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月光如旧 ...
-
序
密室很黑，很潮，没有一丝风。
关在这里已经不知几天，除了偶尔有人来送饭，再无旁人过来。蜷在地上的少年眼神已经以后写涣散，被绑着的手脚太久没有活动，已经有些麻木。
门口一声轻响，透入了一丝亮光。大概又是来送饭的人吧，这样想着，少年连头都懒得抬起。来人走到近前，看了地上的少年几眼，冷声开口：“你还是不愿意？”
少年缓缓抬起头，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又默默低下头去。那人竟然笑了，似有几分无奈：“不愿意，那你就一辈子在这里呆着吧。”
那人说罢，转身便欲离开，一直沉默的少年此时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爹爹一定会来救我的。”
那人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过了许久才带着几分落寞地开口：“如果我说，他已经不要你了呢？”
“我不相信。”少年的声音仍然平静，却已没有方才的坚定，“爹爹一向是最疼我的，他一定不会放弃我的。”
那人似想再说些什么，沉吟许久，终于只是轻叹一声，举步离去。
再次见到那人的时候，已经不知又过了多久。
“已经一个月了，你还相信你爹会来救你吗？”
少年沉默着，不开口，也不看来人，便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良久，一张信笺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少年眼前，头顶上传来那人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你自己看看吧。”
那是张浅黄的信笺，纸上，四个刚劲有力的字：任君处置。少年只看了一眼便开始颤抖，那信笺，那字迹，那字迹……分明是字迹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最终，少年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杀了我吧。”
“你就这样认命了吗？原来右相府公子，也不过是个懦夫。喂，你不想问问你爹为什么吗？你甘心就这样死了吗？”
沉默，还是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之后，少年眼里闪出了鉴定的光芒：“我不甘心。我，答应你。”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苏成玉今生唯一的弟子，是我画剑阁的少主。”
第一章只月光如旧
地方还不错。虽说是青楼，布置得倒也雅致，这屋子，看着还算让人舒心。
初来乍到的倾夜环视了一下倚红楼，心里默默地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点点头，招呼岚儿放下行李，倾夜转身对着老鸨天香妖娆一笑：“多谢香姨，夜儿又要麻烦您了。”
“少爷折煞奴家了。少爷这次来，可是有事？需要奴家做些什么？”对着这个自己带了几年的孩子，天香是真心的疼爱，话语里多带了几分关心。
“香姨，这次是夜儿的私事。夜儿这次可能要多住些时日了。自明日起，夜儿要在倚红楼献舞，麻烦香姨将此消息传出去，”倾夜沉吟了下，娇笑着又加了句，“最好是，能多请些达官贵人。”
“奴家这就差人去办，少爷还需要些什么？奴家让丫头们送过来。少爷要不要几个丫头过来伺候？”毕竟是自己带过的孩子，就算少爷现在已经这般大，天香还是有那么几分惦念着。
倾夜毫不在意地冲天香抛了个媚眼：“还是香姨最疼夜儿了，这样就挺好，不用麻烦香姨了，夜儿不需要什么了。”
“那奴家先下去了。”天香摇摇头，转身下楼去。这么久不见，少爷他，还是从前妖娆妩媚的样子，只是那眼里的笑意，依然没有到达眼底。看来，还是没有人能够改变少爷。
东宫，太子阁。
太子宁凉随随便便披着件袍子，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睨着眼前的右相大人发问：“丞相大人是说，二弟又要对我动手了？”
夜远山对于宁凉如此的态度没有丝毫的不满，回答的口气一如既往的认真：“是的，昨日密探来报，二皇子这次是请了画剑阁的人，还请太子殿下千万小心。”
“哦？画剑阁？他们不是一向号称不卷入朝廷纷争的吗？怎么这次……”宁凉沉吟着，眉心渐渐蹙成了一团。这个宁远，还真是有让他看不懂的地方。
“臣不知。大概是二殿下有让苏阁主不能拒绝的理由吧。”
“是吗？”宁凉挥挥手，找来暗处的侍卫，“书影，你去查查这是怎么回事，切记，不要让二殿下知道。”
“是，属下明白。”话音未落，方才跪在地上的书影已经不见了踪影，夜远山开着书影出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若是小柒……
“右相……”宁凉微微直起了身子，轻唤不知在沉思何事的夜远山。
“殿下，何事？”回过神来的丞相大人面对太子殿下，仍是不慌不乱，镇定得宁凉几乎怀疑刚才那个出神的人不是当朝右相。
“右相，你——”似是十分不方便开口，素来温雅的太子殿下说话时也有了几分迟疑，“你可曾听说，近日倚红楼新来了一名绝色舞者，据说，那人舞艺卓绝，眉心，有一点朱砂。”
向来镇定的右相大人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些，连话语里都带着几分不确定：“殿下的意思，是说，是说——”
