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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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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是我人生一个很大的转折。我从一个没有父母的未成年少年变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的成年少年。于是,我被我逐出师门了。我的师傅拿着扫把把我赶出大门,大骂:你娘的,够了十八岁就他妈给我滚蛋,老子熬了这么多年的苦总算到头了,我现在不犯法,你就算告也告不了我,立刻给我有那么远就滚那么远,别让我再看到你!滚!!!
说完,连着被铺衣服以及一柄已经生锈快烂的剑扔到我身上,差点没把我压死。我挣扎多番总算从被子底下爬出来,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后,抬头,看见大门已经关闭并贴着一张公告,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狗以及成年人不得进入!
就这样,我无家可归,开始了我闯荡江湖的生活。
然而江湖虽说只是两个字,但分开来看,却是一条充满了战争和爱情其实只是暴力与色情的大江河,以及一个包含了各种发挥人类主动能动性也就是到处都是偷骗拐抢甚至血光之灾的大湖泊。在这么一个到处是腥风血雨的地方生活,我觉得我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一下山准备跳进江湖游那么会儿泳时,我就遇上了一个高手。
“不知这位小侠高姓大名?”他当时是这么突然出现,突然就问我这个问题的。
我准备脱衣服进江湖里游泳的动作僵在那,看着他,不知是该继续下去,还是该先回答他。最后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边,觉得衣冠楚楚却不像禽兽勉强把他列入不算坏人的陌生人行列,我对他说:“在下不是小侠,不过你说对一半了,我的名字就叫小虾米,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我学着师傅那些旧书上文绉绉的对白。
对方似乎对我的名字有些不满,皱了皱眉头。而我当时则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皱眉也是一门艺术,因为那位公子轻皱眉头的样子跟我师傅的抽象画有那么点神似,一时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导致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到他最后是这么说:我必须让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我顿时懵了,以为自己听错。
我不得不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况:首先我不认识他,第二他也不认识我,第三我们俩毫无疑问是第一次见面,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第四作为第一次见面的人,他的态度也热情得太玄乎了,就好似我们就是一对亡命天涯的爱侣,但是小弟我不过是被赶出师门,然后打算在江湖里游一趟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凑合着当成果腹之粮而已。
“这位公子,我想你是不是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我说。
“没,我非你不可!”他的态度依旧那么痴情。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知该说什么,或者无话可说。当初我偷看了师傅枕头底下那些白色封面下的黄色书刊与红色图片以及五颜六色的光碟,怎么里面的江湖中人跟眼前这个人差别这么大,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果然师傅说得没有错:江湖险恶。
我想着如何脱险,但是我说了他是高手。我根本就没还手之力,他就把我给连人带被铺和包袱以及我那把烂剑给一切给席卷而去。我们去了一个古怪的地方。为什么说古怪?因为带我来的人很不正常,因此我先入为主就这么定位了。
“这是哪?”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挂在大门口的牌匾看得是那么深情而专注。
我想他一定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不然怎么对人对物甚至对这一个大门口的牌匾,都可以一副大情圣的模样。他站在那完全不理会我,我也开始左看右看看有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可以求救,可是这里除了我,就一个不正常的情圣。求救无门。
“当初,我就是站在这里,而他则站在门口那个牌匾的下面。”他突然开口说话。我不觉给他吓了一跳,收回视线想对他回应一下,但他都不给我机会,又自顾自地又说,“他是最后一个了,只要我把他也打败,那我就是天下第一,可是……”我等着他说下去,可是我等了很久,“可是”之后就只有——省略号。
他没说省略号代表什么,又马不停蹄地带着我离开了。
我只好带着好奇心跟他一起走,不过我总算如愿地进入了江湖。
他说他是江湖中人,有些事没有解决,他必须解决了才能离开江湖。我想问是什么事情,但他又给我语出惊人,他说:所以我需要你,非你不可。
语言绝对是一门高深的武功,不然怎么一句话也可以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我再一次无话可说,也证明了高手就是高手,不需出一招只需一句话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当初我师傅要是告诉我有这么一门学问,我需要练那中看不中用的狗屁功夫吗我?!
