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23、第二十二章 清静之地·迷茫

　　一个黑衣青年在大街上走过，表情有些古怪，失神般缓慢前行。周围行人匆匆擦身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黑衣青年。
　　颜墨紧皱着眉，漫无目的地走动，□□仍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每走一步便会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倍感羞耻。
　　究竟该以何种面目再与他相对？莫非要就此放弃任务么？
　　不！绝对不能！宁死也不能放弃！这可是关乎杀手的原则和尊严！
　　那个混蛋！究竟是出于何种契机和思想，才做出此等无耻之事？难道，他就不会对未婚妻有任何愧疚之心么？

　　略微失神间，一只手迅速伸来，颜墨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嘴巴便被捂住，下一瞬便被拽进了无人小巷。对方见四下无人，方才放开了手。
　　抬头见到对方的真面目，颜墨不自觉地呼了口气，低声唤道：“师父。”
　　陆无崖取下斗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不悦地开口：“瞧你现在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杀手的样子？十多年的教导都白费了么？”
　　颜墨低下头，抿唇不语，双手紧握成拳。
　　“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次的任务不是早就完成了么？或者，你有其他事情瞒着我？跟你身上的毒有关？”陆无崖猜测着，双眸危险地盯住颜墨的脸，逼问道：“莫非是跟‘镇魂灵魄’有关？”
　　“不……”颜墨摇头，咬了咬牙，“此事与灵魄无关，是徒儿自身的问题。”

　　看着颜墨那心思烦乱的模样，陆无崖沉下了脸，严肃地道：“不要因为私事而影响任务！你身上的毒，我自然会想办法，你只要尽快寻找灵魄便可，其余的事情便给我通通抛诸脑后，收敛收敛你那烦乱的心思吧！真丢人！”
　　颜墨睁大了双眼，心中极不是滋味，下意识地松了松紧握的双拳，露出不甘心地表情。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问题？自己么？
　　“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吧？”陆无崖忽然转移了话题，扫了颜墨的身体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是，不过，已经无大碍。”颜墨垂下眼帘，掩饰眸中情绪。
　　“有人替你治伤？”陆无崖挑眉，冷沉地问。

　　颜墨静静地扭过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不羁的笑脸，毫不容易压下的恼怒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是烈少扬？”陆无崖若有所思，盯着颜墨的脸。
　　听见这个名字，颜墨不自觉地浑身绷紧，在师父陆无崖面前，却还是不自然点点了头。
　　陆无崖眯起眼睛，阴冷一笑，“在他那边没有找到灵魄的下落么？”
　　“是的，庄内能找的地方都已找过，完全没有类似的东西。”颜墨皱起眉头，稍微收敛心神，认真地答道：“就连庄主烈子胥的住所，我都找过，未有任何发现。”
　　“如此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颜墨不解。
　　“灵魄定是在烈子胥的身上。”陆无崖阴冷地沉声道，目光森然。

　　是啊！这是唯一的可能。
　　颜墨思索着，在烈少扬身边这么长时间，的确未见任何与灵魄相关的东西。这么说来，也只可能在烈子胥身上了。
　　陆无崖缓缓转身，朝着小子深处走去，颜墨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上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正好，此次又有新任务。”陆无崖说着，将手中的东西轻轻一抛。
　　颜墨顺手接过，利落地展开字条，双眸猛然瞪大，僵直在原地。

　　“天下第一庄”庄主，烈子胥。

　　陆无崖回头瞥了颜墨一眼，露出残忍地笑容，命令般冷然道：“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颜墨僵直的身体久久无法松缓下来，心中复杂的情绪越深，眉头便皱得越紧。
　　这个任务……如此困难……
　　若真如预计般顺利，又该如何面对那个男人？
　　“怎么？你害怕？”师父陆无崖的声音钻入耳膜，颜墨猛然抬头，如梦初醒。
　　是啊！现在不是想如何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自己是杀手这件事，都无法改变！
　　就算对不起那个男人，该完成的任务，依然要去完成，就算这是困难重重，甚至会丢掉性命的任务，也将毫不退缩！
　　“师父，我会去做。”
　　“很好，你最好不要再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
　　“是，徒儿知道。”

　　绕过那片熟悉的高大树林，远远便能看见那瀑布顶端，渐走渐近，那瀑布的面貌便随之慢慢展现。直到看见瀑布全貌，以及那一池幽潭，心便会随之平静下来。
　　那是颜墨寻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清静之地”！

　　此次的新任务，将捣毁先前建立的一切，这样也无所谓么？
　　为何对自己做出那般无耻之事的男人，却意外地占据了自己所有思绪？
　　颜墨眉头纠结，朝着那片“净土”狂奔而去。那是唯一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地方，也该让自己的思绪好好冷静冷静了！穿过树林，终于看见了近一月未到过的“清静之地”，轻轻的水声传入耳朵，颜墨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朝着那块大平板石飞掠而去，一个身影却出现在此。此人一身戎装，手中带着佩剑，结实魁梧的身影，浑身散发出一种威严霸气。
　　停下脚步，颜墨没有走过去，而是在潭边那棵大树下站了许久。对方似乎并未发现有人来，依然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想不到尽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
　　颜墨敛了敛眉，不自觉地呼了口气。实在不巧，尽被人抢先，这种时候，竟然连想一个人静一静都没有办法。
　　“你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颜墨猛然抬头，对上一双明亮刚正的眼眸。
　　下意识地朝后退开一步，颜墨看向眼前这个人，此人的脸端正刚毅，表情随和，眉目间满是英气，二十多岁的样子。
　　“果然是恩公！”那人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紧紧握住了颜墨的手“想不到竟能在此地遇上你！”
　　恩公？颜墨的确不认识这个人，说起来，更没有关于什么“恩”的记忆。

