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下里巴人

2、徐真人

　　时值盛夏，阳光很是猛烈，植物被晒得恹恹的，土地也被晒得滚烫，于其上方半米处甚至出现水流一般的热浪。若是有风吹过，这热浪迎面扑来，能让人头晕脑胀好一会。然而官道上并非无人，徐真人骑在小毛驴背上，摇摇晃晃地沿着官道前行。宽大的袖子已经因为擦拭汗液而湿透，背上也能感到汗液似水似的流。不知徐真人有如此感受，他胯-下的毛驴显然也难以忍受这样的折磨，磨磨蹭蹭地挪动，一步比一步慢。

　　徐真人眼看毛驴却是是累狠了，自己也被晒得有些晕，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那里大片的树荫于此刻显得极为诱人。打定了主意，徐真人干脆下来，牵着毛驴朝着那片树林走去。

　　一进入树荫里，炎热的感觉便立即去了大半，毛驴高兴地打了好几个喷鼻。徐真人笑骂道：“你个惫懒东西，现下倒是有精神了。”毛驴又轻轻哼了哼。

　　徐真人寻了个干净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拿过一旁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块馍，用手掰了吃。偶尔毛驴过来蹭蹭便给它喂一小块。馍并不大，三两下便能解决。徐真人拍拍手，又将身上的碎末拍去，突然听见隐隐的哭声。徐真人凝神听，果然有小小的哭声传来，并且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徐真人转头对毛驴说：“似乎有婴孩啼哭？”

　　毛驴‘昂’地叫了一下，像是真听懂了徐真人的话。徐真人被逗得一乐，他站起来，拍拍毛驴的背道：“你便在这里守着，我且去瞧瞧。”

　　循着声音找过去，徐真人很快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哭声的源头。小小婴儿被最普通的麻布包裹着，许是刚刚醒来，没见到自己熟悉的人，便大哭起来。徐真人见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心里便生了几分喜爱。他现已年近三十，身为道家之人，这辈子怕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此时见孩子哭得伤心，难免有些心疼，他抱起孩子，笨拙地拍了拍，尽管他抱得有些不得章法，拍的力道也时轻时重，孩子竟然也在这样的情况下平稳下来，哭声渐渐隐去，孩子只偶尔哭咽一声，到了最后，已是没了声音，只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静静地盯着徐真人。

　　孩子微张着嘴，亮晶晶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孩子巴巴嘴，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那双眼睛仍然一错不错的看着徐真人。徐真人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幼嫩光滑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受到此骚扰，孩子依然没有哭闹，安静乖巧。

　　徐真人逗了会孩子，见孩子的父母还没出现，不免有些奇怪。他刚才以为孩子的父母有什么急事，把孩子暂时放在这里。但从他在管道上走着能看见这里起，距今已有半个时辰。若说有什么急事迫不得已将孩子放在这里，那父母未免也太过粗心。

　　徐真人看了看自己的毛驴，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决定先把孩子抱到自己那里去。徐真人抱着孩子过去，小心的换了个姿势。见孩子并没有苦恼，徐真人松了一口气，却瞟见一张类似纸张的东西夹在襁褓里。徐真人将纸张抽出来。粗糙土黄的外观表明这是张劣质的纸，却被小心翼翼地折叠着。徐真人打开来看，上面用碳写了几个字，自己歪歪捏捏，十分难看，不过还算能辨别，徐真人仔细看来，却是一个生辰八字。

　　徐真人又在襁褓里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徐真人叹了一口气，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叹道：“如此可怜的小东西，竟是被父母给抛弃了，可是你家里养你不起？”

　　孩子的手在刚才挣脱出来，白嫩嫩的小手在徐真人的衣服上抓来抓去，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徐真人看着孩子小小的眉眼，小小的粉红指甲，小小的胳膊，做了个决定。

　　等太阳不是那么烈了，徐真人抱起孩子，牵出毛驴，坐上去，重新踏上旅途。

　　在徐真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后，小树林后面走出一个朴实的汉子，他叹口气，低着头，用手背在眼眶处擦了擦，转身离去。他和桂花如何舍得那个孩子，只是，实在是养不起了啊。送走他，这个孩子和家里的其他孩子或许都能活下来。

　　在天黑之前，徐真人终于到了附近的城镇。有路人好奇一个道士抱着一个婴儿的奇怪景象，多瞟了几眼，然而并未有人对此多说什么，毕竟谁家也没有多余的钱财来养一个孩子。

　　徐真人此时却顾不了其它，因为他怀里的孩子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而且这孩子还尿了他一身，现下他和怀里的婴儿都湿透了。徐真人找到当地唯一一家客栈，好在这里住的人不多，空房间还有很多。因为带着一个小孩子，所以徐真人要了间上方，抱着孩子拎着包裹就上去了。

　　小二领着徐真人朝上走，半侧着身子同徐真人说话，时不时看看徐真人怀里的孩子。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可爱！”

　　徐真人笑笑，道：“可爱是真，一哭闹起来吵得人不能安生也是真。”

　　“该不是饿了吧？”

　　徐真人一想孩子至少已经两个半时辰没有吃东西了，或许倒还真是饿了。皱紧了眉，这么大的孩子要吃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是啊，急着赶路，确已许久没有进食。这位小哥知道有什么可以给这个孩子吃的？呃，这孩子尿了贫道一身，或许得给他洗洗？”

　　“道长来，这间便是了。

　　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两三个月大小，这么小的孩子一般来说是吃母乳，若没有母乳，牛乳羊乳也是行的。

　　他若是尿了，得赶紧给他换了尿布才是，省的凉了孩子。”

　　徐真人朝着小二感激的笑笑，“没想到小哥看上去年轻，懂得倒是多。”

　　小二挠挠头，乐呵道：“俺家里有四个弟妹呢，俺把着他们长大的。”

　　徐真人摸了十几枚铜板给小二，问道：“贫道今日于道上偶尔遇见这个孩子，在这方面一窍不通，还得小哥多多相助。”

　　小二将铜板放进包里，喜笑颜开：“道长客气了。道长真是仁慈高德，这些不过是小事，俺们自会尽力。俺记得附近有只母羊恰恰产崽，或是有乳，俺去问问。”

　　“那就有劳小哥了。”

　　“道长要上些饭菜吗？”

　　徐真人此时倒是真饿了，先前因为心急苦恼的孩子没有注意，此时被小二提及才觉出饿来，便道：“上两个菜，贫道便在房里用了罢。”

　　“好嘞。”

　　待小二出门去，徐真人走到床边，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笑骂道：“先前倒没发觉你是个能闹得，难道你还懂得何时该哭何时不该哭，小机灵鬼！”

作者有话说

　　欢迎新老顾客踩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