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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穿越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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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香港街头,眼前浮现的还是之前所见的那一幕,不由得泪流满面,路上的行人纷纷向我投来侧目的眼光。这次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输给了她为他营造的城堡,输给了他不能放手的企图心,更输给了自己的自以为是,纵使心里不愿承认,但也再没有任何否认的余地。
我以为我已经认得够清够明自己也够冷静,并且已经做好了离开他的足够心理准备,毕竟分开是我做的决定,他曾经用了很多方式试图挽留,但是我们之间的去留主动权向来在我不在他,他也终是无可奈何的。
只是没想到,今天真的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亲密竟是如此噬骨钻心般的疼痛,以前我总认为虽然他不在我身边可是至少他还是爱着我的,他许下的承诺也终有一天会兑现,没想到竟会是张无效的空头支票,想到此我更收不住抽噎的泪水,反而蹲下哭得肆无忌惮起来。终于有人忍不住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边抽泣边婉拒,直到心情稍有平复才揽镜自照,镜子里的女人不复以往的从容自信、神采飞扬。一双通红肿胀的眼睛,拿出眼药水滴了几滴,闭目缓解了一下之后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红血丝褪去很多,也不复刚才的肿胀,心里不住的冷笑,叶晓晨你不是自认已经修成铜皮铁骨了吗?你还会受伤吗?你也会心痛吗?
过了很久,情绪渐渐冷下来之后,我抬手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多了,距离航班大概还有3小时左右,幸好行李早已收拾好,不然真要头疼了。本来这次来香港只是做行业学术交流,如今却成了我的伤心地,看来以后如非必要是不会再来了,回首再看一眼这个艳丽浮华的都市,别了,我的曾经、曾经的我。
这次飞机订的是直飞上海的,到了上海以后来不及歇脚就直接上了所里的车,马不停蹄地直奔扬州,因为我代理的公司的扬州分公司与扬州当地一家公司产生了纠纷,闹得还挺严重,害得主任都亲自打电话来督促进度,我无奈地笑着摇头,这个主任有钱赚怎么都不嫌多,可怜我这劳碌命就得认命地奔波。
是啊,不靠着忙碌繁杂的工作怎么打发日渐枯竭的心呢?家庭、情感、事业,我总得有一样是成功的啊,不然这辈子岂不是活得太失败了?
家庭,我从小父亲离世,独靠母亲的坚韧将我们姐弟三人拉扯长大,母亲却在我终于可以回报她的养育之恩后不久罹患了尿毒症,我们姐弟三人竟无一人与母亲配型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透析的痛苦中渐渐枯萎,凋零,直至一年多前永远离开了我们。妹妹叶晓曦,性格内向,心思细腻,遇事爱钻牛角尖,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几次三番闹自杀,可笑的是那人竟然最后爱上了我,更可笑的是我竟无法逃离他撒下的情网,一步步迈向不归,也把晓曦刺激到精神分裂。弟弟叶晓暮是个医大研究生,因为成绩优异所以硕博连读,只是我总觉得自从发生了晓曦的事以后我们之间总好像隔了一层,尽管他向我保证过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但是我始终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那股不可逾越的藩篱,只是我们都尽量忽略那种阴霾的感觉,假装我们还是关系亲密到让晓曦嫉妒、让外人误以为情侣的好姐弟,虽然我们内心早已心知肚明很多东西都已经回不去了,至少我的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情感,说来奇怪,我的感情似乎总不能一帆风顺,以前年少轻狂时的爱恋就不提了,年近30的我已有一次婚史,前夫是个公务员,勾搭……请允许我用‘勾搭’这个词,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形容他俩的婚外情。他勾搭上了他对桌的女同事,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他自由。这个男人,似乎完全忘记了七年前他是如何跪在我面前求我接受他的追求。如果早知道这男人的一跪竟是如此轻贱,我相信就算他把地板跪穿我也不会理会他,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待我明白时已是百年身,难再回首。直到我在熙攘人群中遇到了他,一个卓而不凡、俊雅沉苛的男人,他甚至不能算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不过我也不遑多让,我甚至利用他的关系网帮杀人犯打脱过罪名,成就了我在一方的执业名声,我想我也已经不能算是个好人了吧。也许遇见他并且了解他、爱上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但是怎么办呢?这个失误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即使我们都曾经挣扎过、抗拒过,不认命的我们甚至想过逃离。可惜我们都不是那种可以为了爱舍弃一切的人,即使再爱,总有比爱更重要、更吸引我们的东西存在,我们都无法倾尽所有爱对方,所以我们注定分离。
