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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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将到重阳时节，孺人领着郭家的女人们菜菊花泡酒，而郭家大郎却应邀打算带自己的儿子登高享宴，也好见见其他人。
重阳当日早上，郭家大郎穿着一身白衣以应秋气，带一梁进贤冠，亲自驾车带琢玉往阳翟附近的矮山去了。此车类似轻车，立乘，幸好还有个盖子。因为这是马车，自然跑得比牛车快多了。琢玉像他父亲那样扶着车子笔直地站在车上。这一站大概就要两个小时左右。郭大郎看琢玉站得挺稳的，便喜道：“既然你的功课都还可以，那么开春之后就学射御吧。”
“好的，耶耶。”
实际上，站在不停颠簸着的马车上的琢玉觉得自己的小腿都快要抽筋了，但还是要保持直立的姿势，随着车子前后摇晃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准出现的。因此琢玉很难得也很自然地保持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旁边的郭大郎看到自己的儿子表现出来的稳重的风度，心情更加愉悦了，道：“我本来还担心你素日过分浮夸，今日怕会丢脸。看来你也长大了。”
琢玉有苦说不出，但还是得挤出笑容躬身道：“儿子晓得了，日后儿子自当谦逊。”
“呵呵。”郭大郎深感安慰，兴致勃勃地再给了马一鞭子，马一下子就有窜出一大截。马车上的琢玉脸色就更难看了，我想吐！
到了山下，琢玉自然也不能手脚并用地爬下马车或者跳下马车，而是竭力控制着仿佛在抽搐的腿部肌肉尽量稳重地下车，快到地的地方差点摔了个踉跄，幸好郭大郎在旁边接住了。
此时山下已经聚集了一些士子了，每个人都白衣翩翩，多戴进贤冠，亦有戴方山冠者，广袖长剑，竟有几分易水之会的感觉。郭大郎携子上前，向其中的一位丰神俊朗的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一揖到底道：“玄行先生①，学生郭度见礼了。”
那位男子见到郭大郎笑道：“过之免礼罢，这是你儿子？”
“正是犬子郭嘉。”郭大郎说，顿了顿又说道：“他小名唤作琢玉，唤他琢玉便好。”说完便让琢玉向那男子见礼，琢玉也就像父亲向那男子深深作揖。
玄行先生捋着胡须笑道：“正好我家的侄儿也来了，让他们做个伴罢。”
“犬子顽劣，只怕扰了令侄清净。”
“岂有子不类父的？”玄行先生说着，便唤了一个少年来道：“这是家兄绲的儿子荀彧，今年十四岁，已经学完五经了。”
郭大郎听了称赞道：“荀家郎君这般年幼已经读完五经，可见聪慧，且兼大家教训与寻常人家不同，他日又是荀家一龙罢。我家琢玉虽然也有些天分，但才刚刚读完毛诗，实在不敢与荀小郎君相比呀”
玄行先生闻得此话，笑道：“孩子还少，哪里看得出来？你也不要把儿子拘得太紧了，今日让他松快一下吧。”
琢玉先是闻到一阵香风飘来，然后看到一个锦衣玉貌的少年郎过来，书生之态，未冠之年，神凝秋水，衣剪春烟；琼姿皎皎，玉影翩翩；灵气吐面，诗思压肩，正是后世传为留香荀令的荀彧荀文若。琢玉连忙行礼道：“荀家哥哥好。”
荀彧过来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站在那里，又听到叔父的介绍后，也回礼道：“琢玉弟弟有礼了。”
玄行先生又道：“你们年龄也算相近，好好相处罢。”说罢扔下两个童子在，他便和其他成人一起爬山了。
荀彧向琢玉道：“弟弟年幼，先走吧。”
“不敢，长幼有序，哥哥先行吧。”
荀彧便道：“既如此，就一起走吧。”说罢二人携手并肩同行。
此山大概是太行山余脉，不甚高耸但也有风光殊胜之处，更兼此时豫州还算得上山明水秀、百草丰茂。琢玉与荀彧一路走去，屐印霜痕，衣拂山花。荀彧知道琢玉才刚学了毛诗，因而多选了毛诗上的内容与之讨论，又顺带地延伸开去，为琢玉增长了不少见识。他又替琢玉摘了两枚完整的红叶给他收藏，也在琢玉想去玩水的时候把他拦了回来。
当此秋日，秋水潺湲，长空雁飞，古径无人，青松日冷，二人不禁觉得万籁俱寂，心底旷然。良久，荀彧才道：“弟弟，我们耽搁得够久的了，还是快去寻叔父他们吧。”
琢玉对于自己贪玩误事之事也深感羞愧，作揖道：“吾之过也。”
“弟弟年幼，不必自责。”荀彧说着执其手认路回到原路。
幸而他们也没有耽搁很久，这主要是因为荀彧还是很有分寸的。郭大郎听到琢玉和他说刚才的事情之后，深感欣慰，向玄行先生道：“有劳荀家小郎君教导犬子了。”
