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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是中更有痴儿女 脖子上陡然 ...

  •   良久,他仰面望向远处的千山暮雪,长叹道,“欢乐趣,别离苦,是中更有痴儿女。”

      继而,他便回头,声音带了一丝刚劲凛然。

      “老儿。敢问那男子姓甚名谁,若是眼下仍在皇都,我大可帮忙打探一番,有了消息,也可让令嫒安了心思。”

      “这……这怎么好劳烦客官……这皇都千里迢迢……”

      老人似是没想到他突然会这么说,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实不相瞒,在下乃京城人士,因特殊事情暂居这里。所以若顾虑行程,老儿大可放心。”

      “啊……”老人眯眼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那可真要谢谢恩人了。那人姓杨,名双似是子川二字。”

      “好,我记下了。”严星临回应道,“敢问老人如何称呼?若有消息,我定书信告知。”

      “老汉姓程,也没识过几个字,名字也唤不出啥。倒是排行老七,附近的人都称俺程老七。”

      “客官,酒已盛好了。”这边正说着,那位姑娘已灌好了酒,踽踽而出。

      “谢了。”严星临暂停了之前的话题,接了酒壶。

      “我身上无碎银,这二两权且收下吧,不用找了。”

      说罢,不等二人有何反应,他便调转了马头,朝西渡口飞驰而去。

      西渡口。

      他翻身下马,这里没有一个人。结了冰的河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鲜有人的脚印。

      他望着远处的平林漠漠,荒烟如织,视线变得遥远无边。

      “千山应瘦,万木皆稀。蜗角名,蝇兴利。输与渊明陶陶醉。”

      复而,他又轻叹一声,自嘲的笑笑。

      “别鹤,你名唤紫禅,想必是真正参透了这细软红尘其中的禅意了吧。眼下,你又云游在何方?”

      “你曾说过,生平最钦佩的,便是能创世人皆想而皆不敢之事业,目天下口诛笔伐、摇唇鼓舌如无物!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之人!”

      “当你剑指苍穹举杯对月,洒酒祭天恣意逍遥时,可会也如我般时常想起,那渭水河畔的滨竹之约?”

      他微微一笑,仰头喝下一口热酒。

      “六年过去了啊,那时我方才及冠。如今的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但志却不变!”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坐在了雪地里。

      北风呼啸,继续撕扯着大地上的一切。他静默良久,直到都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原来等待会让时光变得如此漫长……”

      他突然低声喃喃,望着凌乱飞舞的雪花,记忆中突然闪现一双柔弱却无比坚定的泪眼,颤抖的双唇吐出的话语是这十多年记忆里不变的清晰。

      “师兄,凌音等你回来。”

      “兴许不同。”他静静闭上双眼,低语道,“但你们……真的不值得。”

      远处有马蹄声渐近。

      “先生,弟子来晚了。”

      来人,竟是曾在牢狱中拜师的胡风。

      严星临出狱后,几经周折,终为胡风翻了案。如今,胡风已习得了一身好武艺,只是一直未有机会随严星临回到门派拜见宗师。

      而师门规矩也颇为奇特,胡风只叫过他一次师父,之后他便只允许胡风称自己为“先生”,说能被称呼为“师父”的,只有宗师一人。

      “你这小子,想又是仁慈心发,这么久亦不见个人影!”严星临起身,淡淡说道。

      胡风下马呵呵一乐,想是被说了个正着。

      “先生,你莫说,这村中富户实在是欺人太甚!最近经常有财主差了下人在村中讨奉,抢占民女做妾。刚刚路过桥头那酒家,便见他们早就盯上了那家店里的姑娘,还拿了二十两黄金和一匹红锦为定礼,说今晚是好日子,要入赘那店家啊。”

      “什么!”严星临目中一凝,“桥头的那酒家?”

      “对,就是离这儿不下十里路的。我瞧着可气,把他们打发走了。但对方仗着权势,怕是今晚还不会罢休。”

      “好了,我知道了。”他冷声道,攥了攥拳头。

      “先生,那家闺女已备好了三尺白绫,如此不平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此事晚上再说。”严星临断然道。

      “可是……”胡风欲言,却见严星临出手阻止了他。

      “我叫你查的,你可都查清了?”

      “是。”胡风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说。

      “代州城宫步门、新城门、水道门处兵力薄弱,且城墙年代久远不甚坚固。”

      见他沉吟良久,胡风不解道。

      “先生,眼下是和亲的太平时期,你探查这些干什么?”