事业,我从事的是让很多人羡慕并且刮目相看的律师工作,对于这份工作我倒是能用风生水起、扬名利万来形容。只因为谁也想不到原本最擅长打经济类案件的我,竟然会无缘无故的接了一宗刑事案,而且还是杀人大案,大概谁也没想过在刑事案上只能算是个新人的我竟然可以直攻本垒,并且借此一战成名。没有人知道的是,他为我这个案子拉拢过多少权贵、欠下多少人情,而我所做的只是在酒桌上一人多敬一杯酒、多赔几个笑脸、多说几句寒暄客套的话,不过如此而已。一切只缘于我对那个只身抚养儿子的单身母亲劳心劳力一辈子却只能含泪眼看儿子因误杀一个家里稍有关系的人而被控告故意杀人的同情和感同身受,我违反了作为一个律师的职业操守,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后悔。
飞机准点到达上海,对方已经派了车子来接,如此隆重的排场,更显示出这次问题的严重性。急匆匆赶到,处理了最棘手的事情之后将剩余事情交给了所里稍早派过来的助理律师,然后径自拉着行李去了他早已定好的宾馆。柔软蓬松的大床刚好舒缓我疲惫却又无眠的神经,也不洗澡就直接和衣躺了上去,反正明早服务员会来换床单,我懒懒地想,满心期待周公赶快来找我约会去。
可惜躺了十几分钟后终是宣告失败,无奈地爬起来,打开手提电脑,屏保上的图片不识相的跳出来触动我的神经——茫茫天空映照着巍巍紫禁城。红墙头、琉璃瓦衬得格外金碧辉煌,一瞬的停滞后移开眼,敲开音乐播放器,让温柔轻缓的音乐流泻出来,无奈的扯出一抹苦笑,因为那歌词依旧会捶打我空泛的心灵。
走进浴室,褪去沾尘的衣物,任热水冲刷我的疲倦,从头至脚、淋漓尽致。吹干头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惜梦里尽是那些纷扰纠缠的事,好不容易折腾到天朦朦亮,却比一夜没睡还要累人,眼睛是疲倦的,可是意识却已经开始运转,为了几个小时以后将要迎接的高强度工作只好就这样似醒非醒地眯着。
好不容易天大亮了,强令自己爬起来,不再装颓废,却接到了老范的电话,又是一通胡吹滥侃,惹我笑得花枝乱颤。这家伙这把年纪了除了办案子时正经些平日里也不干正事儿,自从跟前妻分道扬镳后就这样胡混着,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是没一个能让他再度定下来,害得他妈常在我耳边唠叨,颇有将我们送作堆的意思,那家伙也似有若无地浑说过,可惜我已经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即使将来还会再找那也是将来的事。而他,我一直将他当作好朋友,就是那种此情不关风与月的纯友情,直觉告诉我如果想永远保有这个朋友,那么最好不要打破目前这种平衡,毕竟有时一个能够全心相交的好友比男朋友或者丈夫更可靠,不要不相信,这已是我的经验之谈。
笑过之后果然轻松许多,昨天一天经历的不豫与疲累不知不觉间消减很多,梳洗好后拎着电脑包和公文包下了楼,打车去对方公司。
打开电脑准备再多看一点昨夜拷的资料,首先入目的却依旧是那张紫禁城的图片。
看着它,我一时间思绪万千,那是他看得最多的图片,我常常不解一张旧时皇宫的图片有什么好看的。他却说我不是身在其中所以不明白,其实皇帝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即使千辛万苦熬出头,也不一定就是最后赢的那个。追根究底,那样的战争里,只有输,没有赢。可他们再可怜都还有一个归处,那就是他们的紫禁城,而他,天下之大,除了他父亲给予的就一无所有,没有母亲的他只能在父亲另两房老婆和几个兄弟之间孤身一人煎熬、辗转、徘徊。
多年来只有杜哥一人与他相伴,却未必能够听懂他的倾诉,只是他在他面前永远可以不设防。别人所见的是他富有多金,却不知他真正所拥有的其实也就那么少。他一直将得到父亲的一切作为终极目标,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情感,包括婚姻。
我的出现,于他而言是个意外,有多意外我无法想象,但是用他的话形容就是他从未敢奢望。低首不自觉地轻抚指间那抹翠绿,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明明把与他相关的东西都还给他了,却偏偏忘记摘下这枚祖母绿戒指,不知是真忘记还是选择性遗忘,这与东西的价值无关,可能只是在我的潜意识里不想与他完全断绝吧,但这也只能做一个潜意识里的奢望。那就只当它是一个念想吧,我安慰自己。
车子转弯行至另一条更宽广的公路时,突然一辆跑车急速窜出,与我这边的车门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甚至能看见两车碰撞所擦出的火花。出租车司机欲避让却反应不及,直直的撞上另一旁的护栏,车子在急剧撞击后开始打旋。两车碰撞前正自出神的我被激烈的撞击、旋转和疼痛震得龇目欲裂,惊恐地望向车外的情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所及的只是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