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正文：坦白 Sa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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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总比来者不拒要好。』
仰面躺在床上，子夜双眼盯着房顶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不知这样发呆持续了多久，她突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知道那样正常的温度从手心传递过来时，她才逐渐回神。
她是真实存在的人。
有些颓废地坐起身来，子夜一时间身体觉得有些麻痹。她侧过身来头向后一仰，身体软软地靠在了墙上，再次发起呆了。
从手塚将她从寂寞花开送回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终于开始感到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从她来到这知道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是她自己在闹别扭？
“……夏……洛？”
她不是很确定地开口，轻声呼道。
他还在么？
子夜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这个名字从她五岁开始便一直被她挂在嘴边，一直到她长大，十几年来都是他陪着自己的。可是现在再次开口，竟然让她觉得有些生疏了。
“……你还在么？”
这一次，有一个很轻很飘渺的声音在回应她。
「在。」
即使很不真实，看不见摸不到，但是子夜听到他的声音后依然感到安心。
“我……那个、我……谢谢你。”子夜的嘴反复地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只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她虽然不太了解真实的情况，但是她可以确定，他为自己做了很大的牺牲，一定是她想不到的状况。但是，他是不会愿意说的。
「……」
“……你……我现在是不是看不到你了？”
说到这一点，子夜嘴角的弧度有些冰凉。其实她还记得，在她曾经是本间子夜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了。不只是看不到，甚至也听不到。
从她和忍足侑士交往后的某一天开始。
若是追究原因，那大概是因为，她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所以无法看到纯洁的天使了吧？
「……嗯。以后，你不会再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了。」
……
以后。
果然还是这样么，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但是请你记住，即使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我也在这里，不会离开。」
子夜屏住了呼吸，周边的声音顿时消失。她眨了眨眼睛，只能听见床头闹钟的滴答声，房间里静谧得毫无生机。
“……夏洛？夏洛……”
再次轻轻唤了几声，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子夜不再开口，只是默默蜷起双腿，双臂环抱着，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与身体之间，缩成一团。
“好的……我知道了。”即使不知道对方是否开口说了什么，但是子夜还是开口回应着。她知道了，以后一个人就一个人，总会好的。
屋子里响起一阵铃声，是子夜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
子夜看了看屏幕显示，发现是本间佑。
“喂？佑哥哥？嗯……有事？”
“不，没什么。就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打电话过来。”电话那头，本间佑站在办公桌前，从一旁看上去竟是有些局促不安。
“子夜，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怨我。”
听着耳边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子夜先是愣了一下，自然是没有料到对方会毫无预兆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想，应该是有的。”
她支离破碎地被迫呆在另一个世界十几年，现在，她竟是有些无法肯定自己是谁，甚至是对过去的自己的心情是如何都有些无法理解。
但是，对哥哥的怨，这一点无法否认。
子夜不想听到佑对自己说出任何惭愧或是懊悔的话语来，所以很快又一次开口：“但是不管有没有，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是现在。”
“哥哥，我们不提过去好么？”
“……好。”
“嗯，”此时的子夜脸上是一片祥和的神色，“我现在很喜欢哥哥……最喜欢佑哥哥。”
“……我知道了。子夜……早点休息吧。”
仓皇地挂了电话，本间佑甚至没有等子夜对他说完“再见”就兀自按下了挂机。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在要说些什么了。
他有些狼狈地抬手捂住了脸，眼睛紧紧地闭着。只有微微颤抖着的肩膀才能让人感觉到他此时十分不平静的心情。
他有一个很好的妹妹……可是他却不懂得好好珍惜。
想到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想起子夜曾经的遭遇，本间佑几乎彻夜未眠。
而这一晚上，睡不着的人又何止是他。
……
第二天，学校里的一切再次如常。体育节已经落幕，学生们又恢复到正常的作息时间。
坐在窗边，子夜偏头斜睨了一眼天道巡，竟有一种好久未见的感觉。而在恢复了所有记忆之后的子夜这才突然有一种“这个人是她表哥”的感觉，并且在同一时间立刻意识到了“会有很多麻烦”。
“子夜，你昨天脚受伤了？”天道巡突然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子夜询问道，反而让子夜有些不适应。
“嗯……已经好多了。”
说着，天道巡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然后又再次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她。
