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末路之徒

19、Chapter Eighteen

　　Chapter Eighteen
　　[Your name has become my curse, brings me out of the numbness.]

　　再次见到Hedda竟然是在漫长的两年之后，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华丽的奇迹。
　　Petri总是在节日和Hedda的生日那天去附近的玩具店转转，挑一样毛绒玩具、精心包装。店主对他的这种行径从好奇到了解，今天在他临走时送了一份小礼物，笑着说：“做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Petri拎着礼物盒走在返回的途中，心想今天真是个好天，不知道Hedda那里是怎样一番风景。
　　——Hedda，你信不信，直到现在，我一想起你还是会心痛得快要窒息。亲爱的，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啊。
　　穿过街角，安静的公寓楼越来越近。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外衣、黑发、纤细的身材。那个身影匆匆而行，身旁跟着的是一个高挑的金发男子。
　　礼物盒从手中脱落，生硬地摔在地上。
　　“Hedda！！”
　　Petri冲上前去，死死攥住那人的手腕。跟在那人身旁的高挑金发青年见状，动作迅猛地推开Petri，将黑发的人儿护在身后。Petri看清了金发青年那张刀削般的英俊脸庞：Stian Kjeldsen，那么，他保护的人必定只有她：Hedda Esjørvik。
　　心脏开始抽痛，顺着血管而遍布全身的唯有渴望。想说的话、想告诉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Petri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跟她打招呼——真可笑，在舞台上那么镇定的自己，竟也会如此紧张。
　　站在Stian身后的人始终没有转过脸来，即便如此，Petri依然可以从她的气质和声音来辨别、来与之前的那个Hedda作比较——真好，她一点也没变。
　　Hedda低低地吩咐：“Stian，不要多做停留。”
　　挪威青年点点头，准备护着Hedda离开，Petri自然不会放他们通行——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机会又在何处？他上前一步抓住Hedda的衣襟，坚决地说：“Hedda，转过脸来看着我。”
　　Stian的手伸入衣袋，Petri听见金属的声响，那是枪支上膛的咔咔声，像圆舞曲的前奏一样冲破宁静。答案显而易见：如果Petri再不放手，Stian会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Petri一定是疯了——他没有放开Hedda，反而抓得更紧。他在微笑，仿佛遇到了无比愉快的事情：“转过脸来看看我吧，宝贝。你是希望我在你身边变成尸体吗？”
　　也许是那个问句动摇了她，Hedda甩开他的手——她的“拒绝碰触”原则依然起作用——最终犹如叹息一般说：“Stian，别对他出手，我不想惹上另外的麻烦。芬兰政府最近对军火查得很严，况且，他并非普通百姓。‘知名乐队主唱死于街头’，这样的新闻标题可不大好啊。”尽管她用了一个聪明的借口，Petri依然感到喜悦。
　　“大小姐……”
　　“没有关系，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Hedda终于转过身来正对Petri。她的双手包裹在高档的纯白色手套中，缓慢地放下大衣的帽子。Petri的表情冻结在苍白的脸上，呼吸变成了奢侈而小心翼翼的动作。
　　不该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不该这样对待我的Hedda。
　　“Hedda，我的Hedda，你怎么了……你的眼睛呢？”他看见，在他的国王陛下的精致脸庞上，那只眼罩显得突兀、可悲。
　　Hedda揭开眼罩，原本颜色稍淡的右眼现在毫无光彩，犹如陨落的星辰，湮没在尘埃之中。她又摘下皮手套，左手上有明显的疤痕。Petri不自觉地攥紧胸口的衣襟，他觉得自己被悲伤拥抱。他心疼这样的她，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心脏上钻洞，痛得几乎窒息。
　　“右眼是在瑞典与一个当地的军火商交战时弄瞎的，反正本来看东西就模糊，现在已经完全没用了；左手则是被对手弄断的，他把我的手筋挑断了。怎么样，很可悲吧，我再也不能拉琴了。我现在是个废物，梦想被剥夺、一无所有，支撑家族事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哼，真讨厌……”黑发少女的口气是冷淡而漠然的，仿佛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走路绊倒之类的无所谓的小事。身后的Stian流露出心痛的神色，悲叹般垂下眼睑。
　　——这就是他的Hedda啊，即使受到如此沉重的伤痛，依然会高傲地活下去。
　　“Hedda，求求你了，别再这样坚强了……”Petri抱紧她，“你为什么要独自承受一切痛苦？你为什么不见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
