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姝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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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京都，汴京。
暮春三月，汴京城中，杨柳堆烟，桃杏压枝，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莺燕乱飞，正是京都仕人们游园踏青的时节。
“嘿！君好，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了，再晚我们就感不上御街的千佛会了！”一个美貌的绿衣女郎，站在跑马街的白攀楼前，招呼着还在街边小摊流连的同伴。
“好了，好了，梅云姐，我们这就走。”那小摊边的女子，身穿一件绯色藕花百褶裙，相貌清秀，身量未足，眉眼神色间都稍显稚嫩，见绿衣女子催促，赶忙放下手中的泥人，跑了上来。
“瞧你，路都不会好好走，私底下在怎么淘气，大庭广众之下，女孩子家哪能像你似的跑跑跳跳，没个样子，下回在我家可记住了，不然我娘可又得说你。来擦擦汗，你怎么那么爱出汗啊……”梅云拉过表妹，一边走着，一边在那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君好拿过手绢擦汗，咦，是云锦。
云锦是丝绸中的珍品，用江浙彩蚕吐的第一层丝织成，所以价格不菲，并非一般人家消受的起的，君好只是跟表姐在逛瑞福轩时见过。当时两个小丫头只不过是想开开眼界，并不是真想买，就在那伙计面前胡吹大气冒充大户人家的小厮，诓的人家把云锦给拿了出来。
哗，真是漂亮啊！那是一匹雪缎，扯了三尺铺在案上，一片银光闪闪，灼的人都睁不开眼，梅云姐当时就怔住了，喃喃道：哇，要是能扯三尺回去，做一件晚裙该多好啊。露馅了！！看看那伙计突然由曹操变成了包公，君好暗暗着急，这可怎么收场才好啊？？
正当这两个一个在发呆，一个在发愁之际，那伙计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急匆匆地跑进了后堂。
机不可失！梅云赶忙使了个眼色，两姐妹唰的跑出了来，等到跑过三条街两人才停下来，一起弯着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事后梅云还一直嘀咕：当时可够蠢的，咋没摸摸啊！
君好想起那件糗事不禁莞尔。
那时，君好刚从乌塘乡下来到汴京叔父家，表姐梅云因许久不见君好，便常常拉着君好到处瞎逛，才闹出这件淘气事来。
“傻丫头，在想什么呢！听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到蔡相桥了，过了蔡相桥就是御街，蔡相桥那儿人可多了，小心跟着我，别再像以前似的晕晕糊糊的。要是像上回似的又走丢了，我看你可怎么办！”说着，梅云笑着拉起君好朝蔡相桥方向走去。
君好虽是第一次来京师，但早就听闻蔡相桥乃是汴京的第一繁华地。
还走在隔街的甜水巷，鼎沸之声就远远传来，梅云回头说：“今天本来是要带你去逛蔡相桥的，但估摸着是赶不及了，只得改天了！”
“咦，那些去处不禁女仕么？”君好奇到。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这里可与别处不同呢……”梅云一脸得色地说。
正说着两人就出了甜水巷，到了蔡相桥。只见那桥上桥下沸反盈天，万头攒动，密密匝匝，远望去似一条缓慢移动的浊流，君好只觉人人面目相近，竟不辨彼此。梅云拉着君好挤过人群，走到桥上，君好举目望去，满眼尽是青楼画阁，绣户珠帘；衢道之上雕车竞驻，宝马争驰；酒肆之间金翠耀目，罗绮飘香。君好暗叹：好一个歌舞升平，繁华似锦！
“瞎瞅什么呐，别看啦，我们得快点去御街，不然就看不上啦。你从小在乡下没见过这些，我以后带你慢慢逛……”
说着，梅云便拉着君好往一条陋巷里钻。
“梅云姐，你没走错吧？”
“没错，我们走得是近路！”
“梅云姐，你家不是在城北么，你怎么连城西都这么熟啊？”
“呃，嗯，……你快跟上来，别在那唠唠叨叨了……”
正说话间，御街已在眼前。
御街与寻常街道不同，直通大内正南门宣德楼，一般不予人马行驻，而常常作为朝廷接见外邦使节，检阅凯旋军队，举行盛大庆典之处；因此御街较寻常街道要宽广许多，东西宽约二百余步，望过去就像一个大广场似的；街两边各自矗立着一排朱漆青石柱，将供行人通行的檐廊与御街中心道分开：檐廊御街之间又有砖石甃砌御沟水两道，宣和年间在其中尽植莲荷，近岸又遍植桃李梨杏，此时正值春夏，杂花相间，望之如绣。
君好站在檐廊之上向外望去，只见御街之上花光满路，箫鼓喧空，完全不似平日里那样冷清。只因今日是千佛节，大梁素来崇佛，皇帝体恤民情，发下特旨：准予在殿前御街举行花车展，遂有今日之盛会。
君好素来不喜热闹，但不好弗了表姐的好意，又觉呆在叔父家时日无聊难以打发，就跟着梅云来赶这千佛会。
