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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亲疏或有别 上【大修】 ...

  •   周致扬揣着张无忌写给他太师父、几位师伯师叔的信,带着时疫方子和配好的药材,傍晚时分赶到凤阳府郊山神庙与常遇春会合。
      常遇春忙着给他介绍几位新结识的同教朋友,气概轩昂的徐达,方面大耳的汤和,英气勃勃的邓愈,黑脸长身的花云,两个白净面皮的亲兄弟,兄长吴国兴、弟弟吴国宝,相貌丑陋却双目炯炯有神的和尚朱重八。
      一阵热闹寒暄过后,周致扬首先问起凤阳府如今的旱情。
      徐达朗声大笑:“前天一场雨下来,算是救活了大半凤阳府。只盼着再来几场大雨,才是真有活路。”
      “老天爷也知道开眼啦,周兄弟的方子眼前是用不上了。”常遇春笑道。
      “却是万幸,若一辈子用不上才好呢。”周致扬点头道。凤阳府旱情因雨落而终,手上几本救急方没有用武之地,他便送出一本与徐达,嘱其善加保管。
      徐达等人听说是胡长老的方子,惊喜万分地收下。
      二人也不久留,告辞西去。
      待到再也瞧不见离去的背影,徐达方才随手翻开不厚的册子,一边飞快浏览,一边惊奇道:“这方子……啧啧,好家伙,人参鹿茸麝香虎骨虫草,这甭管治什么病,谁用得起?”
      吴氏兄弟过来一瞧,弟弟吴国宝叫道:“下面这个只用阶前草、黄芪,不是满山都是吗?”
      “咦?每种时疫都有数种方子应对,白术、龙胆、蜀禾(蜀黍,即高粱),……”邓愈和花云虽然认不全字,也凑过头来看,一边兴致勃勃大念白字,一边琢磨这是个什么什物。
      汤和打了个哈欠道:“无趣无趣!人参鹿茸那些玩意儿全是地主老财才能吃到的,咱们这辈子可别想了!”
      朱重八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笑道:“未必啊,汤大哥,将来兄弟发达了,一定请大哥你吃遍天下的山珍海味。”
      汤和大喜道:“朱兄弟你啥时候发达啊!”
      徐达翻了个白眼道:“朱大哥,你小心他吃穷了你的家底啊。”
      朱重八哈哈大笑:“远的咱们不想,今天先把五脏庙祭上一祭。”
      汤和拍手叫道:“妙啊!王老财家的牛肥得很呐!”
      余下六人忽然觉得腹内空空,十分饥饿。
      徐达咽了咽口水,收起方册仍不住赞叹道:“既然一种疫症有数种方子可治,贱方自是去救活百姓,贵方亦有用处。这本方子在我教手中用处不小,如此绝妙的方册说送就送,周兄弟好生慷慨!”
      朱重八点头道:“周兄弟虽年纪尚轻,却思虑周全,我看他心存高志,将来必有所成。”
      吴氏兄弟道:“那常兄弟也是一条好汉,却不知他二人形色匆匆去做什么。”
      “自是去做该做之事。”花云朗声大笑道:“哈哈,我教蛰伏多年,正该有兴旺之势!我们兄弟当做一番大事才不枉来世上一遭。”
      “好啊好啊,花大哥要做什么可别忘了带着弟弟我啊!”邓愈年纪最小,几位哥哥说什么虽然不是太懂,却是一脸兴奋地望来望去,听见花云的话连忙附和。
      众人大笑,相携去祭五脏庙也。

      却说凤阳府旱情缓解,周致扬和常遇春稍感心安,先去武当为张无忌送信。二人南下乘船逆水而上汉口,一路乔装谨行,悄然来到武当山。解剑上山后——三年前张翠山殷素素殒命紫霄宫后,武当派便立下了解剑上山的规矩——张四侠出面招待,告知张三丰正在闭关。周致扬便递上张无忌的书信,张松溪登时面露喜色,一面急忙阅信,一面说道:“无忌他可还好?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不便探望,该当登门致谢才是,现下却有些失礼。”
      周致扬心知张无忌不过是挨日子,却没法对重怀希望的张松溪说出,只是面色平静地说道:“张四侠客气,我那胡师叔性子独特,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倒是无忌身上的寒毒固着在三焦经中,有些棘手,胡师叔正在设法清除。”
      周致扬言中颇有尽人事听天命之意,张松溪闻言心中一沉,止不住心酸,点点头道:“这孩子实在是命运多舛,若是家师知道了,尽管如此也只有感激。”
      “小子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张四侠。”周致扬暗自叹息,又道:“去年张真人带回的那个女孩子,叫做周芷若的,可还在紫霄宫?”
