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恺》一块霉斑

1、第一章

　　（一）

　　若新猛地站起，向前扑倒。将整个人浸在水中。水并不冷，连这都已成为了夏天的特产，带有一丝淡淡的暖意。高考在这一年，成了每个人的负担。

　　几颗烟蒂滑过她的脸上。在水中消逝而去。重重的烟味侵入鼻腔。她爬上岸，仰头望去，在郊区的河岸之上，有一座小桥。几个着装出众的女孩并排坐着。米黄色的头发高高地扎起，用个蝴蝶结夹着。浓重的眼线凸显着脸部的白皙。左侧还有一个纹上去的蝎子图案。嘴里叼着根冒牌玉溪烟。两根夹烟的手指甲还特意涂成了荧光黑色。当她发现若新正在盯着她们时，还特意吸了一口，朝她呼去。

　　然后大笑着。这很好笑吗？对，的确是，她这副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但她并没有低下头离开，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她们。

　　远处，走来一群街边混混。也许，这形容得并不是很恰当...那就应该算是少年吧。一个个手插兜，迈着有些颓废的步姿。

　　若新想他们应该会在那几个女孩旁边停下。很庆幸的，猜对了。男男女女就那样交织在一起，一群人坐成了一排，都抽出了烟，女生很配合地抽出火机点燃。

　　“你叫什么名字啊，Q号多少啊？”

　　他们的声音很大，听得出来，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嘘寒问暖的话。有些较小的男生还特意牵上了女生的手，不停地抚摸，好像从来都没碰过似的。身旁的女生早已麻木了。偶尔有那么几个少年瞟了若新几眼，显出那么点兴趣。

　　有个女孩突然用那特比嗲的声音，柔弱的叫了一声“哥哥~”听得她全身发麻，那几个男生倒是笑得开花。

　　若新扫了那么几眼，视线集中在离他们最远的那个男生身上，大概17.8岁。

　　他也抬起了头。那是个很干净的男孩，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和女生腻在一起。一个人坐在一旁抽烟。额前的碎发随着风飘逸着。露出了双深棕色的眼睛。透着忧郁的神色。仔细打量着若新。有些轻蔑地朝她笑笑。取下那根抽到一半的烟，一挥手丢过来。若新突然接住了，边看着他，边用手指夹住烟，往嘴里送，猛吸了一口。他微微有点吃惊。若新挑了一下眉毛，将那一口热气吐出，转身，顺手一挥，把烟扔到水里，装作一副潇洒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开，不再回头。

　　（二）

　　“咳..咳..”第一次碰烟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从爷爷的嘴里夺过烟，试着吸了几口，便咳个不停。是因为看不爽吗？不，不是的，若新自己也不明白。她甚至有些期待再遇到那个男孩。“一切随缘吧！”突然想起小姨常说的这句话，她自己也笑了。是啊，随缘吧。

　　这已经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了，若新想过很多方法让自己玩个够，但发现不论怎样强迫自己开心，现实都不会和你配合。

　　她走到一家咖啡店前，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走进去。“老板，有没有最苦的那种，一块糖都不要。”在藤椅上坐了许久，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伸进口袋里的手左揉揉右揉揉，却不见钱的影子。若新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臂里。应该是在河里泡掉了….“老天难道在这最后一天都不愿怜悯一下我吗？”悲催啊….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黑咖啡就在眼前。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对不起….我那个…没带钱。”她抬起头望着侍应生，慢慢磨出这几个字，却被她手中晃动的钞票给迷住了。“有人帮你付了。”侍应生的手指向了靠窗位置的一个男生。

　　她只能看见他手中的那杯香浓的卡布奇诺，心里痴痴地想着，或许是个帅哥吧。啊，人品爆发啊。

　　低头尝了那么点咖啡，那种渗心的苦涩让若新禁不住想呕吐。就算是为高三痛苦的生活做一个开头吧！她抿抿嘴唇，一口气将咖啡咽了下去。在苦涩的尽头，萦绕唇间的是黑咖啡耐人寻味香醇。此刻，与其说她爱上了黑咖啡，不如说是她迷上了那种苦到甘来的感觉。

　　若新起身，打算向那位掏钱的男生道谢。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随缘”这个词的深刻含义。

　　45度角过后，她再次看到了那张清秀的脸。“你不是….？”男孩没有说话，嘴唇微张，不屑得瞟了一眼，将头撇过一边。好吧，说声谢谢就够了。若新心里有些苦闷和不顺，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便宜了这张臭脸。“谢谢你。”她缓缓说道。随后转身离开。

　　若新走之后，少年总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他希望女孩能对他多说那么几句话也好。起码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停留多一些时刻。

　　于是，在这咖啡馆中，两个在青春路口旋转的少年留下了属于彼此的一段省略号。在这无法回头的路上，渐渐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