　　“你是何人？”颜墨后退一步，支开对方的手，一脸冷淡。
　　“果然不记得了。”对方无奈一笑，“一个月前，在北方，在下与手下反叛的副将激战，是恩公出手相救，将副将张远毙于剑下，这才让在下得以……”
　　“等等，这么说你是……”颜墨打断对方的话，一个模糊的身影与眼前这人重合。
　　“在下北部边关守将莫楚尧。”
　　莫楚尧？颜墨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虽说自己是因为任务，才阴差阳错地从副将手中救了他的命，而且，自己根本连他的长相都没有印象，却也算不上什么“恩公”吧？这家伙……
　　“恩公，你在救我时，身受重伤，不知痊愈与否？”莫楚尧有礼地询问，盯着颜墨看了许久，“之后在下一直在寻找你的踪迹，想不到却在这里遇上恩公。”

　　颜墨颇有些不耐烦，转过身去，不看莫楚尧，径自在那大平板石上坐下。
　　“将军不是该驻守北边么？为何会到此？”
　　莫楚尧笑了笑，坦然道：“在下几日前被陛下封为护国将军，昨日刚被调回京城，而这里，恰巧是在下的封地范围。”
　　封地？颜墨微微扬眉，有些许诧异。这么说，这地方是莫楚尧的么？
　　“在下一直想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能再次遇见恩公，真是天意！”莫楚尧颇为高兴，露出大孩子般的微笑。
　　颜墨本打算一个人静一静，此时这情形，却是不可能了，心情不经有些烦躁起来。

　　起身后，转身便走，颜墨没有继续搭理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莫楚尧。
　　想不到，莫楚尧却紧跟其后，缠人得紧：“恩公，能否让在下陪伴在旁？在下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无论何事，只要不伤天害理，在下都愿意为之。”
　　“别跟着我。”颜墨冷声已哼，脚下不停。
　　“恩公，你住在何处？方便的话，请务必搬到在下的将军府来住，在下已经在府中布置好恩公的住所。”莫楚尧似乎没有听见颜墨的话，依然积极地跟上来。
　　烦人！颜墨抿紧双唇，默默前行，忽略身后那家伙的存在。

　　心绪被身后跟着的家伙吵得更加烦闷，颜墨不自觉地多深呼了几口气，只得对其视而不见，脚下步伐渐快。
　　“恩公……”身后的家伙不屈不挠地跟上颜墨的脚步，忽然将他拉住。
　　颜墨不耐烦地回头，叹了口气后，慢慢地说道：“不要再跟着我！”
　　“不……在下只是想说，这里乃是‘天下第一庄’，莫非恩公是庄里的人？”莫楚尧摊开双手，坦然地开口询问，双眸中闪现一抹怪异神色。
　　什么？颜墨不自觉地回头，那气派的朱色大门映入眼帘。果然，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回了擎天山庄！
　　这无意识的动作，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山庄门口的四个护卫朝这边看过来，颜墨无奈地再次叹气，将目光定在莫楚尧脸上，淡淡地道：“我的确是住在此处，所以，还请将军不要再跟着我，更不必对我报什么恩，因为当初我并非为了救你，才将你的副将杀掉。”
　　莫楚尧愣了愣，一脸诧异，急忙道：“不，在下仅是想略表心意，就算恩公不当一回事，却也是真的救了在下的性命，所以，还请恩公不要拒绝。”
　　这家伙有毛病么？颜墨蹙眉，头开始隐隐作痛，无言叹气。看来，又是一个难缠又麻烦的人物。

　　“颜墨？”一个声音从大门内传来，颜墨心中猛然一跳，不禁回头，看见烈少扬和柴邵白两人一同走出来。
　　“咦？你回来了么？我和少扬还打算出去找你呢！”柴邵白笑道，目光不由得转向了他身后的莫楚尧身上，露出狐疑神色。
　　烈少扬一开始便注意到了这个跟在颜墨身后的男人，心中竟然生气一股莫明地恼火，目光却一直定在颜墨脸上，“颜墨，这一日，你去哪了？幺天师父为你准备了药物，想帮你看看伤势。”
　　“我已无大碍。”颜墨咬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脑海中不停闪过那似梦境般的场景，颜墨头痛欲裂，看也不看莫楚尧一眼，转身便朝庄内走去。
　　“恩公……”莫楚尧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烈少扬那怪异的视线，只得放弃，稍稍抱拳，转身离去。
　　“咦？怎么回事？”柴邵白被弄得一头雾水，“少扬，你和颜墨吵架了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