      “那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么?家师闭关之后,她因缘际会去了峨嵋山。”张松溪看着紧皱着眉头的周致扬,暗自纳罕,拜入峨嵋派难道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他越看越觉得周致扬和那安静温顺的周芷若相似,心中一动:她莫不是这位小兄弟的本家妹子?否则姓氏相同,容貌又相似,却也太过巧合。
      张松溪想起师父刚带回周芷若时,提及她爹爹是明教教徒,为救主而死,但她和明教却并无干系,所以灭绝师太遣人来接周芷若去峨嵋山时,他还专程问过周芷若是否对灭绝师太隐瞒身世。周芷若也感到奇怪,在武当山住了数月,也了解不少武林中事,以她身份,按说灭绝师太当恨不得杀而后快,偶遇认出她后并未对她出手,反而在她遇险之时出手相救。张松溪也有些茫然,问周芷若,灭绝师太是否提及收她为徒。周芷若摇头,只说灭绝师太见她孤身在武当多有不便,带她回峨嵋。
      周芷若想起灭绝师太说她乃是故人之女,当年曾受人之托照顾她却意外失散,如今遇到自当接她回峨嵋,以全当年之诺,还指出她随身带着一枚刻着她姓名诗句的玉佩,正面刻着“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反面是“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证明她所言非虚。但周芷若更惶恐,一夕之间得知,抚养她长大的竟不是亲生爹妈,而那言称要照顾她的灭绝师太似乎只是碍于承诺,对于照顾她这件事本身很是冷漠。在武当山上的数月是她一生中最为平静安全的时光,但她却知道一介孤女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所以灭绝派人来接,她毫无二话地去了峨嵋。
      这番内情周芷若没对任何人提起,但以张松溪的聪慧,当即猜到周芷若出身必与峨嵋有关。灭绝师太只提到周芷若是故人之女,而符合条件的故人只有十几年前的唐青莲。
      十几年前,峨嵋派忽将唐青莲逐出门墙,之后她再未出现过,江湖八卦众说纷纭,但结局都是唐青莲被灭绝清理门户了。有说唐青莲相貌极美,引得明教中数人为她争风吃醋,间接害死峨嵋派新任掌门灭绝师太的未婚夫孤鸿子,待到几年后灭绝亲兄长被“成昆”杀害,她与明教新仇旧怨,自然容不下碍眼的唐青莲。也有说唐青莲天资高绝,本来最有希望成为峨嵋下任掌门,却被先入门的灭绝抢了掌门之位而后借故驱逐。但张松溪却知道,灭绝继任掌门时,唐青莲才入峨嵋山门不满三年——她入门时完全不懂武功,即便她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强于天赋不俗的灭绝。唐青莲被逐出峨嵋后确实与魔教中人结为夫妇——张松溪后来得知那人便是周子旺。
      如果周芷若确是唐青莲之女,灭绝还带她回峨嵋,说明当年她与唐青莲并未彻底翻脸。只不过以灭绝的性子,虽未将周芷若赶尽杀绝,只怕看管她,不令她回魔教为恶,不伤她性命已算得上仁至义尽了,周芷若绝对学不到任何武功。
      思及此处,张松溪略觉可惜,周芷若根骨极佳,若非师父说过她是明教后人,他倒想收她为徒。张松溪对于灭绝的做法虽不赞同,但亦无从反对,毕竟这是峨嵋门中之事。
      不过这些心思,张松溪却是不会说与周致扬听了。
      周致扬有些心烦意乱,起身告辞:“既如此也就罢了,有位兄长还在山下等着,小子告辞。”
      张松溪起身送客,堪堪到了山门,守在解剑池边的常遇春,见少主出来,当即迎上来。
      周致扬向张松溪介绍道:“我义兄常遇春,常大哥,这位是张四侠。”
      “兄弟你没事儿吧?”常遇春见张松溪不住打量他二人,而周致扬面色沉沉,便有些戒备地上前护住少主。
      张松溪见状暗笑,忽然向周致扬笑道:“小兄弟可是当年在袁州起事的明教弥勒宗小周王,周子旺的儿子?”
