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与城市》十二夜

1、东区商会慈善晚宴 第一章 东

　　第一章东区商会慈善晚宴

　　“残阳，暗淡的像一滩凝结的蚊子血。
　　7号国道，荒凉，死寂。
　　一辆蓝灰色的富康，以时速0.5公里，超过130分贝的机械声，挑战人类最大耐心的慢动作出场。一块大约3工分高度的石头，让车身产生了短暂的扭曲。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半秒钟内，脱漆的车门诡异地弹开；一个黑色的人影猝不提防地从车内跌出，一个燕子三周半的跟头之后，被固定于长年失修的防护栏驽钝的缺口上。
　　沙尘暴留下的黄土缓缓地将红色的液体吸纳。
　　此时，最后一线光亮刚刚从地平线上消失。
　　再便宜也不要买二手车，李国栋在最后一点意识中，如是呐喊着……”

　　或者，索性让李国栋学别人偷情，结果被彼女的□□老公捉奸在床，于是被打成马蜂窝弃尸街头，是不是更好呢？第48次以诡异的眼神瞟了一眼身边的李国栋，林西第5次决定为他找出一种更为惨烈的死法。
　　真是该死。林西忍不住低咒。她真是鬼迷了心窍，只是为了终于有机会可以秀一下新买的华丽版晚礼服，居然就答应了充当李国栋的女伴来参加这个东区商会慈善晚宴。连李国栋自己都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向她提出这个邀请的，她想起李国栋当时错愕的表情，简直恨不得把5个小时前的自己也一起掐死。
　　实在是无聊透顶的酒宴，放眼望去，就没有一个40岁以下，看起来符合正常人五官比例的人；李国栋这样的都是奇葩一朵了，尽管铁灰色西装然他看起来像是推销保险的，但至少他的小肚腩还未觉醒，头发也还坚守阵地。更奇特的是，每个人都围着和国宴似的大圆桌正襟危坐着。在这种状态下，她就算穿着老头衫肥腿裤来参加，也不会被看到。她也确实仿佛晃到了几个穿着套头毛衣的大妈级人物。想到身上委屈的水钻和蕾丝，她在心里又安排李国栋暴毙了一回。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因为所谓的东区商会，事实上就是在东区开店的一些诸如士多店老板、湘菜馆老板、印刷店老板等等零售业主、中小业主们出于要求对他们商人身份的认可而自发组成的，不定期地举办各种名目的宴会，以部分实现他们对名流商贾生活的憧憬。但凡身家上百万的中产富豪，都是不屑，咳咳，是不够入会标准的。李国栋的足浴店恰好开在东区的角上，所以也有幸被邀约在内。
　　还记得陈苜第一次听到东区商会的时候，狂笑了三分钟，然后对林西说：“虽然你的咖啡店不在东区，不过凭你和李国栋的私交，也许可以破格入会也说不定。”林西恼恨地回应，“你们报纸财经版不打算就此做个连续报道么，这难道不是本市经济动态的大事么。”