“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不随便跑跳就好。”子夜再一次向他解释道，然后转回视线不再看他，表明自己不想再说话的意愿。
倒是天道巡，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似的，反而一如既往地勾起那邪邪的笑容盯着子夜，眼神中的神采又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小夜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哦~~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天道巡凑到她耳边问道。
这时候，班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正是班里的三个网球部的正选，应该是训练结束了。而对方也在第一时间便一眼看到了他们，然后脸上的神色显然有些古怪。
大概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没什么。”
子夜很自然地收回视线，顺便抬手轻轻推开了凑近的男生。
目光触及到同排的忍足侑士，两人不经意地对视，子夜心里突然猛地一跳。随即，她的目光飞快地移开，看向前方。
只是，子夜心里想到——或许还是要和他谈谈比较好。
于是，体育课的时候，因为只有子夜一个人见习。所以她走到了一边没人的角落，然后用某种方法示意忍足也过来。
看到对方一个人走过来，子夜的脸上始终莫然的神色终是有了一丝转变。
“子……本间找我有事？”忍足在脱口而出就要直呼她的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及时改口。
“嗯，忍足……就叫忍足好了，”子夜微微地低下头去，身体靠在墙上，就是不想直视对方，“昨天……你也在场吧？”
“……嗯。”
“那你大概也知道一些事……”子夜抬眼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接着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你不要误会。”
“啊，我知道。”忍足侑士露出复杂的笑容，“不过我也要对你道歉。以前，是我太过分了。”
“不，我们都有错。”子夜坚决地摇了摇头，“其实现在再来找你谈谈这些，也是没什么必要的。只是有些话，想要告诉你而已。”
抬头，见对方没有说什么，于是子夜继续开口。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昨天他没有说出来。”
“嗯？”忍足挑了挑眉，“什么？”
子夜抬起头看向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开口，清冽的声音传入对方的耳中。
“其实，我在被人袭击脑部之后，灵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忍足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明显是吃惊的神色。
“是真的，就像是……我又投了一次胎，然后重新做人。不过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后，又回到了这里。”
“……所以你才会失忆？”忍足推了推眼镜，已经十分自然地同子夜席地而坐，脸上吃惊地神色被他很好地掩盖。
“差不多吧。刚回到这里时的确失忆了。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的事都如昨天他和你们说的一样。”子夜点了点头解释道。
“……对不起。”忍足凝视着突然沉默的脸，在看到她类似于落寞的神色时，郑重地对她再一次道歉。
“我接受……”子夜不假思索地开口道，然后又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嘴角弯起十分细微的弧度。
“我只是想，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接受你的道歉的。”
语罢，子夜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只是看在忍足的眼中，却是仿佛流泪一般地难过。
他想，他大概懂女生话语里的意思。只是，却不觉有些难过，有些心疼。
“忍足，从我恢复记忆那一刻起，我就很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子夜神情淡定地说着，语气平静，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虽然眼前的女生口中说的是她自己的情感，但是却让忍足有一种其实她是在帮谁告诉自己这些。
忍足看了看她，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暖的笑意，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想要传达给你的话真的很多，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子夜她……我对你的喜欢，我想，不是肤浅的感情。”
“……我想我应该知道了。”只是知道的很晚。
“其实，昨天在想起所有的事情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恨你。”
“……”
“那时我在想，若不是因为你，我大概不会那么的痛苦。我在怨恨你，为什么你要对谁都那么温柔？为什么你看上去总是对谁都留一份情。”
“……”
“或许只是因为几年前你在雨天里留下的一把伞，递过来的那一份手帕，就让我喜欢上你……会让你听起来觉得荒唐。”
闻言，忍足愣了愣，随即微微垂下目光，开口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嗯，其实向你表白时我就猜到你没认出我来。”子夜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在你接受了我后很开心，即使对你平时的作风有所耳闻也依旧开心。那时候，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
只是纯粹的喜欢，不掺杂任何多余的念想。
只有在你面前时，想要做一个平凡的小女生，一个会粘着男朋友，表现得弱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女生。
只有在你身边时，才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秀之处掩盖。在别人面前会不由自主感到骄傲的一技之长，在你面前时只让它化为乌有。