      常遇春大吃一惊,便要亮兵刃,喝道:“你要怎的!”
      周致扬连忙按住他的胳膊道:“不可无礼!张四侠并无恶意。”说话间周致扬看向张松溪,不知他忽然点明他的身份,意欲何为:“却不知张四侠怎么猜出我的身世?”
      而张松溪也似有些惊讶,他竟全猜中了:“家师却不曾说周兄弟的身份,直到你问起周姑娘,因你们俩年龄相当,相貌又相似,我才恍然大悟——当年小周王夫妇就义之时,我才刚入江湖不久,一转眼已经十六七年过去了呢。”
      周致扬道:“张真人果真言而有信,小子只请他切勿宣扬周家仍有后人活着的消息,他却连诸位都没有告知。我和常大哥秉承爹爹和叔叔的遗志,向来以反元为大业,与武林之事牵涉甚少,我与无忌投缘,更不会损害武当,张四侠无需把我等看成洪水猛兽。”
      “怪不得师父放心把无忌交托与未曾相识之人,我们兄弟可还犯过嘀咕的。”张松溪见他落落大方,还提起无忌,便也当他子侄一辈看待,笑道:“若不是相信师父不会看错人,我们早就冲到蝴蝶谷去了。”
      周致扬心思百转,问道:“我母亲果真师从峨嵋?”
      “你母亲的事,你叔叔什么都没对你说吗?”张松溪一脸惊奇,随即恍然,看了看四周,空旷无人,无虞隔墙有耳,他说道:“唐师姐出身蜀中唐家堡,师从峨嵋派俗家弟子张定英前辈,是灭绝师太的同门师妹。她姓唐名青莲,明教之中应当只有小周王兄弟二人知道。说起来,我只知唐师姐出走之后,只用化名行走江湖,也从不用峨嵋功夫,自她嫁给小周王为妻便一直助其抗击元兵,令人殊为敬仰,只可惜为汝阳王所害。”
      周致扬心想:唐青莲,倒着念便是练青棠,原来如此吗?只是张松溪口口声声唐师姐已不在,听得他很是郁闷。要是张松溪发觉,其实他敬仰的义士都还活着,只是活得不怎么好,他会继续同情,还是转为质疑呢?
      小叔和母亲关系不好,巴不得他完全不受母亲影响,绝不会多说母亲一句好话。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和无忌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连家事复杂的程度都不分轩轾。
      周致扬苦笑道:“我叔叔对母亲的事知之甚少,对我也无从说起。”
      张松溪闻言点头道:“其他的我也不知,只是有一段公案:唐师姐本家堂兄是灭绝师太的师兄,俗家名字唐孤鸿,江湖名号孤鸿子,乃是一时人杰,原与灭绝师太有婚约,却被杨逍那伙贼子害了!”
      说到这里,张松溪颇有些义愤,周致扬则尴尬万分,常遇春听了也直瞪眼,恨不得大肆分辩一番。
      张松溪缓过神来,干咳一声,说道:“听说孤鸿子师兄死后不久灭绝师太就遁入空门,不过我后来又听说孤鸿子师兄的死另有内情,事因唐师姐而起,但总归和明教脱不了干系,外人却无法得知。不过你不必担心,灭绝师太向来说一不二,她既然说要照顾周姑娘,就会护她周全。”
      “那周姑娘果然是我妹妹吗?”
