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狐殇》风夜舞

10、第 10 章

　　“主子，到家了！”
　　玉书的声音略微的兴奋起来，风夜舞紧紧抿着的嘴角微微的翘起来。是啊，到家了，自己并非没有安身之所，这茫茫世间毕竟还有一个沉烟阁，这里是他的家，他的归宿，是由他一手创造的家。
　　沉烟阁里早就接到了消息，看到风夜舞的马车早有下人前去禀报，风夜舞打起车帘，玉书忙问：“主子有何吩咐？”
　　“我已是将入中年之人，今后就叫我老爷吧。以前看到进阁来的客人都被叫做老爷公子，就一直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老爷，现今仔细想来我已经是做老爷的年纪了。”
　　玉书张了张嘴，终是喊不出来，“主子，您瞎说什么呢？您现在还年轻的很呢！”
　　风夜舞只是笑笑，两人正沉默着，便听到从门内传来惊喜的声音。
　　“主人！”
　　晨星惊喜的跑出来，风夜舞看着他笑意慢慢的充满那双狐一般的双眸。
　　“哎呦，几日不见，我的小晨儿更俊了。”
　　一句话红了晨星俏生生的一张脸。从里面走出一脸发黑的岚星，恶狠狠的瞪着风夜舞。
　　“你还知道回来，一声不响的跑掉，我还以为你进棺材了呢！”
　　风夜舞无奈的看着一脸怒气的岚星，凤眉微蹙，一双含水般的丹凤眼似怨似怒的瞅着岚星，却让岚星，晨星及众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古有周幽王燃烽火连天只为搏美人一笑，又有西子娥眉微蹙惹人怜，那众美人的千娇百媚竟都不如眼前这男子眼中波光盈盈，婉转缠绵。
　　岚星进馆时曾听闻当年的风夜舞曾经风光一时，那时的他即便是千金之资亦只能与他倾谈盏茶之间，但只为这片刻相对，竟有无数子弟踏破了沉烟阁的门槛，当真称得上是一时无双。
　　多少少年盼能得一夜风流，却都被那三个条件拒之门外。若想与之一夜缠绵，需据三样：万两黄金，过人之姿，世家之子。
　　这三件便让多少家资还算丰盈的少年郎只能驻足门外。这世间能聚齐这三样的能有几人？那赵辰便是其中之一。忆往昔多少痴情少年只能呆立于沉烟阁窗下，只盼能有幸一睹佳人之颜。
　　岚星进沉烟阁时风夜舞早已不再见客，所以对那世间传言多存着几分怀疑，但与他相处多了，却深知那传言却为可信。明明不再见客，却仍喜欢做那美人伤心状，惹得阁里的少年一个个常面红耳赤的。
　　强自镇定心神，瞪着风夜舞的岚星，却被那一双魔眼中流转的光华一下子销了大半的气势。
　　强自平静了一下心情，岚星怒斥“还不下车，呆在那里等什么！”
　　风夜舞轻笑，目光流转之间，满目风情惹人怜，檀口轻启间，已是百转千回，销魂入骨。
　　“小岚儿，你真的好坏啊，真不知道究竟谁是这沉烟阁的主子，整天的欺负人家，唉！”
　　一声轻叹，似诉尽世间愁苦，岚星冷笑，“我坏，你也不想一想我是被谁逼成这样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主子，有你这样的主子吗？动不动就跑得无影无踪的，将这个烂摊子都甩给我们！”
　　风夜舞不自觉的苦笑，晨星看够了热闹，便走上前去将风夜舞扶下马车。他自小便住在沉烟阁，对风夜舞的种种早已习以为常。风夜舞高兴得下了马车，下来后还不忘瞪岚星一眼，岚星一恼，却又无奈叹息道：“他的这些坏毛病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晨星抿嘴轻笑“咱们沉烟阁内就这一个主子，不宠他宠谁？”看着风夜舞得意的笑容，岚星只能无语问苍天了。岚星从玉书手中接过二人的行装，拍着玉书的肩膀说：“玉书啊，跟在他的身边真是辛苦你了！”玉书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虽然只走了一个多月，但沉烟阁的少年却都是爱闹之人，借着这个缘由，一楼的人紧闭大门，闹了半宿，风夜舞也愿由着他们闹，但毕竟是赶了近半个月的路，自己也乏了，便早早的睡了。但那些少年却是精力旺盛，玩闹了整整一夜。沉烟阁外的人几乎都听到了里面传出的笑声，不同于往日的娇柔妩媚，那是属于一群少年的天真快乐的笑声，笑得那样纯，那样真，那样的充满着幸福的气息。