“君好，这边，这边！”梅云一手抱着一牛皮袋子，一手招呼君好往一高处的阁楼去。君好赶忙过去。刚才梅云说要去买些零嘴，这样两人才分开。
“给，这是西城有名的彭婆婆肉饼，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看你瘦兮兮的，多吃点肉补补……”
君好笑嘻嘻地接过饼，咬一口，滋——外脆内鲜，皮薄馅多，小小一口，满嘴就都是鲜稠的肉汁，果然好吃；再看梅云，更是一副恨不得把舌头吃下去的样子。
君好笑道：“云姐，要是二婶看到你这副样子，会不会后悔送你去竹林书院啊？哈哈哈！”
“你个死丫头，尽会扫我兴，我买的糙米花你就没份啦，罚你把剩下的饼吃掉！哼！”
“表姐，饶命啊，你知道我早撑的吃不下啦……”
“啊，……呜呜……姐……你真是……”
君好拿出被梅云硬塞在她嘴里的饼，无奈地啃了起来。
大梁和北边的魏国都崇尚丰腴，大凡宫中选秀，良家择妇，都以此为尺度；宫中美妇，京师名伎据说也都是身材修长，高大健美的类型。梅云姐就是典型的东京美女――长挑身材,白腻肌肤，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自从君好住到她家，梅云就时时讥笑她瘦如竹竿，变着法让君好多吃。君好每每不堪其苦，大叫救命，均被梅云暴力镇压……
嚼着这肉饼，君好不禁觉得好笑：那时兰贞极度羡慕自己这副瘦竹竿，在与肥肉做斗争的节食期，每当自己躲着大嚼红烧肉时，都能感受到兰贞杀人似的眼光……呵呵，如果现在她知道自己每天都为肥肉而奋斗，会不会欣慰一点呢……呵呵，她一定会插着腰幸灾乐祸的说：君好，看你，遭报应了吧，哼！罚你每顿吃一斤肥肉，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兰贞，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君好，快看，花车来了！”梅云兴奋的在窗户口挥手。
君好凑到窗前，御街上早搭满了三丈高的木台，台上站着由真人扮成的如来，菩萨，观音，龙王乃至阎罗，夜叉，小鬼等各路仙佛，有的台上似在演戏，有的台上似乎就只是让那些“神仙们”摆摆姿势，供众人观赏。梅云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看到哪，就说道哪。
“嘿，你看，那个神仙可够白的，我敢打赌他脸上至少能刮下三斤粉来.”君好依言望去，原来是文殊菩萨在布道，那个演员估计是以为文殊菩萨的“无垢无净，面若宝玉，心若明镜”是指菩萨面白如玉，所以将整个脸都涂成了白色，甚为滑稽。
“你看，你看，那两个无常可真是要命，舌头都要掉地上了.”
“哎呀，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那个龙后真漂亮啊，但那个龙王都老的掉渣了，不知怎么配的……”
“啊，哈哈哈，君好，哈哈哈，我快不不行了，哈哈，刚才那个火麒麟竟然滚到了台下,哈哈”
梅云看的高兴，君好也听的有趣，君好发现，这些演员的妆与京剧的面谱很相似，大体也就分黑，白，红，青四种，色彩艳丽，煞是好看。
过了不多会，台上众人便一一撤下，底下的观众不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更加热腾起来。
君好不解：“云姐，难道下面还有什么节目么？”
“啊？你竟然不知道这个？汴京千佛会最有名的就是一年一度的斗戏。我们刚才看的不过是二流角色，正真的名角下面才出场。来，快看！开始了！”
果然，观众们沸腾起来，好戏开场了。
君好不懂戏，但也觉得刚演的几场与先前的不可同日而语，梅云却在旁边如数家珍：这个是卢剧中的梅晚派，那个是豫剧中的常派，那个又是刚发展起来的雁鸣腔，不一而足。
忽然，梅云道：“咦，蓟南的戏班是什么时候进京的……不对，嗯……君好，你觉得……君好，君好，快醒醒，你别吓我……”
**梁永初元年，武帝初立，北魏大入边，破襄樊，取桂阳，直迫京师。其时，梁交战于林胡，精兵锐卒皆聚结于西南，内唯余老弱，情势危累，几成倾国之祸。幸魏昭帝暴卒，帝自将击之，乃退。后帝甚忧之，谓群臣曰：先帝定都建宁实属权宜，今北有强魏迫境，西有林胡，娄烦，丘夷扰边，而建宁地偏，近北关，诸无屏仞，或有兵事，社稷危矣。由是，康正五年，帝迁都汴梁，更名为汴京。盖因建宁居岷山之西，汴京处岷山之东，后人多称建宁为西京，汴京为东京。
——黄海散人《江山人物志》
**蔡相桥，建于大梁康正十年，开国功臣蔡襄英年弃世，武帝大恸，特命京师名匠木遂人，于大内御街旁，汴河之上建此桥以彰其功勋，昭期显德。后经一百余载，蔡氏历经荣辱，至大梁弘宪年间，其宅院荒芜，后人离散，蔡氏遗迹唯余此桥。仆昔年寄居东京，随三两旧友烂赏叠游，曾于此桥旁痛饮放歌。远观此桥，云蒸霞蔚，状若飞虹，盖因其桥，独出机杼，无柱无石，皆以巨木虚架；桥杆则饰以丹，雕镌石梁石笋；近桥两岸，皆石壁，上绘海马水兽飞云之状；桥下则密排石柱，盖车驾御路也。
——兰陵倦客《汴京春华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姝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