      “周姑娘的身世与我说的八、九不离十,除非灭绝师太找错了孩子,否则她一定是唐师姐的女儿。”
      周致扬叹了口气:“多谢,只是还请张四侠不要对别人提起这些事。”
      张松溪自然应允,又说道:“我当年受过唐师姐恩惠,她虽已不在,却有一儿一女,我自当还恩于你们。如有所需,但讲无妨。”

      告辞下山后,周致扬有些恼火,又是一口大黑锅,背上就摘不下来,不管真相如何,江湖中流传的就是为了唐青莲,杨逍气死孤鸿子。明教与灭绝有着难以化解的死结,虽然他并不怕灭绝,虽然周芷若应该就是他妹妹没错,但他就是有种预感,灭绝不会把妹妹还给他。
      常遇春也无从安慰,只好说:凭他是谁,也不能拦着他们兄妹骨肉至亲相认!

      周常二人加快脚程赶去峨嵋山,打探几日,原来周芷若目前只是外门弟子,做些采买粗活,并未正式拜师。
      周致扬扮作小厮守在峨嵋派常来的铺子,常遇春每日打探峨嵋山上是否来人。枯守二十来日,峨嵋派共派过两次唧唧咋咋的姑娘们采买东西,直到六月初六才等到周芷若。
      冷眼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们结伴出游。周芷若身量长高不少,穿着淡绿色衣衫,打扮既不出挑,也无破旧,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嫩,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和身边的女孩子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物件的好坏。
      周致扬暗自点头,灭绝到底不会对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喊打喊杀地虐待,妹妹看起来过得不错。几个姑娘在绸缎铺里挑出十来匹各色布料,约好铺子派车送货上山,便结伴逛街去了。
      等周芷若落单,周致扬一把将她扯到僻静的小巷子里。
      周芷若只当遇到了拐子,吓得挣扎欲呼救。
      “芷若别叫!我是——”周致扬立即掩住她的嘴巴,情急之下差点就说出你哥哥来,生生转为:“去岁汉水上我们见过!”
      周芷若蓦地瞪大眼睛,呜呜地说不出话,眼角蓄起泪水,只能摆手示意她会乖乖的。
      周致扬连忙松开手:“没伤到你吧?我心太急,手劲儿有点大,不是有意的。”
      “芷若胆子小,并不是有意冒犯,还请周大哥原谅。”周芷若揉了揉下颌骨,酸痛得很,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了。
      “当初汉水同舟,多亏你爹舍命相救,我和常大哥惦记着你如今孤苦无依,待我养好伤便去武当山瞧你,又听说你来了峨嵋,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你。”周致扬一时不知如何出口,先叙旧情却发现小姑娘似乎对他很是冷淡。
      她看着害她和爹爹阴阳永隔的那个人,抚着胸口好半天才平复激荡的情绪,淡淡说道:“芷若是一个无知无识的小女子,怎敢劳二位大哥亲来峨嵋山?若耽搁了二位的大事,岂不是芷若的不是?”
      面前清丽秀雅的少女脸上满是冷淡,周致扬竟不知如何谈下去,只好问道:“峨嵋派的尼姑们有没有欺负你?”
      “多谢周大哥挂念。虽然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众位师父都是有德之人,并没有轻慢欺侮我,我过得还好。”听到略有些唐突的问话,周芷若感到眼前之人对她的关怀似是发自内心,转念一想他多半是看在过世爹爹的份上,实在无法亲近,口中称谢实为疏远。
      “周大哥,山门酉时便要关,芷若须得回去了。”周芷若告辞道,顿了一顿又说:“周大哥也早些回去吧,山中戒律严格,芷若不想触犯,日后恐难相见了。”
      周致扬皱起眉头,不再兜圈子,说道:“芷若,我来找你,是来借一样物件。你是不是有一枚刻字的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周芷若惊疑之色乍现:他怎会知道她有玉佩?他也姓周,莫非?但掌门说周家人都死绝了,这——她不免思绪连连,犹豫了下便背过身,从衣襟里掏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美玉递过去。
      回忆着母亲信上所写,周致扬查看再三,玉佩的确和妈妈说的一模一样,上面镌刻的辞句正是妹子名字的来历,“扈”字与“离”字,头上一点果为两点。周致扬确认无疑,问道:“这玉佩可是你捡的?”