　　她深吸一口气，说：“放开。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没有照做，只是固执而单纯地拥抱她，仿佛要将她与自己紧紧相融。
　　“我的Hedda，难道把感情掩埋以后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少女的瞳孔缩成尖细的锋芒。
　　“Petri，别说了……”
　　“我的队友说你不适合我。他们说你暴躁、偏激、恶毒、冷漠、自私，他们只用贬义词形容你。我告诉他们，你只是对爱情没有安全感，害怕有一天面对失去……”
　　“该死的，你给我闭嘴！！”她推开他，抱着头大叫，“别说了，你别再说了！！”
　　Petri走上前去，捧起Hedda的脸庞。她在哭，犹如积蓄太久的情感瞬间崩溃，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爱你，宝贝，爱你爱得快死了。”那个漂亮得犹如精灵的芬兰男人温柔地抓住他的国王陛下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胸口上，“Hedda，我亲爱的Hedda，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请你杀了我吧。”他看向站在Hedda身后的Stian，高大的挪威青年已经摸出枪，恶狠狠地盯着Petri，那种憎恨刻骨铭心，似乎可以将他的心脏剜出来。
　　Hedda惊慌地抬头看她曾经的“骑士”。
　　“只要你下令，我便可以为你而死。接受我或是杀了我，我的国王陛下，请你选择。”他坚定不移地注视Hedda，直直地望入她的紫黑色眸子中，像是要看穿她现在的害怕、慌张和犹豫。
　　身后的Stian在催促：“小姐……”
　　即使现在杀了Petri，只要适当地处理，绝不会有人质疑，身为军官并且有相关经验的Stian当然可以做得很出色，保证所有人、甚至是专家都会一致指认这是一起事故。若是换做以前，为了自己的目的，Hedda一定会干脆地给予清理障碍的指示，然而，以前那份绝情和残忍在哪里？为什么她找不到？她可笑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犹豫！
　　——你在发什么疯？动手杀了他啊！
　　——你连你和他的孩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扼杀，为什么不能现在除掉他？！
　　——他是障碍，是阻挡你前进的荆棘，让Stian开枪吧！杀了他，你就可以变回原来的Hedda了！
　　脑海里有声音在嘲笑、在叫嚣，像一群歇斯底里的女人，催促她动手。手指开始颤抖，苍白的唇宛如由陶瓷打造，嵌在手指上的指环的凉意在刺激她的皮肤。
　　她又记起那个夜晚，Petri在她的青白皮肤上留下妖艳的痕迹，指腹划过她的脸颊。他像个病入膏肓的疯子，亲吻她、拥抱她、占有她。还有他遗留在她耳畔的呢喃：我爱你。
　　——她怎么可能杀了他！他早已击溃了她在心中筑起的那道壁垒，将她的玻璃之心纳入怀中。当她的心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时，她怎么可能杀了他！
　　Hedda一步步后退，眸子中紫黑色的像破碎的光芒。
　　她想离开，在从那高高的荆棘王座上坠落下来之前，为自己保留最后的高傲与尊严。
　　Petri攥住她的手腕，眸子紧紧锁住她。“Hedda，我的国王陛下，别再试图逃离我的身边。让我一直看着你，无论是欢笑还是哭泣，我只想注视你啊，Hedda。也许你觉得现在这副场景让你显得丢脸，可是我不在乎。我想看到最真实的Hedda，仅此而已，所以——”
　　“——让我好好地抱紧你吧。”
　　黑发的国王陛下正在无声地从她的荆棘王座上坠下，一直下落，一路黑暗，可是是谁伸出双手将她纳入温暖之中？
　　Stian默默地注视他的主人在金发的芬兰男人的怀抱中颤抖，神色复杂，其中最多的是痛苦与不舍。收起枪，他对着Petri行了一个礼，说：“作为一名军官，我第一次输了，将自己最爱的人输了。我曾经许下不朽的诺言：今生只追随小姐，无论如何，我将一直与她并肩同行，保护她、照顾她、支持她。现在，我将这个权力给你，你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Petri Lindroos。”他的目光坚定不移，“请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而我会像以前一样，以助手和保镖的身份留在小姐的身边，只是……”
　　他悲伤地看着Hedda，微笑，犹如即将离开最后一丝留恋不已的温暖：“我不会再奢求什么，我的主人，只希望你好好生活。”——对，请你好好活着，我用我的命来守护你、做你的剑与盾。
　　Hedda试图伸出手抚摸Stian的金发，最终却还是收回了僵硬在半空中的手。——知道么，Stian，我一直喜欢你的金发，那是多么动人的色泽啊。
　　黑发少女深吸一口气，不介意肺部被芬兰的冷空气填满。她说：“Stian，我要搬回去，帮我收拾东西吧。”
　　——最终，还是没有能离开他。原来，不是他自以为是地认为我需要他，而是我太信赖自己是独立而不需依靠的。到头来，自以为是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我很萌君臣组（PetriXHedda）的，所以让他们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