“前面就是纯爷门。”他跟我说,“曾经,他在那里用十招就把那个掌门打败了,然后又以一敌百把其门下的众弟子也一一打败,这件事当时一下子就轰动整个武林。他就是这么嚣张从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也许他根本连这个世界也不放在眼里。”
他这么跟我说。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又不关我的事,虽然我是挺喜欢听故事也喜欢看偶像剧或者恐怖片什么的,不过前提是我听得懂看得明白。我已经懒得回应他了,而且我跟他走这么久,肚子有点饿了,不知周围有没有麦当劳或者肯德基要不真功夫也行,这些东西山上都吃不着,是我童年到如今成年的憧憬啊。
“你觉得他在乎的是什么?”他突然又问我。
我饥肠辘辘,随口就说:“汉堡包。”
“?!”他显然被我的话吓唬住了,而且马上陷入思考,想得很认真很专注,完全视我如无物。我这等凡人实在无法理解高手的思维模式,但是我想就算高手也是人也是会肚子饿的,就不得不提醒他:“这位公子,现在天色已经不早,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客栈,吃个饭喝个茶然后休息一晚再继续走江湖这趟浑水可好?”
闻言,他抬起头看我。
“我想他应该更为喜欢叉烧包的。”他这么对我说。
我再一次被他的答非所问,或者说跳跃式思维弄得不知所措。好吧,他这么执着于那个人以及执着于他到底喜欢是西餐还是中餐,那我就破罐子破摔:“他喜欢汉堡包里面夹着叉烧包,然后配可乐加普洱茶,少冰,少糖,大杯的。”
听了我的话,他似乎再次被吓住,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真的吗?”
“真的!”我忍无可忍,要是再折腾下去我觉得自己闯荡江湖不是被淹死,而是神经错乱而亡。高手同志似乎颇是满意我一脸凛然的答复,总算离开了那个所谓的“纯爷门”,带着我去附近的客栈祭我的五脏六腑。当时我饿鬼投胎一样吃着汉堡包,以为自己够可怜了。
然而——
“那是眼罩门。”
第二天早上,他又把我带到一个地方,指着那个大门,如此对我这么说。
我昨晚做了一夜噩梦,神志不清,一听他这话觉得这根本就是世间惨绝人寰的悲剧啊!
他自顾自又说:“那是我第一次碰到他的地方,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样子,然而他当时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好白。”
我想说:兄弟,你关注的地方也太奇怪了吧。但是我对于他奇怪的地方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还是被他接下来的话吓到。他接着以上的话,突然峰回路转,简直是九转十八弯,他说:“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早上出门没擦防晒霜,就急忙回家,我们就是这样错过的。”
我除了沉默,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我一路无言。不过不得不说,眼罩门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四周围一片旖旎的风光看得我目不暇接但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并且我迫不及待地拿出从师傅那偷来的数码相机拍了几张相片,以备着将来怀念时拿出来看看。
我看风景看得差不多拍照也拍了不少,然后——就在这里,我又遇到了一个高手。
她绝对是一个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因为她似乎比前面那个高手更不正常!当初我看她带着一个眼罩以为是残障人士,对她有那么些怜悯,但现在我觉得自己比较需要人怜悯。
“你——跟我结婚吧。”
她就是这么一句话,就走入我的世界的。
我觉得自己在江湖上也太受欢迎了吧,而且男女通吃,一个说需要我非我不可,一个更直截了当说要跟我结婚,我这是走桃花运还是走错了地方,去了个很像江湖但其实不是江湖的地方。要不就是我穿越了,或者他们穿越了。
江湖中人都知道,眼罩门的人都把婚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原因不明,动机不纯,三观不正。这是我后来知道的事儿,但已经太迟。
当时女高手继续说:“我已经选好日子了,就在今天,而且因为时间允许我顺便连我们儿子名字也一起想了,或者第二胎生个女第三胎生个双胞胎我也有几个选择给你参考,你是孩子的爹你决定吧。”没有给我说法反驳的余地,直接就当我已经答应跟她结婚,而且居然连孩子那么遥远的事情都计划好,我想是我的思想太落后了?还是她太超前了?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时时间是中午12点左右,我肚子有点饿了。然后地点是眼罩门的某个角落,因为不熟悉也不能确定,再然后人物有两个高手以及我,但我只是小虾米,没说话权,因此——
男高手挺身而出,说:“贾天真,他是我的人!”
