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沢田纲吉》安晚晴

5、雨天（6927）

　　雨下得很大，纲吉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无人的街头晃荡。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因为自己考砸扯了全班的后腿而被老师当众责骂。
　　以前狱寺在的时候，他还会冲老师发火，替自己打抱不平，可是这次他和山本因为上次的任务受了重伤现在仍躺在床上。
　　尽管两人一致表示这完全不管纲吉的事，但是纲吉依旧自责地认为全是自己首领当得失职，才使朋友陷入危难境地。
　　一瞬间，热热闹闹的三人行就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
　　纲吉原本以为自己对于老师的冷嘲热讽是已经习惯了的，可是，当他听到充斥着整个教室的嗤笑声，窃窃私语声；看到每个人对待自己的冷漠眼神时，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已。
　　在全班嬉笑着叫他废柴纲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住而逃离了那个他曾经拼命想要融入的地方。

　　雨一直下，砸在纲吉的身上，顺着他的发际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是自己最近被彭格列的大家保护的太好了吗？以至于连这些小小的挫折都会让他感到致命的酸涩。其实，应该是他做人太失败了吧，总是惹人生厌。
　　雨势逐渐变大，大的让纲吉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其他。
　　就顺着这条路走吧，反正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的事了。
　　不知不觉，喧嚣的城市早已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疏荒凉。
　　纲吉竟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像一个人温暖的怀抱，铺天盖地的袭来。
　　有什么，似乎要从脑袋里呼之欲出。

　　不经意地抬起头，纲吉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黑曜乐园。
　　原来是骸啊……纲吉突然明白刚刚来的有些突兀的熟悉感源自何方。
　　可是，骸他被我害的被关进复仇者监狱了呢……他是不是很恨我，也怨我，责怪我呢？
　　纲吉就这么一直呆呆地在雨里站着，看着眼前破败的建筑，一动不动。
　　“Boss……”一道轻细的女声在瓢泼雨声中响起，柔柔的。
　　“Boss，boss？”
　　库洛姆连叫了几声，却发现纲吉如同失了神的人偶一般，丝毫没有动静。
　　“犬，千种，你们快过来。”
　　“怎么了？嘁，又是他，他把我们骸大人害得还不够惨吗？现在到这里来装什么可怜。”
　　犬双手撑头，站在屋檐下一派悠闲的模样看着狼狈的纲吉。
　　“犬，不要说这么大声，骸大人会听到的。”千种在一旁低声劝道，却没有制止的意思。
　　在一阵推搡之间，纲吉这才幽幽转过神来。
　　“那个，对不起，我站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你说呢？”犬用极不欢迎的口吻赶人。
　　“对不起。”纲吉低下了头，雨水顺着他尖削的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果然，我还是很讨人厌的。那么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纲吉本就没有留下的意思，一回头就要往大雨里走。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地方，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纲吉自嘲一笑，正欲迈开脚步，一阵早已烙印在他心底的嗓音骤然响起。
　　“Kufufufu，彭格列，你想去哪里？”
　　一双有力的臂膀扯住了他，将他带往一个怀抱，是印象中常常出现的熟悉的味道。
　　“骸？”
　　“是我，我又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
　　“你……”纲吉挣了挣，却不得动弹。
　　“Kufufu，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淋雨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站在这里的，我马上就走。”纲吉显然理解错了骸的意思。
　　“哦呀哦呀，彭格列你打算这样就回去吗？”
　　“那我需要给你什么补偿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我夺取你的身体还有什么乐趣啊？”
　　“诶？”
　　“跟我进来。”
　　“不用了，会把你这里弄湿的。”
　　“Kufufu，你忘了吗？我一直在水牢里啊，你这样浑身湿淋淋的，反而让我觉得你是在陪同我一起承受呢。”六道骸自然地脱口说出这句暧昧的言语。
　　“水牢，水牢……”纲吉的眼神却愈发黯淡，所有的思维全被一个词所吸引，“骸，你……你恨过我吗？”
　　“哈？”六道骸对于纲吉突然冒出的话不能理解。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关到不见天日的水牢，没有声音，没有阳光，没有自由。”
　　“都是因为我，库洛姆他们才会这么消沉。”
　　“都是因为我，你才变得这么孤独。”
　　“这些全部都是我害的！”
　　倾盆大雨中，纲吉突然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太没用，所以你们都讨厌我，排斥我；是我害的他们受伤，是我害的班级挨骂，真的全是我……”
　　纲吉顺着六道骸的身体，缓缓地无助地蹲到地上。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沢田纲吉。”
　　六道骸也蹲下身，抬起纲吉的脸，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是骸第一次叫纲吉的名字。
　　“诶？”
　　“我说，我从来都没讨厌过你呢，纲吉君。”
　　纲吉惊讶地微张着嘴看着六道骸，布满脸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真的吗？真好，真好……”
　　纲吉困难地想起身，一阵晕眩袭来，使他彻底沉溺黑暗。

