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猎人致敬》草木愚夫

17、六月雪飞 莲

　　莲看见来人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去，亚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宝，红雅思觉得亚希有点小题大做，不由媚笑起来。

　　她指着自己问宝：“小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宝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红雅思摇摇头，指了指静坐在一旁的莲：“我是再叫这个美女姐姐。”

　　莲感到有些诧异，宝对她抱以甜甜一笑：“美女姐姐身上有股子莲花的香气，一定是个喜欢花草的人。我这里有许多品种的话，你要不要选几枝，回去插瓶，移种都好。”

　　莲个性清冷，并没打算接宝的话。倒是一旁的红雅思听完，带着嘲讽的揶揄：“她懂什么花，那股子味道是她与生俱来的。还移种呢，她能分清楚什么长在水里，什么长在地里，就很不错了。”

　　莲听罢双颊飞虹，语气冰冷的对红雅思道：“闭嘴，不然我就毒死你。”

　　红雅思作势往亚希身边一靠，装作害怕的样子：“哎呦，我好怕。”她嘴角带出讥讽，鲜艳的红唇高高挑起，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情，倒是给她做出了十分的妩媚：“别忘了，队伍中禁止自相残杀。你还没爬上老大的床呢，就想搞特殊吗，莲夫人。”

　　她这声‘莲夫人’，将莲气的双目渗火，几欲跳起。莲伸起一条胳膊，宝见她胳膊纤细，手白如玉，指甲却染成了诡异的青紫色，手掌挥动时，还带着淡淡莲花的冷香。

　　亚希的破锣嗓子适时响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想要内讧吗？莲，你忘了老大的话了吗，还是你想要尝尝被驱逐的滋味？”

　　莲听到亚希说的最后一句话，脸色变的煞白，狠狠瞪了红雅思一眼，收回了手，宝发现她收手的一瞬间，指甲又转换成了鲜嫩的粉红。

　　红雅思在莲抬手的那一刻，脸色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对莲飙来的那一眼威胁熟视无睹，反倒将心思放在了卖花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似乎被吓的浑身发颤，斗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滑落下来，脸色苍白，腿脚打着哆嗦，这是普通人面对念压下的正常反应，红雅思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对她的无妄之灾表示安慰。

　　“别怕，没事了。”她说：“你都有些什么品种的花。”

　　小女孩停住抖动的脚，嘴巴翕合了几下，才说出话来：“有，有很多，但，但要看姐姐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花了。如果喜欢华美艳丽的，我有蜀葵，紫薇，金盏菊。”似乎是说到自己的强项，小女孩渐渐放大了胆子，说话也不结结巴巴了：“我向姐姐推荐火焰鸢尾，这种花一般都是明黄色的，只有我们家栽出了桃红色，十分漂亮，外面市面上是看不到的。”

　　“若是要寓意好一些的，当然还是紫薇，它的花语是沉迷的爱与好运，据说将它放在自己暗恋对象的房间里，就会为自己的爱情带来好运。蜀葵也很不错，它的花语是爱恋和梦。”当她说道紫薇花的寓意时，一旁不做声的莲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

　　小女孩顿了下又接着说：“要是姐姐喜欢的是清雅些的花，那我就推荐百合，荼蘼和翠雀花。”

　　“翠雀花又叫飞燕草，花色偏紫，荼蘼有醉人的香气，一般还要迟些才能开放，老话有说‘开到酴醾花事了’，若不是我们家在山里发现了一处有温泉的地方，”说到这里小姑娘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透露了什么商业秘密似的，大大的眼睛滴溜一转，转开了话题：“总而言之，这个时候也只有我们家卖荼蘼。荼蘼入屋，香绕三日，只是花语有些不足，它的意思是悲伤。”

　　“你有没有六月雪？”红雅思突然问。

　　“有的。”小女孩愣了下点了点头。六月雪又叫满天星，素馨，悉茗，是一种很普通的白花，难登大雅之堂。

　　小女孩摸了摸头，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家有种一些六月雪，搭着其他花一起卖，只是今天没有带出来。”她红了脸，似乎在为刚刚吹嘘品种齐全，而感到羞愧。

　　红雅思笑了笑：“没关系。”她指着咖啡馆对面的旅馆说：“明天，你带些六月雪送到顶楼最大的那间套房里，送给一个叫尔雅的少年。”

　　小女孩点点头:“恩，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大姐姐。”她转过身，往前跑了几步，又转过头：“顶楼最大的套间，接花人叫尔雅，我不会忘记的。”

