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洛沂

1、一

　　晚秋，天刚刚开始凉下来，天边的红日戏谑地看着这片人间，江山易主，繁华的假象摧枯拉朽般倾颓。这场劫，谁，又输给了谁……

　　外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像是谁喑哑的呻吟，于是宿命般翻飞进一片衣袂，轻轻一声嗟叹——四下里满是狼藉，只剩下木制的桌凳躺在地下，积满厚厚的灰……

　　看来该离开的，都已离开了。少年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呵，这样也好。

　　——

　　内殿的门被缓缓开启，突如其来的阳光让元和微微眯起了眼睛，三天，他独自坐在殿中，这久违的光芒恰到好处的撕裂了一场沉寂的梦，逆光望去，少年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阳光中，如同一片黑色的剪影，看不清面容。

　　“你来了”干涩的嗓音。

　　少年不言，轻皱起眉头走进大殿，昔日辉煌的金銮翠瓦，如今皆像眼前的人一般失了当年的摸样，岁月真是种奇妙的东西，不，改变这一切的人，是我才对……

　　少年在元和对面的茶几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依旧不语。一袭白袍，带着淡淡的紫痕。尚不及而立之年却有如此内敛沧然的气度，元和心中暗忱：白炎，你果然不是凡品。

　　少年缓缓的开口，波澜不惊：“她，还好吗？”

　　元和淡然一笑，不予回答，“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说着掀起面前的桌布，酒香竟逸了出来，“来喝一杯”

　　似是按捺的开口：“当年风华绝代的元和，如今竟是这般摸样……”

　　“风华绝代？”自嘲的笑“元和不过是这命运的傀儡罢了，若我是你……”眼中一丝光芒闪过，“我永远不会来争这个天下。”

　　出乎意料的静，甚至连灰尘飘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半晌，少年坚毅的声音回荡：“你，不是我。”

　　哈哈哈……狂嚣的笑声充斥整个大殿，伴着四面的回声，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元和苍白的脸丝毫不掩王者的霸气，即使已是末路，但他，依旧是那个元和。

　　收敛了肆虐的笑，一如以往的风华端坐于几前。“这两杯酒，其中之一是有毒的，”锋利的目光扫向对面，“白炎，你敢不敢赌。”

　　白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仿佛刚刚只是因为口渴引下朋友端来的茶，“她在哪里。”

　　元和亦饮下另一杯酒。“挥戈起兵，倾覆天下，就只是为了她，若果真如此为何当初不……呵，元和的性命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少年眼中光芒闪过，“白炎从未如此认为。”

　　“九龙塔，”元和眼光涣散了一瞬，“她在九龙塔，”随手抹去唇角殷红的血迹“看样子……是我……输了……”

　　——

　　起身，白衣少年衣不带水，翩然而去，只留下身后寂静的大殿，如同一个黑色深不见底的梦魇，莫名的，他只想快些逃离这里，就像当年，不管是赢是输，这都是一段不愿忆起的梦境——如果是梦境就好——如果慢了一步，怕是会被吞噬在这黑暗中吧……

　　元和，那两杯酒，都只是酒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