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漂流的岁月》暮色晨光

6、第五章

　　毫无睡意的我依稀听到屋外有动静，便警觉的穿好外套，走出卧室，顺着声源走去。当听到一声混厚的男声后，于是白天那恶心的画面再次侵略我的大脑，我轻轻的挪着小碎步朝刘素敏的卧室靠近。
　　“不行，那孩子要是把咱们的事传出去了，我脸往哪放啊”
　　“就你要脸，我不要呐，要你今天不要来，你要过来，被那崽子看到了……”
　　刘素敏哭哭涕涕，一边说着，一边擦眼泪。
　　“行了，事情都出了怨我有屁用，我就不明白了，你留着那孩子干嘛，乔振涛已了这么多年了，你以为他在阴间会感激你呀，美吧你，我把话摞这了，这孩子将来有一天准得反咬你一口，依我看，赶紧把她嫁了得了，图个安心……上次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看这时候，你也别在犹豫了”。
　　“我怎么就这么造孽呢我，辛苦了大半辈子还得替别人养孩子……没有她，你说我能省多少心……”
　　“好了好了，别扯远了，问你呢，那事考虑好了没有，人家可是等我答复的，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她早晚把咱两的事捅出来，我是男人，倒没事，你可是个女人家的，可要想清楚，我要是你，趁此机会把她嫁了。”
　　“你以为我是神呀，那崽子回来就跟哑吧一样，我怎么开口呀。”
　　“我说你猪脑子吧，这事儿还要和他讲吗？你们女人就是啰嗦”。
　　“不跟她讲能成吗？”
　　“什么成不成，女人不都要嫁人吗？何况那瘸子下的订金是二万块，够你乐上几年的”。
　　听到此处的时候，我的那颗受过无数回惊吓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屋里突然一片安静了，我心虚的害怕他们发觉我在偷听，于是又小心的挪着慌乱的小碎步回到了卧室。
　　虽然我很不情愿的把他们口里的那个瘸子和村上那个一脸麻子走路还一瘸一瘸的足以让我管他叫父亲的人联想到一起，但是脑子里又不断的浮现出那令人反胃的面貌和身影。
　　他的腿瘸并不是天生的，爸爸去逝那年，突然间他就变得一瘸一瘸了。
　　我终于看到了大人们生活里阴毒的一面。
　　我不能嫁人，我才十六，我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把自己给嫁了。于是我开始收拾衣物，我必须离开，如果我今天不离开，我想我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寻找乔乐玶了。
　　不知何时刘素敏已在我身后，她双手环胸的看着我一举一动，没有吱声，然后出了屋子狠狠的将房门关上了，直到那一声有力的关门声才让惊慌的我感觉刚刚确实有人来过，只是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刘素敏居然狠毒到这个地步，她在我的房门上上了一把铁锁。
　　透过门缝看到那一把铁锁牢牢的固定在门上，我用尽力气拽着门把，我一边拽着一边的哭喊着，虽然在拼了命的想挽救自己，但其实心底已经绝望了。
　　倚在门后，皎洁的月光透过简陋的窗户静静的斜射我颤抖的身体上，全身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天边绯红的朝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日出了，往常的每一次，我都觉得清晨的朝阳很美，而今天，那一团火红的球体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笼，将我团团拢住，心都感觉快烧成焦炭。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和熙的日光充盈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感觉此时的屋子就像一间冰屋，冷得让我发抖。
　　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屋子里，让我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已记不清昨晚是何时睡过去的，有那么一会的时间里，甚至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发自内心的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一场与现实无关的严梦。
　　四肢麻木的我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再次颤抖的拉了拉门环，门开了，却不是我拉开的，刘素敏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让我难以置信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我的小学老师——杨德成。
　　原来这就是社会。
　　我突然感觉，成人的世界，现实的社会，只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污水洞。
　　第一次觉得人生的空洞，却还隐藏着一些秽浊、杂乱的东西，微笑的脸蛋，笔挺的身子包裹的却是丑陋的欲望，一双双巨大的手掌争夺着渴求的一切并同时抛开着棘手的障碍。
　　我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幻想出刘素敏在把我这个障碍物抛弃后和这个外表斯文内心丑陋的男人享受着幸福生活时所露出的那一副恶心而又扭曲的嘴脸。
　　无法与他们对抗，所以我只能选择一言不发。
　　不想顺从，却又不得不顺从。
　　“八点，瘸子(那个男人的外号)会来，好好收拾一下……”我们都沉默了一些时间后，刘素敏开口说道。
　　“女人活着，总要嫁人的，那瘸子不错，家里有钱，你也就这样了，也别指望将来能找到更好的主”见我没有吱声，她接着说道，那话语听来像是在安慰我，又好像是用另一种方式打击着她认为我会反抗的想法。
　　说完，他们一起离开了我的卧室，在门被重新锁上的时候，我听到杨德成说了一句：“怎么还跟上学那样木顿呢？”
　　到底是有‘文化底蕴’的人，连损人的词都能说得那么创新。
　　我回到了床上，‘安静’的等待着太阳升起，噩运降临。
　　“喔喔喔，瘸子娶新娘咯……喔喔喔，瘸子娶新娘咯……”
　　在一摞人民币从瘸子手里转移到刘素敏手上后，我的人生也就完成了一个在我看来一直认为最宝贵的阶段，我拿着原本为了准备逃离这里而准备好的衣物跟在瘸子身后，周围传来了村上那些无聊小孩随兴编出的小歌谣，太阳冷冷的洒在地面上，已无往日的温暖，刘素敏从身上点燃的鞭炮发出了清脆的‘啪啪’声，一声一声用力的砰击着我那颗冰冷而又绝望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