女高手理直气壮,说:“魏高守,你横刀夺爱!”
他们都说着我不明白的对白,我以为自己是饿昏产生幻觉了,但是正所谓高手过招不在此时更待何时?当时他们看着对方两眼发光迫不及待地交手了,毫无疑问两个都是高手,毫无疑问高手中也有更高手的,魏高守在一场恶斗之后,取得最后的胜利,也就是:他夺得了我的所有权,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失去过。
于是,我就这样跟着他继续上路,前途一片渺茫。
两大高手临别前,贾天真不知是看着我还是看着高手,说:“魏高守你现在就算打败我,但你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他——”她突然指着我,“他会证明一切的!”
为啥又跟我扯上关系呢?
当时我很想找个人来问,可是周围除了两个高手就我一个小虾米,而高手的境界不是我可以触及的,所以我只能问天。老天爷晴空万里一片云也没有,似乎说着:江湖水已经够多了,我就不下雨了,你们江湖里那些鱼虾蟹什么就自己看着办吧。我甚是无语。
而对于贾姑娘的话,魏大侠显然也不是无动于衷。
当时他看着我就像看着别人,起码我觉得他虽然一直看着我,但眼睛里其实并没有我,他希望在眼球里找到一个人,一个是我但又不是我的人,可惜……眼球不是地球,就算眼睛可尽览天下可是体积上来说就那么丁点儿大,绝对塞不下一个人,而地球却有很多人,就连江湖也只是他的一部分。看了我很久,魏高守大侠总算开口说话了,他说:“所以,我必须要带他去。不过他会不会证明一切?我说了算!”
魏高手说得很拽,然后拽着我在贾天真的眼皮底下走人了。
我想道别,可是想想还是作罢。
之后……
高手的心情不怎么好。
这是我从眼罩门离开到现在发现的一件事。很显而易见,高手也没有隐瞒,他绷着脸双眼射杀出来的凶狠目光说的就是:老子现在很不爽别惹老子否则杀无赦!因此那些跟我们擦身而过的群众朋友都纷纷被吓得退避三舍。
“魏大侠,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虽然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迟,但是我真的想不明白,平白无故我怎么非得让他们这些人耍着玩呢?就算是高手也不能仗着自己武功厉害就不把下虾米当人看,虽然小虾米确实只能属于河鲜一类的微小存在,但好歹也算江湖的一份子啊。我说:“我第一次下山见识少,不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中人的规矩怎样,但我怎么看都似乎不合理,所以我想你肯定是找错人了,我——”
“我说了,非你不可。”他打断我的话,又是作开始那些深情的告白。但我真的很想说:魏高手同志你要说这些话时,好歹表情上配合一下啊。此时此刻,他的脸上的表情就跟我当时刚下山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家里死了人然后刚好看见那个杀人的仇家的表情。
我看着他,不知到该说什么。但我还是说了。
我说:“要是我说不呢?”
“你没选择的权利。”他也看着我,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我不说话,看着他,但是对于一张男人的脸我实在看不下去,坚持不够一分钟的时间,我就妥协了,我说:“行,既然你对我这么情有独钟,那我无话可说,但是别想要我证明什么,因为我真的什么也证明不了,你很清楚。”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接下来,我们又闯荡江湖多日,他尽带我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最后我们来的地方是——
“小三派,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高手还是扮演着那个解释说明的角色,我听得早就已经免疫了,他喜欢说啥就说啥吧,我只要乖乖地听就行了,听完就该吃饭该睡觉该干嘛就干嘛,然后第二天继续去另一个“他”去过的地方。然而这次似乎最后了。因为他说:“我想该是时候了结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以为做梦,终于可以解脱了?
