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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他乡 梦境,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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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
数十年如一日,纷乱却生动的梦境。在幽深孤独的梦里,唯一能分辨的只有那双清净如泉的眼眸。那眼眸里有她只在梦中见过的温柔与深情。可在这温柔与深情之中,却又交织着无尽的痛苦与悲哀。
“月,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可我不会忘记我们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一抹温柔的怜惜从那双眼眸中浮现出来:“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生不同衾,死同穴。我会在轮回中等你。你要记得我,你要认出我。”
那双眼睛渐渐消失了,她伸手去抓,却一个扑空向前坠落:“不要——!”
云筝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坐在床上不住地喘息着,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恐怕刚过了三更天。云筝知道今夜很难再入睡了,索性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坐下。今晚的月色很好,洒了一片淡淡的银辉在窗边。云筝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觉得舒服多了。
回忆起刚才的梦境,云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类似的梦境从十岁起就伴随着她,夜夜如此。每次都只能梦见一些杂乱无章的片断,内容不尽相同。但是在这些零散的片断中,总是会出现同一个男子。她从来也没有看清过那男子的面庞,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像云筝记忆里家乡的那些山泉,纯净,透明。那双眼睛时而含笑,时而忧伤,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又苦涩难言。每当云筝在梦中与那男子相遇时,她总是能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感情。小时候她不明白,可是现在她渐渐懂了,那是一种交织着甜蜜、欢喜、痛楚但又让人心里觉得充实温暖的感情。有时候从梦中醒来,云筝闭着眼睛回忆着梦境,倾听着自己的心跳,甚至会觉得幸福。
是的,幸福。这种早已经从她生命中消失的东西,竟然让她在梦境中重温,真不知道这是上天对这个不幸女子唯一的怜悯还是又一个恶意的折磨。对于云筝来说,幸福只存在于那个遥远的小山村中的小木屋里。月神宫的人一把火烧掉了那座房子,也烧光了她获得幸福的一切可能。可是当她面对梦中的那个人,尤其是当他对着她微笑的时候,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那种陌生而遥远的感觉就是幸福。
然而,这梦境给予她的,不止是幸福,还有痛苦。那种撕心裂肺锥心刺骨的痛苦,好像有谁把手伸进她的胸膛,将整颗心硬生生地扯出来然后一点点地撕碎。尽管她从小就在这个人间地狱里长大,尽管她早已经习惯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可是在梦境中所感受到的那种痛苦,竟然令她无法承受。所以,每天夜里,云筝既期待着这梦境,又恐惧着这梦境。在梦境中体味的那一点点幸福与温柔,是她在这个黑暗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期许和依赖的一点光明,是让她能够挣扎求存的唯一一点希望。但是与此同时,在这梦境中所感受的痛苦,却又让她恨不得立刻长眠,永远不要醒来。从十岁到现在,整整十年时间,云筝就这样依靠着自己虚无的梦境熬过来。也正是这神奇玄妙的梦境,让她保持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人性和感情,让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这个人间地狱里彻底地丧失了灵魂。
清晨。
云筝收拾好行装后来到安婆居住的“惜慈斋”。“惜慈斋”,多么动人的三个字,可就在这里,不知密谋过多少见不得人的暗杀计划,执行过多少惨无人道的刑罚。
“云筝,这是这次‘红货’的资料,你先看看吧。”在月神宫,所有暗杀行动的目标都被称为“红货”。安婆递给云筝一张花笺。
“曾闻安。大奕朝天显帝后宫惠妃的亲侄。世袭成安爵。未婚。喜好饮酒、打猎……”这张花笺详细记载了暗杀目标的所有资料。他的亲人、朋友,兴趣爱好、乃至生活习惯,事无巨细一切都包含其中。
云筝读罢,将花笺轻轻一握,那张纸就变成一堆粉末随风而散了。云筝只觉得一阵寒意袭上心头。这张花笺消失了,那个叫做曾闻安的人,也很快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不知道在月神宫里究竟还有多少张这样的花笺,她只知道,当一张花笺消失的时候,就会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陨落。
“这次的任务有一个特殊之处:你不能用自己的手法杀他。”安婆说道,“一个月后,也就是元月二十一是皇太子十九岁的生日。依祖制,周边臣国都会将自己的公主送往京城,在太子寿宴上由太子亲自挑选一名公主为太子妃。曾闻安负责迎接离国公主和护驾将军。而你要做的就是用离国护驾将军的独门剑法杀死曾闻安。”
“这次任务的时限是多久?”云筝问道。
“你必须在太子寿宴前完成任务。这里是离国公主和将军的资料,你拿去吧。”安婆递来两个锦囊。
“我知道了。”云筝接过锦囊转身离开。
“云筝,虽然你是月神宫最优秀的杀手,可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不容半点闪失。只要你能顺利完成,这次就可以‘升天’了。如若不然……”
“云筝将自裁以谢罪。”
离开月神宫,云筝骑着马独自一飞驰在荒废已久的古道上。只有在每次离开月神宫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也可以像一个人一样呼吸行动。可是每次离开月神宫,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去杀人。一想起这一点,她就感到绝望与恶心。以往执行任务,云筝总是采取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她总是在第一眼看到那些“‘红货”时候就狠下杀招,一击毙命。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让自己把那些活生生的人当作一棵枯树,一片落叶一样的去斩杀。可是这一次,不能用自己的手法,还必须使用离国将军的独门剑法,云筝不禁怀疑,这一次,自己能做到吗?可是月神和安婆的话又时刻萦绕在耳边:“只要这次能成功,你就可以‘升天’了”。‘升天’,那是多么大的诱惑啊,在月神宫中苦苦求存,挣扎煎熬,盼的不就是那一天吗?云筝摇摇头长出一口气:“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只要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一切痛苦就都可以结束了!无论如何也要放一搏了!”
云筝仔细研究了离国公主和护驾将军的资料。这次离国送来的这位名唤晚晴的公主,据说是此次待选的四位公主中最美的,因此中选的机会也最大。但是据从离国传来的消息说,晚晴公主和定国将军江启宁从小青梅竹马而且早就私定了终身,因此根本不愿意来都城选妃。无奈之下,离国国君便指定江启宁为护驾将军,如不能顺利护送公主入京就要处死他。为保情人性命,公主才不得不屈服,奔赴都城待选。
再说护驾将军江启宁。他的武功极高,素有离国第一高手的美誉。曾一人独破为害离国长达十年的魔教。可江启宁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几乎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识过他的功夫。而那几个少有的见识过他功夫的人,早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因此安婆的资料中对于他独门剑术的描述实在是少之又少。
“看来是有人不愿意让美貌的离国公主入选,便想出这样狠毒的计策。我以江启宁的独门剑术杀死曾闻安后,这位公主和将军恐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洗清嫌疑的。”想到这里,云筝突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心生同情。“如果你不是公主,也许还可以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可生在帝王家,你却只能作为联姻的筹码,权谋的棋子,永远都不得自由。”
想到这里,云筝自嘲地冷冷一笑,“傅云筝,你还有心情去同情别人吗?终日在刀尖上舔血求生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尤其是这两个将因为你而无辜担上罪名甚至可能丢掉性命的人?”云筝用力摇了摇头,想甩掉那些多余的想法,“如此看来,要想偷学到江启宁的独门剑术去杀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混入他们的队伍,潜伏在他身边。可是个曾闻安和江启宁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公主等人一路上的起居饮食十分严密,要想混进去,又岂是易事?”云筝苦苦思索,突然想到资料上说晚晴公主为人宽厚,极富同情心,她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