　　更加可恨的是，桌上用来撑门面的，居然是一盘只看得出芹菜、白菜、萝卜的什锦拼盘。，要是可以只把自己当成来蹭饭的，林西还不至于会如此焦躁。传说中的三文鱼呢？牛扒在哪里？李国栋这个骗子！大约是林西的咬牙切齿幅度太大，李国栋终于也有些坐立难安了。“呃，我看晚会流程上面写着有表演环节，也许再过一会就开始了。”“表演？千万不要告诉我是东北二人转。”林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胡诌着。“就是二人转诶，林西你果然很聪明。”李国栋露出钦佩的神情，“听说是从东北歌舞团请来的，我还想着这下终于可以难住你了，没想到你还是一下就猜出来了。”老天，我也不想猜出来啊，还没等林西抚头叹息；“我听见你们在谈二人转表演的事情，你喜欢吗，是我向大会建议的哦”忽然一个亢奋的女高音在他们的身边响起。林西循声望去，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座山。碧绿色的低领开衫，喷薄欲出的胸围，目测至少不低于D罩杯；翠绿色的A字裙，紧绷的程度让人担心她真的能坐下么，或者坐下了之后还敢再站起来么。大多数把一身绿色穿得惨不忍睹的人，最多也就是像一只青蛙，但面前这个女人的吨位，让她看上去直接升级为一座山。显然，这座移动山峰的目标并不是林西，而是李国栋哩，唔，总算她还是稍有眼色的，看得出李国栋是这间房间中唯一值得搭讪的男人。
　　山峰一屁股坐在李国栋隔壁的空座上，满脸堆笑着努力想把一双鱼尾眼瞪成丹凤，“这位老板好像以前的聚会都没见过，是新入会的吗？不知怎么称呼？我叫爱丽，是商会的元老哦，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我就好啦。”每说一句，她的身子就超着李国栋的方向逼近一分，话音未落，就连隔着一个座位的林西，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脑门中央的四颗痘痘。李国栋明显缺乏被搭讪的经验，一时有点局促，只知道赶紧拿出名片来和对方交换，剩下的就是一个劲地赔笑着点头称是。林西在他收回的名片上，依稀瞄见了美容的字样；唔，足浴和美容，果然门当户对，以后他们要是真的成了，就可以业务合并流程化经营了。
　　“你觉得今天的晚宴怎么样啊？我可是出了不少主意呦。李总是什么地方的人哪？山东？怎么那么巧哦，我祖籍也是山东哦，这是不是就叫做缘份哪。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肠软，一看到那些流浪猫流浪狗啊，我就好想哭哦，你说怎么有人能那么狠心呦。所以我这次打算捐10套我们店里最好的化妆品出来，那可都是法国货。李总喜不喜欢法国啊，我可是最喜欢法国了，好浪漫哦；我每个礼拜都会去一次香港，那里有个商场专门卖法国货哦。李总平时都喜欢玩些什么呀？喜不喜欢喝酒啊，我和很多酒吧老板交情都不错的，下次我带你去啊，可以打八折的。你不知道，其实卖酒最赚钱了，打了八折他们还赚了好几倍呢。李总，……”
　　几乎听不见李国栋蚊子般的哼哼声，山峰女的分贝和她的口水一样丰沛，林西正在想象着不知道李国栋和山峰女的下一代有可能长成什么样子，忽然山峰女停下换了口气，往她这边看了眼，继续嚷着：“李总你身边的这位小姐不可能是你女朋友吧，是不是你的姐姐啊，感觉她的年纪应该比你大才对？啊呀，不好意思，我不是说小姐你年纪老，可能只是看上去显老，你不如有空到我们店里来做做皮肤啊，我跟你说，女人一上了年纪，不保养是不行的。”说罢又是一阵笑得花枝乱颤。
　　李国栋这个时候忍不住地看了看林西的脸色，居然没有发火的迹象，“哎呦，你们怎么就喝茶啊，我帮你们叫一瓶人头马，这位小姐，我帮你叫一份木瓜雪蛤好了。”有意无意地，山峰女挺了挺气球般的胸。
　　“不如我们换个座位啊？”李国栋小心翼翼地小声问着。林西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那可是D罩杯哦。”李国栋脸一红，咳嗽了一声，“人挺热情的啊”，他一紧张就露出了总是被林西他们取笑的东北腔。林西再次感叹，李国栋这厮到底是怎么潜进他们圈子里的呢？除了他是陈苜前男友的中学校友这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外，也只有喜欢大块吃肉这点尚算可取，对他们而言，完全就是个外星人。也许他们以能否吃肉来作为辨别择友标准，还是稍显草率。不过，罗一乔说，她爸认为，一个人要是能连肉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吃的话，那一定心肠太狠。

　　听那个至少要去先用一包吸油面纸才应该出来见人的中年秃顶会长，用潮州话磕磕绊绊念了四十分钟发言稿，让人恨不得抢上台去替他把稿子念完，林西认为她今天的修行已经达到了圣人的标准，足够功德圆满了。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打开罗一乔发来的短信“WIND CLUB，快来！”下一秒钟，她已经收起晚装手袋，旁若无人地站了起来，随手整了整紫色丝绒裙上的丝带。
　　转过身，犹豫了一下，她到底还是心软地回头，迎上数张呆滞的面孔，慢悠悠地问同样一脸惊讶望着自己的李国栋，“他们都在WIND CLUB，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