　　当犬和千种欣喜地等待着六道骸进来时，却发现他手里横抱着的是昏厥了的沢田纲吉。
　　“骸大人，这种讨厌鬼你捡他回来干什么，干脆丢外面得了。”
　　“骸大人，你好久没来了，有什么指示吗？”
　　“嘘……”六道骸轻轻将食指放在唇边。
　　犬和千种面面相觑地看着六道骸难得细腻体贴地用干毛巾将纲吉湿透的头发擦干，再拿浴巾将他全身包裹起来。
　　他们从没见过六道骸那么温柔的神情，像是对待最亲爱的人一般。
　　他甚至脱下自己珍惜的外套，盖在了因寒冷而蜷缩着的那个男孩身上。
　　“骸大人……”犬的话在遇到六道骸转过头来再度失去温暖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骸大人，你耗费那么多体力才能实体化一次，难道就为了照顾这个小鬼吗？
　　话没有问出口，但是六道骸的行动证实了一切。
　　他用自己温热的张新宝扶住了纲吉冰冷的手指，在他额头轻轻烙下一吻。
　　“我从没恨过你，我怎么会恨你呢？亲爱的纲吉君。”
　　直到六道骸脸色有些苍白，体力实在支撑不住时，他才放开纲吉的手。
　　犬还记得，在骸大人即将消失的时候，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替我好好照顾纲吉君。

　　沢田纲吉醒的时候，他已经处在自己的卧室里了。身上盖着暖融融的被子，使他甚至怀疑碰到骸的事情其实只是一场梦。
　　直至，他看到了坐在一边沙发上睡着了的库洛姆，她的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泪痕。
　　怎么回事？才刚醒的纲吉思维有些紊乱。
　　下床的一点点动静立马惊醒了浅眠的库洛姆。
　　“Boss……”她揪住裙子下摆，一脸欣喜，“你终于醒了，boss。”
　　“怎么，我睡了很久吗？”
　　“是啊，你都病了快三天了。”
　　“啊？我怎么完全没印象了。那个，库洛姆，你为什么在这儿？”
　　库洛姆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微开的窗户。
　　“什么？”纲吉不明所以。
　　“是骸大人拜托我来的，他说要我看护你直到你完全好了为止。”
　　“骸……骸……”纲吉喃喃。
　　这么说，遇到骸的事是真的有发生过了，当然，还有那个关于他的梦。

　　那是在一片迷蒙之中，一双手带领着他穿越浓雾，到达那个阳光绚烂的地方。
　　是一片草地，几棵树，几朵花，一条河流，静谧而温暖。
　　“Kufufu，没想到你还能进入我的梦中呢，纲吉君。”
　　“骸？”
　　“是我呢。你现在在我制造的幻境之中。”
　　“怎么会？”
　　“那是因为你在想我。”
　　六道骸的答案让纲吉突然有种莫名的悸动。
　　“胡，胡说！”
　　“Kufufu，真是任性的首领呢。”
　　“骸？”你承认你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了？
　　“你问我是不是恨过你，我的答案是没有。”六道骸并没有回答纲吉的疑问，反而岔开话题。
　　“其实那天你打败我的时候，我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或许，真是因为你的包容把我感化了吧，从第一面开始。”
　　“我一直背负着六道轮回的使命，一直就很孤独，并不是你害的，所以你不用感到内疚。”
　　“或许是真的觉得累了，厌倦了吧，竟然会想找个平静的地方栖息下来，kufufufu，真的早已不像原来的我了呢。”
　　“纲吉君，遇到你，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地方。”
　　“你，从来不是孤独的。”
　　“骸……”纲吉一时之间无法明白这些从六道骸口中说出的话。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吧。”
　　骸挥了挥手，身形渐渐消失……

　　纲吉努力回想着那段稍纵即逝的梦，冥想着六道骸转身时留下的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骸竟然会说出那番话来安慰我？这真的有发生过吗？
　　纲吉胡思乱想着低下了头，却发现手里紧抓着的是一件深绿色的外套。
　　“这外套……”
　　“嗯，是骸大人的。”
　　“诶，那岂不是幻觉？怎么会在我这里？”
　　“是啊，可是骸大人走的时候你紧紧抱住他的衣服不放，他又怕你再着凉，所以就费了点体力维持住了幻术。”
　　“骸…他…”
　　“骸大人他亲自照顾了你一天一夜，最后实在支撑不下去才离开的。”说到这里，库洛姆又开始哽咽起来，“他的体力都耗费的差不多了，这半个月都不能再见到他了……”
　　“他竟然会为了我……”
　　“他走之前托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你。他说会回来看你的。”
　　库洛姆拭去眼角的泪，抬起头，却看见纲吉的脸上早已淌满眼泪。
　　我已经明白了……骸……

　　是夜，纲吉又在梦境中遇见了六道骸。
　　“骸，你说得对，我并不孤独。”
　　“但是，你也不是孤独的，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