      “是妈妈故去前亲手传给我的,自那以后我便随身佩戴,须臾不离。”她摇摇头。
      周致扬继续追问:“她是从何处得来,你可知道?”
      周芷若心中不虞,便道:“妈妈说那是我生来就有的玉佩,她先替我收着,并不是——”说到这里她有些恍然,她出生怎么会带着玉佩?自然是她亲生爹妈放在她身上的,养母为她保管,现在又是她自己带着。
      周致扬说道:“这枚玉佩,是我爹爹求袁州的首饰匠人为妹妹所做。后来危急时分,妈妈将妹妹托付灭绝师太,若是她有不测,希望妹妹在峨嵋有一容身之所。她将玉佩一起交付灭绝师太,便是希望将来妹妹认祖归宗。”
      周芷若心下疑惑,怔怔说道:“掌门说,我无须知晓我爹爹的名讳,他是魔教的大魔头,无恶不作,而且早就死了。妈妈唐青莲是峨嵋弃徒,得知爹爹死后便也殉情而死。我的哥哥,在爹妈死后也被鞑子抓住,处死了。我的叔叔去年在信阳不慎泄露行踪,被鞑子杀了。掌门说我的至亲都已不在人世。”她说到最后已然哽咽:“你是谁,为何专程来告诉我这些?”
      周致扬叹了口气,摸摸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哥哥没死,妈妈也没死,我们找你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是我亲妹子,芷若。”
      周芷若想起灭绝师太说起她父母兄长皆死时的漠然,禁不住有些惧怕道:“周大哥你会不会弄错了?你妹妹也许并不是我。”
      周致扬道:“我初见你时,便觉你和妈妈有七分相似,天下间哪里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年岁,经历,物件都对得上,却毫无关系呢?我不会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不出来!”
      “哥……哥?”一年多来身世几经变换,次次都对她冲击极大,周芷若年纪尚小,此刻不免心慌意乱,既是难以置信,又是不知所措。
      “芷若啊,跟着哥哥一起生活,虽然可能没有峨嵋派这般舒适,但哥哥绝对会保护你,谁欺负你,哥哥就揍死他!”
      “哥哥?”周芷若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的委屈,她垂头低声抽泣,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妈妈去了好些年啦,常梦见她说芷若是个好孩子,可惜醒来她就不见了。现在芷若又有妈妈了是不是?”
      “你现在有妈妈,有哥哥,我们都疼你爱你!”周致扬管不住眼睛的酸楚,只好偏过头悄悄用袖子抹了。
      “真好啊!”周芷若擦了泪,渐渐平静下来,面带渴望地问道,“哥哥,能不能跟我说说爹爹和妈妈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啊,都是天下百姓心里最敬佩的大英雄……”周致扬将他所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了周芷若,他看到周芷若的眼里慢慢蓄起璀璨光芒,嘴角也含着笑。
      “天色不早了,哥哥带你到落脚地去歇歇,明天咱们就回蝴蝶谷看无忌去。”
      周致扬起身拉着周芷若就走,却感到一股轻微的抗拒。
      “我,我不能跟你走……”周芷若挣脱开去,神色颇有向往,话也说的不甚情愿,但拒绝之意不容错认。
      周致扬惊诧莫名:“可是灭绝老尼胁迫于你!你别怕她!我们远走高飞,她找不到我们,即便找到了,明教又怎会怕峨嵋派!”
      “掌门要我发下毒誓,此生都不能离开峨嵋山,不得与魔教同流合污,违者便生生世世为娼……”周芷若声音微小,生怕念大声便会成真似的。
      “那老贼尼真是可恶!居然如此欺骗你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周致扬皱眉打断道:“我明教上上下下都是杀鞑子的好汉,你休要信那说我明教为魔的污蔑,随世人如何去说,我自俯仰无愧!芷若,你年纪虽小,却要分得清是非,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却不相信你的亲哥哥!”
