长安潦倒，是师傅让师兄接我上山的。
　　菩提祖师点了点头，接着笑着摇了摇头。他说，这是今世我们的初遇，但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
　　我迷惑了，那是什么时候？
　　你前世是地藏王府的酆都公主，手执碧杆红莲，阅众生相，渡众生孽。
　　我轻笑一声，我渡众生，谁人渡我？
　　可是你犯下天条，被处以轮回之行，千年道行毁于一旦。我在你行刑那天初见你，被剜翅的你。
　　我想起背后巨大的疤痕，又是幽幽一笑。
　　你决然不肯喝下孟婆汤，不肯走入地藏王为你选的轮回司，玉帝盛怒之下欲将你灰飞烟灭，后来你前世的师傅地藏王百般恳求才将你的躯体留下。
　　我听得很迷茫，那就是我的前世么？
　　我为什么要受刑？
　　你私自改了一个人的轮回，你想救一个本来该死的人。
　　我突然大笑起来，莫非是为情？
　　师傅含笑点头。
　　他是谁？他为什么该死？现在，现在他还在么？
　　他知道了一个本不该由他知道的秘密。而他并没有因你而得救，他早你而死。
　　他是谁？你还没告诉我。
　　他是前世的天怒，龙王的得意门生，也就是现世的风非离。

　　“天怒天怒，等我。”
　　“嫣儿，快，我带你去看悠然谷的桃花。”
　　“为何今昔桃花开得分外妖娆？”
　　“据说一个妖女私闯天宫，漫天神灵飘洒的鲜血滋养了这花儿。”
　　“嫣儿，为我在这落英缤纷中舞剑。”
　　“嫣儿...”
　　我看见那个唤作嫣儿的美丽女子抽出双剑，恰似一场凌波的舞蹈。而天怒一席白衣胜雪，一把潇洒倜傥的折扇，一缕清风，吹尽凡尘。
　　本以为女子是无法舞出横扫千军十方无敌的无双威猛和那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英雄气概的，然而眼前的嫣儿却用至阴至柔的恩怨双剑挥洒着至刚至阳的无敌杀意。
　　烁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那不是我，嫣儿不是我。我看见他们身后那个白骨嶙峋的妖女，手执红莲，早已泪两行。她眉目间的紫色烙印，竟然和我一样。似乎我们身上唯一的不同，在于她有一双不能用来飞的翅膀。而我只有背上巨大的伤疤。

　　我苦思不得其解，祈求师傅参破。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
　　为何我想要救前世的天怒，而非离却要杀我？
　　你还没有明白么？
　　樱络不才。
　　这是你们的事情，也只有你们自己能够解开。
　　据说那场比武之后，黑市里我的价格，已经从比武前的100万两降到10万两。
　　我已经很少再去长安了，因为大唐的人实在太多，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我身后指认出我。
　　我无聊的时候，便去寻找书中有关天怒的记载。可是我找到的，只有只字片语。
　　相反，有关我自己的纪录倒是不少。原来我叫潋。
　　“地府子弟潋，私改轮回册，处以剜翅之行，免去她的千年道行，念其在地府功勋卓越，特赐以轮回。”
　　我想了想，突然决定去地府一次。

　　据说这几年因为医疗系统的改善，死人少了很多，地府为了保证收支平衡所以开放了部分地段作为旅游景点。从方寸山到地府是段很远的路，但是我坚决地要求要去。
　　我不得已又去了次长安。我去找非离，我要问清楚。
　　我走进程府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一个人。我扶他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惊叫起来：
　　你是那个！
　　我明白他想说我是哪个。我没有理睬他，径直走入。
　　非离听到了骚动，很快就出现了。
　　络络，你来干嘛？
　　我想问件事情。
　　我们出去谈好吗?
　　好。

　　我们在程府后院的荷花池边散步。非离好像又回到了10年前的非离，没有一点杀气。
　　他轻轻地说，络络，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你身上杀气肆意。据说你以前杀人的时候，都不带杀气。
　　我突然回过头去，他知道我都干过什么吗？
　　非离笑了。我一直了解你，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知道你以此为生。
　　那这是你邀我比武的原因吗？为了铲除恶势力？
　　我发觉我这句话很搞笑。
　　他顿了顿，说，你就是来问这个的吗？
　　我点头，又摇头。
　　络络...
　　“嫣儿...”
　　我突然发觉他真的是前世的那个天怒，口气都一模一样。只是，呼唤的人不一样了。
　　络络，你恨我吗？
　　我摇头。
　　我那天是奉师傅的命令去比武的。我虽然知道是你，但是我还是去了。
　　程咬金要杀我吗？
　　不是。他只是要我证明大唐的武功天下第一。甚至能制伏你这个传言中不可一世的冷面杀手。
　　可是你下手几乎要了我的命！我突然失去理智大叫起来。我不想听了，不想了不想了，你不要想再欺骗我一次，就像10年前那样再骗我！
　　络络你听我说...
　　不要讲了！
　　他放弃了继续解释。只是默默地微笑。
　　非离，你知道我们的前世吗？
　　他摇头。我们有前世吗？
　　你只要随我去次地府，一切都明了了。

　　非离答应了。他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他立刻向程咬金辞行，收拾东西和我一起去地府。
　　大师兄！带我一起去好吗？
　　我和非离一起回头，发现是那个被我撞倒的人。
　　你是...
　　非离满眼迟疑的看着来人，似乎想在记忆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玉儿，不得无理。男孩身后出现一位雍容的妇人，非离这才明白了男孩的身份。
　　三少爷。非离俯身一辑，我也想起来这是谁。程咬金的么子，程含玉。
　　据说程夫人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然而前两位都是少爷，所以程咬金就给第三胎取名含玉，就是希望是个女孩。可惜的是，这次不仅还是个少爷，而且十分顽皮。
　　我听说有关这位程三少爷的奇闻轶事还有很多，从赶跑108位私塾老师到去找小怜香不付账而被陈妈妈送回来，不计其数。
　　好吗？师兄，带我去！
　　程含玉一脸的向往，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而程夫人则脸色愈发难看。
　　娘，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啊？
　　夫人...非离也似乎很为难。
　　欸，就让玉儿和风儿一起去吧。这样的声音，自然是来自程咬金的。
　　哇，爹，还是你够义气阿，哥们一定不亏待你的~程三少爷喜形于色，顾不得有我这个外人在，和他老爹勾肩搭背，一幅亲热的模样。

　　程三少爷的效率很高，一会儿就整理好了大包小包数个，和我们一起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