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在你面前，自己只会被你比下去，被你的光芒所掩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仰望你的光彩，接受你的宠爱。
“……如果那时候小月没有来，而你没有对她产生敌意……我想也许我们会更持久一些。”忍足收敛了笑意，轻声淡淡地说。
“或许吧……那时是我太过分了。”子夜低下头，不说话。两人在一次沉默了下来。
半晌，子夜才再一次开口。
“我喜欢了你十八年。”
从第一次在雨中见到你，到后来为了哥哥也为了你而拼命学习可以跳级，再到干脆转学来到你的身边，与你相识、交往，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却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却依旧不变心意……十八年，人从出生后开始的第一个最璀璨的年华，她一心一意地奉献给了你。
在那个世界的学校里，大家都谣传她喜欢自己的哥哥，她始终摇头否认。可是每当被逼问到“那你喜欢的是谁？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吗？！”时，她却只能低下头紧咬着嘴唇，哑口无言。
她的心中有一个秘密。
从一开始，她就只喜欢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从她记事开始就在心底。
他是个不能说的秘密，谁也不能说。
直到听见那句话……
「就算她有喜欢的人，对方也绝对不会喜欢她的！没人要嘛！」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她的心脏病发作。
……
“……你说什么？！”
忍足压抑着震惊的声音将子夜从记忆里唤回。子夜再次抬起头来，两侧的脸颊已经有两道泪痕划过，只是她的嘴角却依然微微向上。
“嗯，从认识你那天算起……”子夜点点头，“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心里依然只记着你。从襁褓，一直到后来成长起来的十几年……”从未改变过。甚至越来越深刻，几乎如中毒一般。仿佛对他的感情已经不能称之为单纯的喜欢了，几乎成了一种寄托。一种她只身在异乡所能怀念的情感。
“……”
听到她的话，忍足心里的感受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或许要比这个还要再震撼上许多。即使他从万花丛中走过，但是毕竟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年，而且见过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是些只是迷恋他外表没有什么深刻情感的人。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表白情感。第一次，面对这样有着深刻的感情的女孩子，而且对方心里的人还是自己。
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回来这里后，大概是因为失忆了一次，也有很多其它的原因……因为我之前一直把自己和过去的我分成两个人，所以很久没有正视自己的心……所以……”
所以对于现在的她，忍足侑士已经成为了过去……了？
已经猜到了她的心里所想的忍足侑士，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免还是有些好笑的。只是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一股失落。
“抱歉，过去给你带来那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子夜微微低了低头，话语真诚。
“……没什么。你不是也说，都是过去了么？呵呵，今天我们只是谈心而已。”忍足很自然地笑了笑。
“嗯，不过，其实还有一点想要说。”
“嗯？”
子夜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又回归到最初的淡漠：“忍足，以后有女孩子找你表白或是给你情书的话，没有动真心就直接拒绝了吧。”
“……啊？”忍足一愣，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个。
子夜顿了顿，想起过去看到忍足接受过很多女孩子的情书，想起他脸上过分明亮的笑容，心里不由得在想——他是否懂得拒绝呢？喜欢上他这样的人，有多么辛苦。
“女生的心，真的很脆弱，不应该被伤害。”
尤其是先这个年龄的少女，都是在花季时的美好的感情，被这样揉捻伤害，真的经不起。
“现在的你，伤害了那么多人的心。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爱上一个女孩子？到时候，或许也会有这么一个人像现在你伤害别人一般来伤害你。”
“是这样么……”忍足低着头，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自己的手掌心，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索着子夜的话。
“拒绝，总比来者不拒要好。”
他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忍足侑士脑中突然闪现每次他在迹部身旁呆着时，有时会亲临女生来送盒饭的或者是告白现场。而迹部，每一次都会狠狠地拒绝，甚至对女生恶言相应，最后都是对方被吓跑。
但是……
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或许她的话是对的。
“我也只是对你说说……快要下课了，我先走了。”子夜站起来拍拍身后的灰尘，转身离开。
“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话。”
以后，不是普通朋友就是陌生人了。
看着女生远离消失不见的背影，忍足侑士这才默默地站起身来，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说道：
“迹部，你还在吗？可以出来了。”
“啊恩。”
这时，墙角另一边，不知站了多久的男生才双手插着口袋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忍足侑士。
“怎么，你动心了？”
“……”忍足笑了笑。
“又或者说……你后悔了？”迹部的目光中有一丝犀利。
忍足侧过身，低声呢喃着：“或许吧。”
目光停留在自己走远的好友身上，迹部嘴里轻声说着：
“真是太不华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正文：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