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墨散来

26、第三篇 孤城闭（4）

　　篝火宴在城内的一片大场子中，木栏围起的篝火堆了十八处，都是两人高的火焰，把整个夜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那些火星子被舞着的赤骨族姑娘长袖一挥，散到四处，犹如火凤一般在天空炸开，不时的引起人群欢呼。
　　长安坐在暗处，长长的衣摆覆在地面上，被流火映出极美的光泽。浣宝趴在他背上，好不容易变回了粉嫩的小娃，它只能乖乖的待在那儿，闷闷的抓起长安披散下来的长发，瞅着火焰不敢乱动。
　　许多人在身旁被赤骨族的姑娘拉了起来，一起绕着篝火跳起舞，笑闹声不绝于耳，渐渐的，浣宝不乐意了。
　　“我们在这坐着有什么……”浣宝顺着长安的手臂爬到他膝头，抬起眸刚开口，就有些惊愕的瞪大眼。
　　“你、你、你闹春啊！”浣宝结舌了半晌，才咳出了这句话。
　　闹春这词，是春季里妖物们寻起欢来，互相调笑间说闹的。那时候的妖物都是春心荡漾，骨子里的媚态流转眉目，朱唇轻启，便是一夜春宵，诱人极了。
　　如今看一眼长安，除了闹春，浣宝想不出别的词。
　　浣宝吞了吞唾沫，猛地甩了甩脑袋，连忙跑到一旁支着颊看着姑娘起舞的兰桓身边，鼓着脸颊小声道：“兰桓，你可要当心啊，老妖精闹春了！”
　　兰桓挑了眉转过头，看了眼长安，不由失笑。这满场子赤骨族的姑娘，都可是心心念念寻着夫婿来的，若是看着长安这幅模样，恐怕都要挤了过来。
　　“这位公子，跳支舞可好？”
　　兰桓心思方起，那头几个赤骨族的姑娘就推推搡搡的靠了过来，娇声媚语，勾的人心痒痒。
　　长安眉骨微动，刚要开口，那边浣宝顿时来了精神，小身子挤到长安跟前，眨着眸，无辜的问道：“爹亲，你要去跳舞吗，那娘亲怎么办？”
　　这话说出口，几个姑娘眉间都露出失望之色，眼神朝着一旁含笑看着的兰桓望了去，兰桓见她们朝自己看来，戏闹的心思乍起，便扬唇轻笑：“小孩子胡言乱语的，这是它家尚未成亲的兄长，姑娘尽可放心。”
　　“公子来嘛来嘛！”姑娘们听了这话，又戏笑的凑了上去，“跳一支舞，可好？”
　　“他老骨头，跳不动了！”浣宝哼哼的在长安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衣袖，摆出小脸色，“你说，你说是不是！”
　　长安眉目半垂，低声笑道：“早不是这般爱闹年纪的人，就该做些上年纪的事，我看着就好，承蒙姑娘错爱了。”
　　姑娘听了，自然不甘心，可无论多说了几句，长安也只是摇头笑罢，一点动摇的心思都没有。看这情形，姑娘们也觉得没什么结果，只能献了个礼，依依不舍的离开。
　　“有味儿？”浣宝绕着长安转了一圈，小鼻子凑上前嗅了嗅。
　　浣宝闻到的味道，说不上有种什么感觉，就是带着淡淡的烟熏，就像……寒妈妈手上的那杆水烟。
　　长安却一言不发，只是起身，朝着后头的一片黑暗望去。
　　那里夜色苍茫，与这头恍若天地。
　　看了半晌，长安才挪开步子，往黑暗中走去。
　　“喂，你……”浣宝有些莫名，刚想开口唤他，却被兰桓一声唤了回去。
　　“浣宝，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不是你心心所念么？”
　　浣宝回头，看见兰桓笑中玩味，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再朝长安看去时，那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