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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昔日故人今朝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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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这轻轻的一句如炸雷一般在梓茵耳边惊响。
“没……没有!”梓茵一个激灵,干脆躺倒了床上。苏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眼中带着她读不懂的神情。
这样的苏潭,让她觉得很陌生。
他眼光闪烁,沉默的站在那里。仿佛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正当梓茵意想着他将如何兴师问罪时,突然低低的声音响起。
“不要做后悔的事。”
听到那云淡风轻,若有若无的一句,梓茵慌忙抬起头,却见他已转身出去了,空余“呯”的一声关门声。
她呼的松了一口气,却不由得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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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上,苏潭如往常一样,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他瞧着梓茵的眼神似乎更加幽深难测,让梓茵战战兢兢,举止愈发生疏起来。
苏潭下去备马后,梓茵又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她随着婢女丫鬟一行人缓缓走过客栈二楼回廊,正准备离开时,突然一间客房的门“嘭”的一声打开,一个粗胖的男人马首是瞻捧着礼盒类的东西,踉跄出来,情形似是灰头灰脸狼狈不堪。
梓茵立刻停下脚步,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马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屋内突然清晰的传来冷冰冰的一个声音,话音刚落,一大堆折子类的东西便砸了出来。
“白纸黑字,怎容更改。请大人自己去看吧。”
那胖子点头哈腰连声道是,胡乱捡起地上的几张折子,抬头望到过路的梓茵他们,似是觉得一行人气势并非寻常,得罪不起,遂慌慌张张的不再顾其他,下楼匆匆跑走了。
梓茵诧异的走前几步,一晃眼,似乎见到房内有两人正在对弈,还未来得及细看,门便被客房内小厮关上了。
那门外的地上仍有散落的折子,怕是遗弃掉了。梓茵本不欲理会,刚想踏过去,突然目光被其中打开的一张龙飞凤舞的字迹所吸引。
她不顾青青在旁欲言又止,兀自拾起展开,见那上书“弹劾书”三个大字,正诧异这是朝廷哪位命官时,却惊察到其中内容,脸色大变。
待她颤抖了身子欲再细看时,下面传来了苏潭随从的催促声,她立刻定了定神,将折子往怀里胡乱一揣,神色不定的提了裙摆,迅速往楼下去了。
一路上,她一直心神不宁。惹得所有人都担忧起来,苏潭也因此弃了马,担心的陪她坐进了马车,却无论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如此,他们一路颠簸,终于在几天后达到了余江的国公府。
爹见了许久未见的女儿自是高兴,欢天喜地中竟也未觉梓茵的异常。只有梓茵身边的人看出她在强颜欢笑,却瞅着干着急。
等到了傍晚,梓茵借口不舒服推掉了来访四五次的苏潭,又把所有的婢女都屏退了,甚至连青青也暂时支开。
待耳边清净了以后,她终于把那张奏折取出再次展开,一字一字胆战心惊的读下去。最后,她目光波动的落在了最后的落款上。
那里,与折子上整篇文字风格相同,凌厉狂放不羁的写着几个大字。
“严星临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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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
梓茵这一折腾,卿国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眼下他正与苏潭一同坐在厅堂上品茗,面前跪着青青接受着二人的质问。
“公主……公主她在常州客栈拾到了一张折子,奴婢不识字,不知其中写的究竟是什么。但公主看了之后,便一直如此不安了。”青青咬牙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着。
“折子?”卿国公与苏潭同是疑惑的对视了一眼,“那岂不是朝臣之物?”
正各怀心思时,突然一个丫鬟匆匆从帐帘后走了出来,低眉行礼。
“老爷,公主想请二殿下过去一下。”
苏潭一听立即起身,迎着卿国公担忧的目光安抚道,“那国公,苏潭先行告退了。此事就交给苏潭吧。”
“也好,这我也就放心了。你和茵儿自小一起长大,属你最了解她的心思了。”
苏潭微微一笑,目中却滑过一丝暗色。了解她么?自那丫头在婚事上迟疑不决后,他已愈发猜不透原来纯如白纸的丫头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
苏潭刚刚跨入门槛,便瞧见梓茵萎靡不振的坐在窗前,失神的挑着面前发黄的灯芯。他环视了一下屋内,并未看见青青所说的折子。
“茵茵。”他出声,却似乎并未转移她的注意力。
“潭哥哥,你说我爹爹他……”她依旧愣愣的看着那抹烛光,轻轻蹙了蹙眉,似是在斟酌着词句,“他会干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么?”