      周芷若只觉周致扬所说与掌门告知全然相反,心中混乱得不知所措,怯生生说道:“掌门说让我留在峨嵋山,是妈妈的遗愿。”
      “别听她乱说,妈还在世呢!你宁愿对着灭绝那张臭脸,也不跟我走?”周致扬看向周芷若,臂指峨嵋山方向,只觉五味杂陈:“你莫不是怨我连累周大哥?”
      见周致扬语气愈发生硬,周芷若心中惧意又起,眼泪再次涌出来,想起尽心抚养她十年的养父,哭道:“我不知道,你一直待我很好,可我真的怕你!爹爹第一次见你,就心甘情愿为你送命!我就在旁边呢,一句话没来得及听他说!那位常大哥中了那么多箭,还是舍命保护你,张真人对你赞赏有加,还说我爹爹的死怪不得你。张真人的话我不敢不听,但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见了你我就会想起爹爹惨死的样子,就算你是我亲哥哥,我也很怕你啊!”
      周致扬半晌没说话,长长叹出一口气道:“芷若,都是哥哥的不是,我说的话却还算数,若是妈妈亲来接你,你可愿跟着我们生活?”他说完,只见周芷若面露希冀,心里有数,也不强求:“罢了,你只看哥哥以后如何行事,绝不叫你为难。天快黑了,你的同伴怕是早就走了,你迟迟未归,也不知道峨嵋派的尼姑们会不会责罚你——别怕,哥哥在后面看着,等你平安到达再离开。”
      “掌门带着她几个大弟子下山办事,走了有些日子,奉命照看的师父们都很和气,芷若一直都很听话,不会惹她们发火。我现在回去,应当不会责罚芷若。”
      “那就好。”周致扬点点头,又道:“爹爹妈妈的事切不可说给外人。”
      “是,我会守口如瓶——哥哥保重。”周芷若眼睛肿成桃子一般,还有些忍不住抽噎,敛衽一礼,低头走了。
      夕阳西照,将人影扯得极长。
      周致扬远远跟在后面,出了市集,忽见山路转弯处走来三个佩剑女子,都有二十出头,一副出门的打扮,看到一边抹泪一边走的周芷若,一名紫衣女子连忙上前抱住她,另一个绿衣女子不以为意地甩了帕子在周芷若怀里,还有一个似有觉察地看向周致扬藏身的树上。周致扬连忙缩了头,再抬头时,三名女子已经带着周芷若一起折回山上——看样子她们是专门来找她的。
      周致扬心里有点发苦,认了妹妹,妹妹不仅跟他不亲,还怕他怕得要命。他揉了揉眉心,想着:看来以后要常来峨嵋山呢!
      灭绝老贼尼,难道你以为你的那些鬼话,就能让血缘至亲从此形同陌路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

      周致扬独自一人回来,常遇春还高兴地冲着他身后叫了一声:“芷若小姐!诶,人呢?”
      周致扬看了看他,没吱声。
      “峨嵋派不让她和你走?”
      周致扬觉得很憋屈,亲妹子害怕他,不敢跟他走,这话真是说不出口。
      常遇春急得直拍大腿:“大不了我去多找点人,直接上金顶去要人!”
      “芷若她——周亨大哥养她这么大,刚遇上咱们就被鞑子杀了,她心里一时转不过来,她又在峨嵋住了数月,看上去不太信得过我,便是强带她回来也没意思。”周致扬叹了口气,拍了拍常遇春道:“本是担心芷若在峨嵋受苦,才专程来这趟。既然灭绝对她还过得去,就让芷若先在峨嵋待着,省得跟着咱们餐风露宿,朝不保夕的。”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常遇春都不怎么信,想起去年江上那一幕生死离别,但他也没法子可想,只好随便说了几句混过去。
      二人闷闷不乐地赶路,来时心急如焚,行色匆匆,本以为要经过一场恶斗,蓄积了多少怒气值啊,结果灭绝的面都没见着,却被一个遭遇洗脑的文静秀气小姑娘打击地体无完肤。
      峨嵋派,你行,老子记住你了!

      周致扬心里不痛快,不自觉地走得极快,风尘仆仆地赶赴嵩山,不过十来日就到了登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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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亲疏或有别 上【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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