      “此言差矣。”严星临肃然道。

      “我已得知消息,自和亲撤军的指令下达后,突厥大军中反对者不占少数,其中以单于都护府检校降户部落阿史那都旺为一派。若此时形态生变也未可知。”

      “先生真是高瞻远瞩。”胡风嘀咕一句,却觉得他有时顾虑太多。

      他似是听出了胡风的不满,兀自摇了摇头。

      “你只需按我吩咐的做就是了。”

      “寇从平虏卫而下,犹有大同为外蔽。惟西路偏头关突出虏地,虽有老营堡、水泉营,相为犄角,而形势单外,西接套虏,仅隔一水,冬春之间,冰坚可渡也。”他突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亲眼看来,这册上记载倒也属实。”

      “先生与弟子相约于此,也是为顺路查探地形?”胡风了然道。

      “不错。”

      二人在风雪中默然一会儿,严星临终是开口道。

      “胡风,你可是有什么话一直想问?”

      “先生……弟子一直有一事不明。”胡风一愣,继而犹豫开口道。

      “这么长时间,虽先生跟我讲了很多师门中的事情,但我仍觉对师门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的同门都不了解……”

      “师门中规,嫡传弟子与师方可互通身份,所以你即便是与同门师兄弟动手,也不尽得知。”

      严星临遥望着远处的松林,目中是不变的精锐。

      “你只需顾得你自己的功夫便好。”

      “弟子知道了。”胡风皱了皱眉头,终是没再说什么。

      “好了,你再随我去宁武关附近的几个要冲之地看看吧。”

      说罢,他便上马,眺望远处一会儿,又回头说道。

      “傍晚之时便赶回东渡桥,你之前说的不平事大可那时了结。”

      话音未落,他便策马疾驰而去,在雪地上空留一串串凌乱的印迹。
      *********

      天色已暗。案台上的烛火噼噼啪啪的响着,梓茵在窗前读着一本通史,昏昏欲睡。

      “师姐!”

      她一个激灵,却见窗边已是靠了一个人。外边的雪已停了,但依旧没有月光,黑洞洞的很是吓人。

      “小……师弟?”她不确定道,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自然是我。”对方依旧黑纱蒙面,语带调笑,“没想到吧!”

      “你不是说到定襄见吗!”梓茵有些惊魂未定,心中却陡然升起怀疑。

      “现在那突厥军中生变,恐怕师姐不用到定襄了,我也就顺应时事,来了代州见你。”对方似是并未在意,依旧大大咧咧的说着。

      “你来这里见我干什么。”

      “师姐就这么反感见到我啊,我们也有几十天没见啦。我都很想念师姐呢。”那人似是很委屈,一双眼亮晶晶的瞅着她,还眨呀眨的。

      “快说正经事。”梓茵没好气的说道,她可不想和这位不明不白的人胡扯漫谈。

      “本来师父吩咐我保护你。但我突然知道那严大学士也在代州。”那人笑了笑,得意一拍手。

      “这就成了,不用师父,叫他再给你恢复功力本就得了。”

      “这怎么可以,他不会同意的。”梓茵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让那位再亲自解开?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他像是玩笑似的,突然一把拉住她,轻巧往上一拽,便一同跳到了屋外。

      “这是要干什么!”梓茵睁不开他,恼怒道。

      “自是去找严大学士。”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神秘一笑,“我知道。”

      接着他便轻身跳上屋顶,又一阵风般,拉着她呼啸过大街小巷。
      *****

      “啪啪啪!”

      东渡桥头的酒家门前,站了两个人,正是傍晚返回的胡风和严星临。

      “打烊了……”里面模糊的传来一句,“若是客,明日再来吧。”

      “老汉,是我!白日里赶走那帮恶徒的胡二!”胡风拍着门,粗声大气的喊道。

      门立刻应声而开,老汉满脸欣喜的出现在他们二人眼前。

      “壮士,你回来了啊!”

      “那是自然!我说过帮你们解决那群恶霸,自然会回来!”

