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月光》乌尔深

2、二 准备工作

　　蓁蓁这几天疲于应付新上任的巡捕房总长，一回到家就呈瘫倒状陷在沙发里。白底的沙发上，有暗紫的玫瑰花瓣和蓁蓁的长发纠缠盛开。小小的脸包在乌木似地发内，带着满足的微笑，有点稚气。没有什么比在极累时能有一个软绵舒适的沙发更好的了，倦意袭上，就这么睡去吧。
　　所以当阿衡来叫蓁蓁沐浴时，只是习惯了的摇摇头，口里嘟哝着，却是自己一手惯出来的。他家的小姐，在人前，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本就极盛的容貌，一个挑眉、一个抬眼，总是给人压迫感，自小历练出的气场，凛然不容质疑。
　　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但是每次有人来欺负小姐欺负自己时，总是蓁蓁来保护他。小小的女孩总带着一身伤痕，眼神却是煞人得凌厉，让那些人不敢再靠近。回家后，俩人还有一顿逃不过的打，老爷总气极小姐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还有他，这个总招惹是非还得小姐保护的下人。几次都是蓁蓁跪着哀求，保证做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淑女，老爷才没有把他送走。
　　上海的局势，有谁能预料到三天后。六年前，萧家在鼎盛时遭遇外强内鬼一齐打击，败落的极快，老爷躺在租界内一个窄小的阁楼床上，一夕恍若老了十岁，似乎已经认命。萧家，就这样了吧。
　　小姐也从锦衣华服沦落到了三餐难继，原本那些碍于萧家名声的浪荡子也都围了上来，言语污秽地调戏蓁蓁。可是，蓁蓁啊，从一个只会玩乐的富家千金到上海滩声名鹊起重振萧家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对她及其崇拜金发碧眼的洋鬼子都称她，上海之月。
　　的确，只有她，才有冷清的光辉，温和细腻，不容置疑。天生的就是被人仰望的。

　　大世界的门口，一排排的人力黄包车等着拉生意，门卫忙着接应从轿车里下来的各位小姐先生。
　　里面正在举行的是整个上海最热闹、最奢华的舞会，无数的人挤破头想踏进的场所，微甜苦涩的洋酒，淫靡霏霏的舞曲，还有雪白柔软的胸脯，真是名副其实的温柔乡，销金窟。
　　新任巡捕房长刘大助更是这里的常客，夜夜都不例外。
　　可惜这里的庸脂俗粉哪有一丁点儿及得上他心目中的月光女神，只是郎有情妾无意白白糟蹋了他这颗火热的只为女神而跳动得心。
　　刘大助座上他的专属座位，嘴里叼着支雪茄眯着眼往旁边凑去，随从立刻识趣地把烟点上。
　　正中的紫檀木镶金边珐琅大桌，无论是视野还是气派都无与伦比无可挑剔，怎么就成了他刘大助的专用座位了。蓁蓁在心里冷嗤了一声，恨不得在他滚圆的肚子上踢两脚。顺手理了理如云的发鬓，把领口的盘扣偷偷解开了。
　　虽是这么想着，蓁蓁还是假装没看见他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
　　“啊，是蓁蓁啊。。。来这边坐这边坐。”粗野的大嗓门隔着十条街都能听到。
　　果不其然。。。。蓁蓁地转过头去，有些惊讶，有些意外，呵呵，真是一次完美的偶遇啊。
　　“刘警长怎么也在，来玩的吗？”
　　“当然不是，像大世界这种花花场所，各种富家公子，还有小姐。。。需要我们警方加大力度的保护啊，”顿了顿，目光一直在蓁蓁身上游走，“特别是像你这么美丽的小姐，我一定会全力保护你的。”
　　“呵呵，那真是有劳警长了。”说罢，以极其优雅的姿势坐在了刘大助的对面。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大助合不拢嘴，眼睛却一直不忘吃冰淇淋，他拿起桌面上的酒，不怀好意地倒了大半杯，想了想，又加了点，递给蓁蓁。
　　“来！相请不如偶遇，让我这个俗人敬上海之月一杯。”
　　举起杯子与刘大助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只有酒量好的能放倒所有对你不怀好意的男人，才能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保有自己的权利和尊严，才不至于沦落为玩物。
　　显然刘大助没有料到她的酒量，只得讪笑“上海之月，果真名不虚传。”
　　“刘警长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没必要搞得这么客气。”
　　“是么，这么说来我们也算熟人了，小姐能赏光和我跳一支舞吗？”
　　“当然。”

　　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只是这样她才能在这些刀枪剑戟中生存下来。刘大助可恶吗？是的，他很可恶，可恶至极，但她要成为大上海只手翻云的女人，她需要借助男人来达到她的目的，这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并不觉得委屈。

　　只是几个笑，几杯酒，几只舞，就能迅速打通警方的关系，渗入自己的势力，蓁蓁觉得这样很划得来，跟谁笑不是笑，跟谁喝不是喝呢，起码她的身价比那些个什么头牌的高的多多了。
　　连续几天的饮酒玩乐让一旁的阿衡心疼不已，不是不明白蓁蓁身上背负的巨大压力，他一直觉得在外打拼这种事是交给男人做得，比如他。他不介意为蓁蓁担起重振萧家的大任，甚至还有办法替她整垮当年陷害萧家的小人。只是骄傲如蓁蓁，让他说不出自己疼惜的万分之一，她不需要怜悯，她只要能亲手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