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浮云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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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
不是下雪的时令，却降下漫天大雪。或许整个王朝都在为帝王哭泣──巍峨的东宫矗立，前後是落下冰霜的阳渠，远远望去，天地间迷茫一片，飞雪俄而骤停，继而突降。
宦侍们低垂著脑袋，双手藏於灰质宽袖，惶惶如惊鼠般疾过太极殿。殿前的雪地上，木屐与布靴印子参差相映。中宫的女姬手端铜盘徘徊华林池，为枯萎的鹿韭送上最後的洗礼。
卑微的殿侍者为早崩的帝王而忙碌得脚不沾地，布靴下的畸形双足冻得通红；雍容的士族们著精致木屐，昂首挺胸仿佛斗胜的公鸡一般，坐在徒有其表的牛车里，缓慢行进。
司马家温文尔雅的孚尚书一路走来，眼里见著的便是这般景色，不禁轻轻摇头，心中暗叹：这太子尚未继位，曹爽纵是托孤大臣不免避嫌旁退，倒有些土豪乡绅亟不可待献那殷勤！
信步至太极殿前，司马孚正欲入殿，耳边却传来宦官暴怒的呵斥。蹙眉回顾，原是昭然殿的总管黄公公正欺辱一名灰衣稚童。
“作死的贱娃儿！”华发的绿衣太监抬起嶙峋的右手，啪得一声，打在一名约莫七八岁上下的灰衣稚童脸上。稚童略显单薄的身子顺势趴倒於地，仰头间，只见稚童麦色的面庞上赫然一只五字手印，一双黝黑的大眼愤懑瞪著绿衣太监。
司马孚心下诧异，这孩童不过七八岁，单看衣著也不似新晋内侍……回转思绪，灰衣稚童被架起，眼见那绿衣太监欲再度掌掴，司马孚疾步上前，厉声道：“何人喧闹殿前！”
撇见一抹红绸身影，华发太监方想斥责哪个小厮如此不知好歹，待其走近，看清了来人，到了歪嘴边的斥责登时噎了，当下不觉冷汗涔涔，心下大惊，低眉垂首道：“尚书大人安好。”
“原来是昭然殿的黄公公”，司马孚轻甩衣袖示意，虽是著了一身红绸官袍略显老道，可衬了谪仙的眉目，年过不惑却不是市侩丑恶的权臣嘴脸，饶是见多识广的黄公公，也不得不暗敛眉目。“缘由何事？尚不知先皇新丧，皇宫内外禁止喧哗！”
“请尚书大人见谅，奴婢本不应如此”，黄公公垂首愈低，布满褶皱的双手细汗渗出，浑浊的斗鸡眼儿既而睁开了些，掠见司马孚清俊的眉眼似乎如初温和，镇定了心绪，才将方才发生的由来和盘托出。
原来这灰衣小娃本是羌胡大将楼嗣的遗子。且说那楼嗣数月前趁著先皇发丧夥同辽东窜党欲东攻洛阳，势必要与曹魏最後一搏，适逢初霜突降百年大雪，兵卒马骑皆冻於冀北，不足一月已然人心涣散，溃而大败。楼嗣宁死不降，与发妻杨氏自刎於军帐内。小娃本是与父母共赴黄泉，只因贪玩儿晚归军营而逃过死劫。
“若真如此，此娃儿何故在此？莫不是你瞎编胡凑，混淆视听，欺瞒本官？”司马孚微微皱眉，低声喝道。
“尚书大人真真误了奴婢了，奴婢既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妄加陈词”，黄公公浑身一颤，佝偻的骨架嘎吱作响，双手伏得愈低，咽了一口接著道，“楼嗣死後，这小娃儿本被徐将军放回，可孰料这贱娃竟只身一人怀揣淬毒匕首，妄想於洛阳行宫外行刺徐将军……”
听即此，司马孚怆然：冤冤相报何时了。侧首望著仍被制服於地的羌胡稚童，见那孩童虽然幼弱，但双眼漆黑明亮，隔著距离仍能感受双瞳迸发的怒火，麦色的面庞上红肿一片，嘴角渗著血丝，混著碎雪……只得重叹一声。
司马孚收敛神色，对著欲言又止的华发太监冷然道：“徐将军遇刺之事我略有耳闻，只不过没料到凶犯是如此稚童……徐将军既然已不追究，此事就此罢了吧。”
黄公公大惊失色，瞠目结舌道：“尚书大人，此娃尚且年幼竟凶性未泯，若是待其丰了羽翼……”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而已，偌大的曹魏帝国岂会因此翻天覆地？”司马孚轻笑道。
“是奴婢多嘴了、是奴婢多嘴了！此、此事全全由尚书大人做主……奴婢身贱事多，先行退下……”黄公公连连作揖，只恐多说一个字儿便有灾祸降至，而後携著内侍女姬疾走而去。
偌大的中宫庭院，静谧无声，只留下若有所思的司马孚，倚坐栏边，喘息不已的羌胡少年。
依然是清俊如谪仙般的眉目，可此时哪里可见那温文尔雅的司马尚书。负手而立，司马孚挑起嘴角，计上心来。
再仰那苍穹，日上正午，浮云蔽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浮云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