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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身材也不能太潦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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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贺一向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五岁那年父母双亡,亲戚们左推右托没人愿意收留小黄贺。好不容易被姑丈领了去终于算是有了安定日子。寄住姑丈家的时候,家里主仆上上下下多少不怀好意多少讥讽欺侮,只有墨汜默默地守着自己,自己哭过闹过却没有奏效过。那段日子虽不见哪路天神搭救,却也没有哪处恶鬼欺凌。日子过得是磕磕碰碰。
在姑丈家的时候,崔家的少爷们每天都跟夫子咿咿呀呀地吟哦上半天的圣人言诸子曰,可黄贺是寄人篱下又是女孩子,姑丈从来没有允许过她进山房念书。但整日无聊的黄贺时不时会有意无意地路过山房,甚至窗台上可以看到她一动不动的半顶黑发。夫子欣赏这个孩子的好学上进,可主人家不开口他一个教书先生也做不了什么主张,只是说课的声音却不由得大了起来。崔昊也懒得管这么多,见她不生事端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黄贺记性不算很好,可是她记得书里有一句是这么说的:“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夫子解释说,说话的圣人并没有明确世上有鬼也无,但是认为应该先学会做人,再研究鬼神的问题。
对啦!就是这样!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可是,这从脊梁骨爬上来的僵硬和寒冷是怎么回事……?
侧过身把自己蜷成一团,黄贺还想以不变应万变地继续玩袖子,可是两只手抖得不行。千辛万苦终于盖住耳朵,可是手指压根拢不起来,悠悠远远又幽幽怨怨地继续钻入耳朵。黄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视野却渐渐失了清明。眼泪不断线地往下流,枕巾马上湿出一片冰冷。眼泪越流越多,心里的空虚和恐惧张牙舞爪地越长越大。被子轻轻薄薄仿若无物,身边什么也没有,神经越绷越紧的黄贺终于冷汗淋淋地昏了过去。
高大的玉兰树被阳光暖暖的烘着,舒展了宽大的叶子。叶底映着河流反射上来的光斑,绿得明媚又安静。
被冬临开门的吱呀声唤醒,黄贺揉揉惺忪睡眼坐了起来,脸上泪痕已经蹭得一干二净。棕黑的打结长发和素白的皱乱被单胡乱地纠在一起,依稀可见昨晚的激烈。冬临恍若未见:“小姐昨晚休息的可好?”公式化的口吻听不出任何感情。
黄贺理理衣服顺顺头发不作一声,只是点点头谢谢关心。冬临这便安静地摆上铜盆漱盅挂上毛巾,而后要来整理那如同遭了灾的床被。看着还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黄贺,冬临轻声问道:“小姐这是还没睡醒?”
“……冬临姐姐,我没事,我只是饿了。”
“小姐这便起床洗漱,中厅已备好早点。”
“好!”黄贺打起精神从床上一蹦而起。
候在门边的的黄汜一眼便觉得自家小姐不对劲,眼底泛青,眼睛努力地瞪大却没什么神气,这是昨晚没睡好?思及此黄汜便皱了眉,可转念一想,新床新被难免认生,过几天或许就好了。舒开眉结的黄汜向小姐点头问安,黄贺看到熟悉的黄汜,笑着扑了过去。本想双手一围圈上黄汜的腰间,冲到一半却记起冬临还在。只好改为抓住黄汜的窄袖轻快地左摇右摇,亮着眼睛看着黄汜的脸。
黄汜表情柔和地纵容她摇摆自己的袖子,心里想着中午应该怎么哄小姐去睡觉。
早餐桌上,同桌的陈礼章并没有哪怕是客套地咨询黄贺那泛青的眼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在黄贺问安后“嗯”了一声便先起筷了。黄贺也明白他看不见,跟着对着早点手起筷落大快朵颐。
昨晚那应该只是个梦。黄贺眼睛一转,端起豆浆不做声响地吞下去。捻起帕子沾沾嘴角,看见陈少爷也差不多要起身离开,便安静地坐着喝茶。
入夜了,黄贺拍拍早上特地让冬临多拿的两床被子,又喝了点温水,浑身暖烘烘地钻进了被子堆里。中午黄汜努力想让她睡觉,可是没能抝得过她,只好陪她在北亭喝茶,听她哼那曲名未闻咬字不清的小歌。想到这里,黄贺得意又满足地笑了。
蜷紧被子,黄贺闭上了眼睛。烛光一晃一晃地渐渐暗了,黄贺也模模糊糊着眼看就要睡着。
这时,伴着树叶的声响,那一缕凄凉的长音又高高低低地响起来了。
瞬间惊醒的黄贺嚓地坐了起来,颤着声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