　　风夜舞很早就起来了，这沉烟阁名字虽算文雅，但毕竟是一个风花雪月之地，往日里也同青楼楚馆一样白日静寂，夜晚喧哗。昨日因着他，关了一晚的门，也让他有了一夜好眠。
　　风夜舞打开沉烟阁紧闭的大门，阳光照进来是一种久违的温暖，但早上那份属于秋天的寒意还是让他拉紧了衣衫，今天不知为何特别想出去逛逛，特意换了一件素净些的衣衫，一身青衣，到衬得他像个书生模样，洗去了脸上画着的淡妆，如此干净的一张脸上带着中年人才会有的沉静。这城中细数起来真正见过他容貌的也没有几人，曾经接客时，那一盏茶便千金之资的价钱平常人家有几个出的起？几年后，自己隐退，多住到皇宫中或是别院中，像今天这样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的机会很小。虽是在风尘之中摸爬滚打，不过从内里讲风夜舞依旧是出身富贵的世家公子，气度本就不凡。
　　虽说是一大早，但忙碌的农人大多都起来了，或者下地干活，或者搭起小吃摊赚点小钱。风夜舞舒心地走在大街上，尽管穿的朴素，但那出色的容貌以就让他吸引了许多的目光。但那目光中带着的是赞赏，是喜爱，人们都在想象着这俊秀的少年会是谁家的公子，那神采也只有家教很好的世家子才会有，平和淡然。风夜舞不去理会那些大量的目光，他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你不论身处何地好像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让风夜舞一愣，有些不悦，是什么人打扰他，不悦的转身，却在看清那人的面貌时，缓缓一笑。
　　“斑老板”
　　那人低头一笑，“难为你还记得我，只不过你这一声斑老板让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只有几个臭钱的无耻商人。”
　　“怎么会？”风夜舞失笑。
　　抬首，面前的男子依如五年前的俊逸，斑明玉，出身于经商世家，据说家有千万，富可敌国，也是他当年所提出的三个条件的符合者。斑明玉虽在欢场却并未染上那世俗之气，当年亦成为了自己的入幕之宾，他是个好情人，一个月中总会有四五天在沉烟阁渡过，当年风夜舞金盆洗手不再见客，他亦送来百颗南珠，送于自己，笑言是分手之礼。两年前曾于自己送了一婚贴，但怕到时候尴尬，只送去了一份贺礼，自那之后就未曾相见，据说他去了关外，却未曾想到会在此处相见。
　　深深地打量了风夜舞一眼，斑明玉笑语“那么早出来不曾吃饭吧。”
　　这样的确定，哪像是问话。风夜舞笑着点头，斑明玉看了看街上紧闭的酒楼，剑眉一皱却又瞬间舒展开来。
　　“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一碗馄饨吧，不知风阁主能否赏光。”又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口气。
　　风夜舞轻笑，“说好了你请啊，我可没带银子。”
　　斑明玉大笑，“风夜舞仍是风夜舞！”说着竟不避讳的拉着他的手来到混沌摊前要了两碗热汤混沌。两个中年人吃得不亦乐乎，那普通的混沌竟如上好的美味佳肴，让两人胃口大开，就连饭量一向很小的风夜舞也吃了两碗。
　　摸着饱饱的肚子，风夜舞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斑明玉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他，眼中带着深思。
　　抬首，看着一脸深思的他，风夜舞轻笑：“你不会是在算计我吧，告诉你，我可没钱付饭钱。”说着，竟笑着跑开，似乎生怕斑明玉向他要钱似的。
　　斑明玉好笑的摇摇头，此时的风夜舞那时颠倒众生的绝世妖子，分明知是一个爱玩爱笑的少年。思及自己从关外听说的事，斑明玉眼底的深思更甚。
　　“你有心事，”微笑的看着于自己并肩走的男子，风夜舞肯定地说。
　　斑明玉看着他，“是有一些，”看着风夜舞淡然的笑容，斑明玉又补了一句：“关于你。”