后来逐渐上山来的小郎君的还有比荀彧大一岁的胡昭②，比荀彧小两岁的陈群③等。陈群的父辈陈纪兄弟还带来了师从陈太丘④的管宁华歆⑤。管华二人也不过是弱冠之年，美如冠玉，跟在陈纪兄弟身后与众人见礼。
既是重阳登高，怎可少了菊花酒？众人见礼罢，各自归座，满饮杯中酒，最为年幼的琢玉喝酒后满脸通红，差点呛到咳嗽。最为年长的胡昭见此，便命童仆不要再给琢玉斟酒了，向琢玉笑道：“想当年我也是这样，弟弟喝些热汤罢。”
琢玉因为酒意，脸红红而头昏昏的，勉强行礼道：“谢谢哥哥了。”缓了缓之后，他看到成人那里玄行先生不知道怎样从重阳说到了公羊传，正在和陈纪讨论学问，其他人围成一堆听着。这边的童子也多在端端正正地跪坐，延颈而望，倾耳而听，他便也坐好，留心听着。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成人那里终于说完了。人们方才散开，采花的采花，喝酒的喝酒，望远的望远，投壶的投壶。玄行先生采了一大捧菊花簪在发上，其他人见此纷纷效仿，一会儿，山上众人皆簪黄花。
已而夕阳在山，树林隐翳，，众人乃白袍簪花扶醉而归。
郭大郎携琢玉回家，因为酒醉不能驾车，命童仆代驾，自己则仰躺车上，口中犹道：“ 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琢玉在旁边心惊胆战地按着自己的父亲，害怕他会掉下马车。
终于到了自家门首，琢玉发现原来母亲早已准备好热汤毛巾等物，看来这是惯有之事了。琢玉便向母亲行礼后便回屋内更衣濯足睡觉。这天累得他连缠着鹿鸣说故事的时间都没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距离阳翟城有十来里路处正行着一列马车。车队中央的一辆最为华贵宽敞的马车里有一位妇人听着眼前的一个皂袍男子在说话：“老师，我们已经在中原寻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张角踪迹。”
“是么？”那妇人蹙眉道：“张角违了玄门的规条，为天下玄门所索。若老是逮不到他，只怕一些小门派会也生起借一朝气运以壮本门的心思呀。”
“老师放心吧，量他们也不敢和禺城道争雄！”
“咄，凤兮，你怎敢说这话？不得预人间事、入世则行人间法乃是当年女娲娘娘的誓言，我们遵行是应有之义，不是为了争强好胜的。”
李凤兮被老师一骂，赶紧道：“弟子愚昧，老师恕罪。”
“唉，罢了。”妇人靠在车上，道：“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明儿去阳翟再好好找找。”
“是的，老师。老师，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不如我们找个庄户人家歇一宿。“
“也好，倘若找不到，或者人家不愿意的话，歇在郊外也是无碍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车队停在了一处庄子前，而这庄子恰巧便是郭家的庄子。车队停定后，凤兮下车到了界碑那里向守夜之人道：“我们乃是禺城候的官眷，有事要往阳翟去。因为错过了入城的时间，请求在此借宿一夜。”
守夜的人听说是个侯爵的官眷，迅速地跑到郭家的宅子去报讯。孺人本来已经要躺在床上了，但也被闹了起来，闻得是禺城候的眷属，不禁奇怪，她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也不敢怠慢来人，命人点灯迎他们进来。
凤兮说他们乃是禺城候的眷属倒也没错，只不过这个禺城候乃是汉武帝时期分封的，距今四百多年，人们不知道倒也正常，况且禺城地近南海，实乃蛮荒之地，又有多少人会专门研究呢？
车中的妇人听到主人相迎的消息后，命众侍卫都在庄外扎营，武器也都放在庄外。自己只带着侍女单车而入。
到了郭家门首，孺人看到一辆朱轮华盖车驶来，接着是二婢扶一靓妆佳人而下。
那女子年约十六七，作妇人打扮，身穿玄文朱章的深衣，环佩琳琅，珠翠辉辉。妩媚如花，而肌肤光艳，羞灼灼之浮华；轻盈似燕，笑翩翩之失措。发光可鉴，不假膏沐；秀色可餐，何须腻粉。慧心悄悄，越掩越灵，望而知其为仙子中人；侠骨冶冶，愈柔愈烈，察而知其非闺阁之秀。蕙性兰心，初只疑美人颜色：珠圆玉润，久方知君子风流。
女子向前盈盈一拜道：“多谢孺人容我等在此借宿，妾身李素艳见礼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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