　　红雅思笑起来，小女孩朝她挥了挥手，背着花篮跑了出去。

　　“她感受到了莲的念力，又听了我们说的话，本来不应该放她走的。”亚希说。

　　红雅思朝他飞了飞眼：“只是一个普通的卖花小姑娘，不要搞的草木皆兵，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迟早有一天，你的心软会害死你。”亚希看着红雅思，眼神露出复杂。

　　红雅思将糖块放入早就冰冷的咖啡中，拿着小匙转动，墨色的咖啡荡起一圈涟漪: “仁慈从来不会害人，害死人的总是藏在仁慈背后的残忍。”她看着亚希，脸上绽出蘼丽的笑容：“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逃过一劫，命运这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

　　莲头一次没有反驳红雅思的话，她望着咖啡屋门口花坛中盛开的鲜花，若有所思。

　　荼蘼花开，春暮将至。

　　宝背着花篮绕着西索跳来跳去：“卖花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裤子上茅房，茅房有人，没有办法，只好拉在裤子上。卖花姑娘清早起床，后面跟着一群狼，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动手动脚怎么办~，卖花姑娘…”

　　西索一把将宝提起来，拉下她身后的花篮，顺着窗户就丢了出去，掏了掏耳朵，吁出一口气，反身走回沙发坐了下来。

　　宝哇的一声冲到窗户前，低头望着被扔到楼下支离破碎的花篮，撇嘴委屈道：“明天还要用呢。”

　　伊路米从耳朵里掏出两团棉花，对西索做了个赞许的手势。清咳了一声问宝：“今天有没有收获。”

　　宝没有回答，只是一下跳到伊路米的面前，面带崇拜又有些献媚的问：“你怎么知道她们会对花感兴趣，而且一定会买六月雪？”

　　伊路米得意的一扬手中的资料：“曾经追捕银翼盗贼团的猎人中，有人发现每一张诗笺上都留有六月雪的气味，六月雪没有花香，几乎没什么特殊味道。要不是检查诗笺的人中有一位气味猎人，气味猎人天生嗅觉灵敏，最微小的气味也难脱他们的捕获，为了这个消息，我花了不少钱。”说到花钱，伊路米本来没神的眼瞳更显晦暗了。

　　“银翼盗贼团中不是有人偏爱六月雪，就是他们住的地方栽种了很多这种花，盗贼团一般都居无定所，所以第一个可能性相当大。”

　　宝点点头说：“所以你就叫我扮成花童接近他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不是你经常说的话吗，现在看来我的推论没有错，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伊路米将宝伸向自己耳垂下方银针的手拿住：“你今天到底探听到了什么？”

　　宝拍拍手蹦回窗台上，晃腿着小腿，开心的说：“你们有福了，那朵菡萏的技能是--毒杀。”

　　******
　　鹿鸣旅馆是索旺小镇唯一的一间旅馆，也是镇上最大的一座建筑。建筑物本身已经有些年头了，最初新建时，是准备作为政府的写字楼，办公驻地使用。还没竣工，当时的镇长因受贿案被人揭发，与情人一起携款私逃，他们卷走了当年索旺镇一半的税收，新上任的镇长为此燋头烂额，只有将未竣工的办公大楼拍卖给了一个发迹回乡的老人。

　　老人在外颠沛一生，积攒了不少财富，临老重回故土就没再打算离开，他接下了未完工的大楼，将它改造成了一座格调高雅的旅馆。

　　老人在外面见过不少世面，当初改造旅馆时，便学着那些大型的宾馆，将顶楼一层空了下来，建成了一个类似总统套间的套房，套房内有六个卧室，中间留着公众起居室，客厅，和一个小书房，现在，银翼盗贼团的人全部住在这里。

　　电梯门打开，一个小女孩背着花篮走了出来，她身后白色的花篮中摆着几束白色的小花，花白如雪，玲珑清雅，小花旁还放着些其他花束，有红有黄。

　　女孩垫脚伸出手，按了下客室的门铃，叮咚—门被缓缓打开。看门的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结实的肌肉小山似的包在贴身的T恤里，棕色的头发一根根竖在头顶，他打开门看了眼，没有看见人，正在纳闷，鼻子下方却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
　　“请问，尔雅在吗？”

　　高个男人将头低下来，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梳着双髻，背着一篮子花的小女孩。

　　小女孩见他没有开口，眨了眨大眼睛，又重复的问了一遍：“请问，尔雅在不在。”

　　高个男人的眼眯虚起来，透出一闪而过的厉色：“你是谁，怎么认识尔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