那一刻,我总算体会到我师傅当年的痛苦了,他日日盼夜夜想就是盼望着我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拿扫把也我赶下山,那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师傅我知错了,我也遭到报应了。当时我就像从怀孩子开始一路盼儿子望子成龙最后却成了跑龙套的母亲,内心既心酸又无奈。
心酸过后,我满怀希望地跟着魏大侠走完后一程。
最后一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小孩。
个子不高,有点胖,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年龄大概就十五岁左右,他也看着我们,“二位公子造访我派,不知有何事?”那个小孩子站在我们对面,一副少年老成的姿态,对我们说。现在这些世纪后的小屁孩就是这个样子,激素产品似乎吃太多了。
“这位小小兄弟我们——”登门拜访第一件事应该就是自报家门,可是高手同志又打断我的话,道:“萧掌门,久违了!”他不客气说了一句话,然后更加不客气地在人家地盘上找了个椅子就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就喝,也不怕喝别人的口水。那位叫萧掌门的小孩也不计较,还是很老成地对我们说:“在下萧神童,不知二位有何事?”
其实我也想问:高手你来这到底有何事啊?不会就是为了喝一杯茶吧?
魏高手坐在一边悠哉游哉,茶喝得差不多了,才开金口:“萧掌门我来这里是为了何事……你应该很清楚吧?”高手就是高手,一句话又把问题挡回去。
小神童对于他的无礼似乎无动于衷,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魏公子我还真不清楚你是为何事而来,但是——如果没什么事那就请回吧。”一瞬间,小孩子的眼神变成的老人的眼神,眼睛眯成一条线却无比犀利。
魏高手也无动于衷:“事情还没结束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小神童也看着他:“你是坚决不肯走了?”
“我与你的事还没结束!”高手又摆出一副大情圣的模样,幸亏这次不是对我,而是对一个小孩子,但这好像更加不正常。对于事情急剧转变,其实我当时颇有看好戏的心态,看着看着不觉又入神了,最后只听见高手说:我和你,必须有个结果。
萧神童面对他的强大的犹如求婚一般不屈不饶的攻势,最后叹了口气,“魏公子何必如此执着呢?”高手不说话,直接行动用表示他的决心和真心,“噔”的一声——当时,我第一次看见他手中那把剑从剑鞘拔出,确实比我那把生锈的剑好多了,白色的锋刃,很是吓人。
“当年败在你的手中,我一直等着今天…………”高手噼里啪啦地说了很长一通,概括起来就是高手当年以为自己真的是很了不起的高手,天下第一非他莫属,直到三年前一个传奇人物异军突起,把他的风头抢去了,他于是就好胜心与妒忌心起想挑战人家。人家都说了是传奇人物,当然行踪飘忽,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找到,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也是不可能的,经过多番的擦身而过,高手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那个传奇人物,那个人貌似就是萧神童。
当年神童年纪更小,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神童当时说:“我还小,我妈不让我参与暴力行为,所以只能文斗,不武斗。”于是就开始了一场高手间的巅峰之战,结果……就是今天的结果了。高手为一雪前耻,再一次找上门:“是英雄就不之上谈兵,看剑!”
这不过是个十分老土的江湖故事,我其实听了就听了,当茶余饭后拿来消化的谈资也未为不可,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还是因为被高手不按牌理出的行为弄得神志不清,或者是年纪太小容易冲动行事什么的,反正我是很后悔。
我当时居然一个反射性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我扔在地上那把烂铜剑,十分顺手地把高手砍向萧掌门的剑给挡下来了。
“魏公子,你赢不了萧神童的。”我挡着剑,对高手说。
高手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惊讶,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有。
我因为武功比不过人,只能说道理了。我说:“魏公子,你不要看萧掌门虽是年纪小小的,但他确实是世间难得的一个高手,满腹的武功秘诀,随便说出来的一招半招就能够置你于死地,当年你不也是十招之内就输给了他么?而且我刚才那一招就是他随口说所说的一招,只是他谦虚没对你认真,我才给他把理论变成实际行动,结果……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我语重心长地说,希望把高手劝退,毕竟欺负小孩子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他作为武林高手可不能沾污自己的名声啊,最主要是别误杀无辜啊。