      老汉听着连连点头,突然望见他身后的人,“你不是……”

      “正是我,那个打酒的客官。”严星临说着,取下兜帽,那凌厉俊朗中又略带了一丝妖冶的容颜让见者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竟然是这二位恩人!”老汉激动的不能自已,“快快,请到屋里一坐。”

      “嘿嘿,甚好甚好。”胡风倒是爱上了此家的好酒,迫不及待的挤进了门中。

      小店中炉火烧得甚是暖和,店面很是洁净。那如花的女子早已低着头娇羞走出,为二人上了酒菜,口里自然少不了千恩万谢。

      “没想到二位竟是相识,果真都是侠义心肠。”女子缓缓开口,俯身便拜。

      “诶。”胡风立刻扶住爽朗道。

      “区区小事算什么。先生因为走的早,所以没料到又出了此事。还好由我自后碰到了。眼下有我二人在,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奴家……奴家谢过恩人。”她抬起一双盈盈之目,其中盛满感激。

      “如今冰天动地数天无人,突来了一方气势不凡的义士在此,不过萍水相逢,便愿施以援手,老天真是识得好人,救我们一家于苦海之中!”

      “姑娘言过了。”胡风笑道,“对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单字一个湘,还是她过世的祖父给起的。”老汉慢慢走来,将一坛坛酒放在桌上。

      “恩人快不要客气,小店穷酸,略备薄酒感谢恩人相救。”

      “程老汉。”一直在旁沉默的严星临突然开口,“还请你们今晚先去亲戚家中避一避吧,也好避免出了事情照顾不到家小,且正好是晚上,无人注意。”

      那湘姑娘早就注意到了与今日打酒时大不相同的此人,没想到脱下兜帽,他竟是如此气度,直叫她微红了脸,不敢直视。

      如今他的话又是入木三分,让她心中多了一抹敬佩。

      “爹爹,恩人所言极是。”她挽了老人的臂膀,安慰他说。

      “我们就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去表嫂那里吧。”

      “好……好。”老人应声,“也别无办法了。还要多劳烦恩人。”

      千言万语一会儿,终是安排妥当。

      眼下,离那财主迎亲还有半个时辰,严星临又不知了去向。胡风便一人守在酒家店口,一坛接着一坛喝酒,直至喝得烂醉如泥。

      而此刻,街上的不远处正落下两道人影,匆匆向这边而来。

      “唉,师姐你没有武功,真是麻烦死了。平日里一刻便走完的路,这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谁叫你偏来的!”梓茵揉着酸了的脚脖,一瘸一拐跟在他后头。

      她茫然环顾了一下四周,哀声道,“这是什么偏僻的鬼地方啊,黑灯瞎火的,严星临那个家伙到这里来做什么!”

      “师姐说对了,的确偏僻!”那小师弟顽皮的在雪地上翻了几个跟头,笑道,“宽敞的很!这里是代州的边境了,东渡桥边!”

      边境?梓茵眼睛一转,心下已寻思开来。难不成严星临跑到这里考察地形?

      “喂,醉汉!你挡在门前做什么!叫我进去!”

      却听那早先跑到酒家门前的人已经叫嚷开来,样子很是无理。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吗。”却见那门口的壮汉站起,打量了一下他,最后停在了那双玩世不恭的眼上。

      “是个贼货,前来探风吗!”

      “你说谁呢!你个二窝头!”小师弟被气得不轻,“小爷我可是任你这般伙夫羞辱的!”

      想是那壮汉长得肥大脸圆,竟被称作了“二窝头”“伙夫”。

      “小爷……”那人喃喃一句,突然一双醉眼睁得雪亮,“好啊,果然是那财主的走狗!”

      语不投机半句多,二人很快便乒乒乓乓打了起来,空气中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叫骂声。

      梓茵已经被晒在一边无语了,她刚欲上前,便眼前突然一黑,被一个大力拽到了墙角中。

      脖子上陡然一凉,那里竟然横了一把刀。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冷冰冰的一声响起,梓茵只觉颈上汗毛一竖。

      “严星临,你想干什么?你要谋杀我不成!”梓茵又惊又怒,他明知道是自己,为何还要刀架在脖子上!

      “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他的杀意是不假的,梓茵恐惧中又是无限疑惑。却听他声音又说。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愈发的愤怒,“我又没招惹你,你这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那人武功招数独特,打斗中口口声声喊着要找我,你说是什么意思。”他手中力度未减,束缚着她生疼。

      “好,我告诉你。”梓茵毕竟也曾在江湖中闯荡,未失了冷静,“但你先把我放开。”

      那人未有动静,似是在斟酌。

      “我武功都被你废了,你还担心什么!快放开啊!”