“茵茵,你在说什么?”苏潭眸光一闪,皱起了眉头,难道那奏折是和卿国公有关?
“不会的……我爹他绝不会做那些苟且之事的……”她没有理会苏潭的质疑,自言自语起来,刚刚扭动一下身子,清脆“啪”的一声,一个古黄的折子从衣襟口处掉落出来,在地上翻滚几下停在苏潭脚边的几步处。
梓茵动了动嘴唇,最终没发出任何声响。她眼睁睁的看着苏潭负手,目光微沉下移,之后不动声色的拿起地上的折子,看了她一眼后,展开细读。
梓茵咬了咬下唇,其实这一幕,她犹豫了很久,要不然也不会又把折子揣回怀中。
“茵茵也会相信这些胡言乱语么?”过了好一会儿,苏潭抬眸,面上神色难辨。
“自然不信!”梓茵气鼓鼓道,“他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弹劾我爹爹!”
“既是如此,茵茵又在忧心什么?”苏潭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慢慢合上了折子放入袖中。
“他污蔑我爹爹,句句在理。竟上奏父皇……”梓茵欲言又止,脸上带了一丝气愤,“如此对我爹爹,该死!我爹哪得罪他了?”
“不过一介狂生,公主又何须在意。此事交给我处理便好了。”苏潭捋了捋衣袖,语气颇为爽快。
“你认识他?”本是一件报仇的快事,梓茵却似有预感,闻及此心莫名的一惊。
“不认识。”他笑的高深莫测。很快便认识了。
门在身后关上。他微一沉眸,快步向前走去。
严星临……么,那个传闻中阴晴不定的京中榜眼。千呼万唤封了个七品官阶,却很有成就,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得罪了过半数的朝臣。
若不是皇上和当今太子赏识他……
他目中更暗,笑意却更浓。他倒想看看,敢跑到他未来岳父头上撒野的,究竟还能够活几日!
*****
有了苏潭一句话,梓茵整个人便放松了。她意识到折子被他拿走,也没有多想。
打死她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贪污受贿那些银两。有谋逆之心?她啐了一口,那个严星临好大的狗胆,若有机会她倒想亲自教训教训这等卑鄙无耻血口喷人之徒!
她吩咐青青要了纸笔,研磨准备再写一封书信给苏潭,叫他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自从她将这件事告知苏潭后,他便一大早快马赶回了京都,甚至连送别的一面都没见上。想到这里,她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也许,自己关于那婚姻的犹豫都是多余的。在大事上,潭哥哥还是没有变,终归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匆匆写完信交给小厮,她转了转眼睛,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
“什么?这潭儿刚走,你就要出去?那怎么成!不行不行。”
“爹爹。”梓茵拽着卿国公的袖子摇晃着,“女儿并非是出去随意玩耍,只是想去庙里为娘亲爹爹祈福。女儿多长时间不回家一次,每周去庙里祈福也是家乡的习俗嘛。”
“祈福?”老爷子哈哈一笑,点了一下梓茵的头叫道,“平时回家也没见到你祈什么福,这次却突然想起来了。我看啊,祈福是假,丫头你是不是让你姑母叨念的,想为自己求求姻缘啊!”
“爹!”梓茵气得跺了跺脚,求什么姻缘,还不是为了你老爹的前程祈福?她可要好好祈祷苏潭这一趟顺顺利利,别出什么乱子呢。
她正恼着,突然灵机一动。要说姻缘,虽然现在对待苏潭的婚事心软了些,但去庙里求求还是不错的。
“随爹爹你怎么说,就依了女儿吧!”
“好,准了准了!”卿国公自是拗不过女儿,终于松了口。又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跟着。
这一准,自是兴奋了梓茵。很快到了晌午,公主的马车便摇摇晃晃朝峨眉山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