一向思维敏捷的右相大人，此时竟然有些口吃，宁凉适时地接过话：“是，我怀疑那人或许就是小柒，且不说容貌能比得上小柒的，这世间有几人，且说小柒眉间那一点朱砂，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人与之相同的。”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看不如去看看，若确实是小柒，带他回来便是。”宁凉说着，从太师椅里站了起来，在屋里轻轻踱着步，显然，心里也不似面上那般淡然。
“可是——”右相毕竟是右相，短短的片刻，便发现了此事不妥之处，“若那人不是小柒，这极有可能便是为殿下设下的陷阱。小柒失踪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没有出现，偏偏在夺位的关键时刻出现此人，或许是二殿下的诡计也说不定，殿下若是以身犯险，我大宁江山何托？”
宁凉忽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无奈：“就算陷阱，我能不去吗？右相，原来在你的心里，这大宁江山毕竟还是胜过小柒的。可是，小柒他对我不一样啊，我做不到再一次放弃小柒。哪怕是，哪怕是丢了这江山……”
“殿下！”夜远山神色微变，似是想提醒宁凉什么。宁凉挥挥手，制止了夜远山的话，带着淡淡的无奈继续道，“我知道大人想说什么。我知道此行凶险，右相就不要跟我去了，我身边有墨香足矣，若我不幸不能归来，丞相当尽力保住我大宁江山，如今父皇年迈，二弟尚不成气候，我大宁，只有丞相可以倚仗，宁凉在此求您了！”说着，宁凉对着夜远山俯身，竟是要拜下去。
“殿下不可！臣万万受不起！”夜远山侧身避过，伸手扶住宁凉，“殿下，臣只想冒昧问殿下一句，殿下对小柒可是真心喜爱？”
“便如丞相对这大宁江山一般。”
“既如此，那么——”夜远山沉吟着，“臣再如何劝阻也是无用的了，臣只求，殿下能够保重自己。臣，告退。”
宁凉不再说话，也不阻拦，站在原处看着夜远山离去。右相的背影，多了一分苍老，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原来，一直无所不能的右相也是会老的么？
倚红楼里，宁凉负手而立，看着台上那个起舞的身影。那人一身红衣，长袖飞舞，衣袖间流转风情万种。宁凉眉头紧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的脸，却始终看不清楚。台上的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宁凉的目光，回身对着此处嫣然一笑，红色纱衣映红了眉间的朱砂。那笑，妩媚之极，却盖不住眼底深深的寂寞，让宁凉的脸色瞬间苍白。
太子殿下侧了头，低声问身边的侍卫：“墨香，你看这人，是不是柒公子？”
“属下不敢妄言。”墨香低下头，不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太子殿下此刻非常非常不开心，墨香心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没事，你说就是了。”宁凉放缓了声音。
“主子，属下以为——此人虽然相貌与柒公子相似，但未必会是柒公子。属下记得，柒公子向来冷淡自持，当不会有如此神色——”看见宁凉脸上渐渐浮现的失望神色，墨香骤然住口，“属下失言，还请主子责罚。”
宁凉有些苍凉地笑了，淡淡开口：“不怪你。这本来便是意料之中的事——”正说着，宁凉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变得有几分颤抖。
墨香诧异，抬头看自家主子，却见主子正直直盯着台上。抬眼望去，台上舞动的人轻纱的衣袖滑落，露出了手臂上盛开的优钵罗，纯白的花朵安静地盛开在红色的衣袖间，让台下的太子殿下再也移不开眼睛。那白色的圣洁花朵，这世上，只怕不会再有第二朵。当时年少，硬说这圣洁的花和干净纯洁的小柒是绝配，亲手刺在了那人手臂上。那样生涩的记忆，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人模仿的来。
一曲终了，倾夜俯身对着台下众人深施一礼，缓缓退到后台。缓缓解开发带，以手梳理一头青丝。岚儿轻轻推门进来，在桌上放下一盏茶：“公子，太子殿下来访。”
“哦？是吗？”倾夜把玩着手里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吩咐，“让他进来吧。”
“是。”岚儿应声退下。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了男子温雅的声音：“宁凉久闻倾夜公子名声，今夜特来拜访。”
“殿下请进。倾夜年少体弱，不便出门相迎，还请殿下恕罪。”不知什么时候，倾夜已经躺在了床上，听见外面的声音，也只是起身倚在床头，声音里带了那么几分慵懒的媚意。
门帘被轻轻挑起，宁凉低头，步入房门。墨香紧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神情有几分不自在，却不知为何。倾夜并未起身，只是对着宁凉微微一笑：“殿下请坐。岚儿，看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只月光如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