      她挣扎几下,终是颈上凉意撤去,力道散开。

      她气愤的甩了甩手臂,离了他三丈远。这人真是个怪物!她恨恨的想着,他难道不顾君臣之礼,不顾自己的命了吗!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侧了目,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好,我说。”梓茵微微眯了眯眼,远处的人似仍在打斗中。末了她又补充一句。

      “但一会儿我问的话你也要回答我。”

      见他没有反对,她便开口道。

      “那人是我小师弟。”

      梓茵顿了顿,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他面前,她从未想过要隐瞒什么。也许本能知道什么事情都无法瞒过他。

      “师……弟?”他缓缓重复了一下,“嗯,从套路来看,确是你的师门。”

      而且……他皱了皱眉,好像还是自己堂下的。

      “他来这里做什么?”

      梓茵愣了愣,他知道自己的师门?也无所谓了。

      “自我武功被封后,他在一直在帮我想办法破封。并在和亲的路上保护我。”她简单的解释道。

      “这都是你师父的意思?”他慢慢说着,闭上了眼睛。

      “不错。”梓茵生硬的答道,“因为你手法奇特,他破解不了,便来找你。”

      “找我?”他突然微微一笑,“还真是个大胆的孩子啊!”

      梓茵倏尔脸色变得很难看,“当然……这不是我的主意。我是被强拉来的。”

      接着,她便偏了头嘀咕道,“我是受害者。”

      却没想到这句被那位很快捕捉道,他竟然轻轻笑起来。

      “谁说我不答应了?”

      梓茵像听了上元节被取消一样吃惊的望着他,这回轮到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为什么?”她傻傻的问。

      “我答应了,但不是现在。”他好整以暇的解释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你发现我并不是真
      的废了你的武功,那我便直接告诉你这些。”

      “好了,你要问我什么?”

      梓茵云里雾里般,不解的望着他,他这么反复无常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你解释你刚才的行为。”梓茵也不再纠缠那个没结果的话题,没好气道。

      “以这种方式见礼,你还敢对本公主使刀子,你不要命了吗!”

      她说着,摸了摸颈项,那里好像还有那种凉飕飕的触感。

      “你给本宫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你该当何罪啊?”

      “微臣愿意受罚。”他微低了头,答得倒是痛快,把之前的不正常行径一笔勾销。

      “我都说真话了,你还不愿意说吗!”梓茵突然觉得万分疲惫,之前和小师弟跑来跑去就耗尽她的体力了。

      她实在支撑不住干脆坐到了地上。

      “你的杀意是真实的,我不是傻子。”她好心提醒。

      “公主。”他见到她的举动皱了皱眉,“注意受凉。”

      敢情他还知道关心她啊?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刚才就是想杀她嘛。

      “不用管我,我早年在江湖上如此这般习惯了。”

      “那是功力未被封禁之时。”他倒是辨得清。

      “你若这般看不惯,便把那封门给我破开了。”她懒懒眼皮,奇怪道,“我真不懂你这个人。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微臣只能说。”他迟疑了一下,最后似在斟酌词句。

      “微臣之前对公主有所戒备。而公主也应该知道臣下。”

      他顿了顿,继而苦笑道,“是不在乎玉石俱焚的。”

      “没听明白。”梓茵弱弱的说了一句,怎么那边打斗还没完?

      “微臣那时想的并不是二人的身份。”他苦笑了一下,最后明了道,“微臣不仅是朝中权臣,亦是江湖之人,有时候二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这回她倒是有些明白了。难道他在戒备自己察觉到他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湖帮派之间,确实有这种相互暗探的纠纷。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带着小师弟专门代表师门跟踪打探他吧?

      但她连他是哪门哪派的都不知道。如此看来,这般防备,真是滑稽。

      “看来公主是明白了。”那人紧盯了她一会儿到,“既然疑问已解……”

      他伸出手臂,走到她面前道。

      “公主请起吧。”

      梓茵横了他一眼,本想拍开他的手臂,但那情形突然莫名让她心中一软,终是微扶了一下起身。

      “那醉汉可是你什么人?”梓茵眯眼远望道,“功夫不错,竟能和我师弟打个平手。”

      她没注意严星临唇边一抹欣然的笑意,只听他道。

      “他是我的手下,名叫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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