闻言,魏大侠没说话,还是看着我。
他的眼神不曾变过。
从我刚下山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看我,当时他看着我跟我说:我非你不可。
“魏公子,你很聪明。”我不得不赞叹一句。
但是高手不领情,他说:“的确,萧掌门是一个难得高手,那也只是纸上谈兵的高手,我想……只是听他说了一遍就学会招数的你,是不是也是一个高手?”他眼睛盯着我就好比我在他眼中就是食物,他一张嘴除了说话,就是吃我。
我说:“我是小虾米。”但不好吃。
他说:“当年那个人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绝对的肯定句——那个句号可以证明我猜测。不过我觉得他其实应该用一个感叹号更为适合,感情会更为充沛,可是说话的不是我也决定不了什么。别人想什么是别人的事,正所谓别人说什么我也管不了。
我说:“魏大侠,你想太多了。”
我露出嬉笑的表情,表示我们都是开玩笑的,别太认真。
然而,我忘了,高手就是难得的极为认真的人。
“就是你,我说了非你不可的。”他满脸认真地说,说得也很认真,要是我是一个大姑娘肯定会脸红心跳然后就跟他不清不白不清不楚了,可惜我就是上面少了两点下面多了一点,听了他的话脸也不红耳也不赤,就是有点冒汗。我这个人怕热,所以当初下山明知江湖邪恶却还是忍不住往下跳,就是贪图一时的爽快,但——我不知道爽完之后还是要负责的。
现在我有责任澄清一些事情。
我说:魏大侠,其实这个世界谁也不一定非谁不可,谁也不会没了谁就活不下去,反正谁是谁的谁根本不重要,虽然有时候谁会觉得谁很重要,但是那个谁谁谁不一定需要谁觉得他重要,重不重要也不是谁说了算,谁都没那个权利知道么?
我一气呵成地把一段我自己都不明白有点像绕口令的话说完,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但是我这么努力地跟他说道理,高手却根本不当一回事,他的立场很坚定。
“我谁也不在乎,我就是非你不可。”深情的对白,从他口中说出,我总觉得有种好像是语言被侮辱了之后表现出来的“不能接受就只能享受吧”的悲壮与惨烈。
徒劳一场,我有些不爽,忍不住发牢骚。
我说:魏大侠,你可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价格涨得比洪水还快,但就是工资不涨,什么都高,像房价高物价高死亡率失业率地球毁灭几率都高得离谱,可是就是生活质量低,这就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人就是要生得高贵,活得低廉,老得低调,死得默默无名就对了,可是你丫的,这个一个浅白的道理都不明白,反而说什么“非你不可”这样高调的话,你这不是跟社会潮流逆着方向走么?你这就是对万千劳苦大众的背叛,还有我告诉你我确实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我跟你他妈的不就是第一次见面就给你拉着我满江湖跑,我是一小虾米没能力反抗你,但有句话说得很对,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今天大爷我不干了,他娘的我还想在江湖里游一趟等师傅消了气再回去了,今天我就回去了!
高手听完我的长篇大论,还没反映过来。
于是,我不给高手有反映过来的时间,捡起我的包袱被子以及我那把烂剑,准备开溜,只要从江湖这个地方游上岸,我就可以解脱了。想不到我年纪轻轻刚成年没多久才半只脚踏进江湖就马上又要退出江湖,但——我不后悔。
其实当初我就不该下山的,死缠烂打地怎么也要抓着师傅的裤管不松手,那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傅也不会那么绝情,不然三年前也不会收留,那时候还是年少无知又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一个未成年少年的我,想起那些往事我又是一阵心酸。特别在江湖这个地方,真的什么人都有,有高手有女中豪杰有小孩子掌门,更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小虾米。龙蛇混杂,乌烟瘴气,我觉得自己真不适合在这么一个满是传说的地方待下去。
我跟高手同志毕竟也算相似一场吧,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跟他唠叨了一句话,我说:“魏大侠,其实这个世界——高手无处不在,无处不是高手,别在一棵树中吊死啊!”说完这句,我觉得装有知识的流氓装得差不多了,就一声道别与他分道扬镳了:“我走了。”
当时天气不错,刚好打了个响雷,很能衬托我离别时的悲壮与崇高,但没多久,我走下山脚。在山上那些高手的眼中就渺小得比不上一棵树。因此高手什么的,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