　　风夜舞一愣，看见他眼中的认真，风夜舞暗自苦笑，他给自己寻了一些麻烦呢，表面上却仍是那淡然的笑。
　　“为什么没去参加婚宴？”
　　风夜舞一愣，看了看没有表情的斑明玉，心中一阵好笑，“我不想让你为难，”似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风夜舞回给他一个淡笑，“总不好让人背后说你难忘旧情，败坏家风吧。”那淡淡的笑意让即使久经欢场的斑明玉也看不出其中的真假。
　　“若我说，我真的是难忘旧情呢？”
　　风夜舞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商人的眼睛，眼中有着高森莫测的笑意，让人摸不透，看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眼中的算计明显的让人心中发寒。
　　抓住风夜舞的手，斑明玉静静地注视着他“从我的眼中，你能看到什么？”
　　不愿回答，风夜舞但笑不语，看到街上的人好奇的目光，斑明玉不得不松开手，苦笑说：“知道吗，我从来都看不懂你，让我一直有一种挫败感。”
　　远远传来岚星的怒斥，风夜舞垂首，“知道吗？”淡淡的声音飘缈的仿佛随时都能随着那一缕秋风缓缓逝去。
　　“人世本就短短几十年光景，人心却能超越那久历的风尘到达很远的地方，人到今朝有酒今朝醉，即使如此，为何非要看透那世事繁杂，不若买一壶好酒，寻得一醉更好些。”
　　抬首，那笑依旧如八年前一般的倾国倾城，让斑明玉微微有些失神，神情恍惚间，那绝世的佳人已然远去了。斑明玉深深地望着他，几年前并未觉得什么，但此次相见斑明玉却似乎又看到了他身上的另一种东西，风夜舞的身上似乎真藏着什么秘密呢，一丝笑意浮上唇角，却并未到达他的双眼，很可惜，研究别人是他的兴趣，这回，自己恐怕会让佳人失望了。不过几年没见，风夜舞又平添了几分韵味了，要不是家中有个爱吃醋的雪童，他倒真想与风夜舞在续前情呢。趁着小雪童还未起，自己要快些回去呢，又跑到馄饨摊前要上一碗带回，斑明玉一向冷静的脸上竟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情。
　　坐在软榻上，喝着上好的碧螺春香茶，耳中听着的却是岚星啰嗦的话语。
　　“那么一大早跑出去，你吹风去啊，知不知道我们把整个沉烟阁都找遍了，你倒好，站在大街上勾搭男人去了！”
　　风夜舞叹息，“岚儿，别说得那么难听可不可以？”
　　“不行！我又没说错！我可看的真真的，你和那个老男人在大街上就拉拉扯扯的！”
　　岚星的气势逼人，站在他身边的晨星拉拉他的衣衫，想给风夜舞求情，岚星一瞪眼。
　　“不准求情！”
　　晨星无奈的看着风夜舞，风夜舞向他作了个鬼脸，没法子，自己早就将沉烟阁交给岚星管了，现在权力想要都要不过来了。
　　岚星还在训斥着，风夜舞却已控制不住那股倦意，竟要睡着了似得。岚星一定会气疯了吧。心中还想着岚星发怒的样子，不一会便靠在晨星的身上睡熟了。岚星瞪大了双眼，气汹汹的指着风夜舞，“世间怎会有如此无耻的人！”晨星低头暗笑。岚星虽气，却也不得不抱起他回到阁里。
　　晨星看着岚星虽一脸怒气却温柔的动作，心里微乱，少华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来沉烟阁了，不过武林大会即将召开，他作为盟主之子忙也是自然的，明明知道，但心中还是有些酸楚。主子回来了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与他们深谈过，其实他与岚星心中早有猜疑，以前主子去京城，不到两个月是不会回来的，这次算来也只不过在皇宫呆了几天而已，心里不安，却也不敢问，隐约觉得宫中有事发生。
　　心烦意乱之际，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路少华，晨星略微一愣，随即轻轻的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说

　　纠结啊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