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纸鸢》小仁

7、第69章

　　语欢的爱，像水蜜桃，可亲可爱，汁多味美，唇齿芬芳。身边桃叶灼灼，桃花萦绕。
　　鸣见的爱，像金黄蜜柚，包裹得密密匝匝，层层剥开之后，月牙儿般，晶莹美丽，甘甜清透。
　　要语欢只属于我。
　　一二三四五六七。
　　有的人说鸣见不懂爱。
　　其实他是单纯的。突然被带离母亲的怀抱，5岁的孩子，定是恐惧，发了疯地要回家。然后遇到了语欢。当小小丑丑的他是自己的宝，爱着他，粘着他。语欢是他的第二个留恋的故乡。
　　一个孩子，从来没有享受过母亲以外真心的关爱，所受的不过是鄙夷，厌恶，轻视。然，他身上的那点高贵出尘之气，从未摈弃。
　　这时有人问他说，你最想要什么？最想回到母亲的身边。
　　可是你若不坚持，母亲的性命难保。
　　只求母亲平安。
　　他不属于这里，他只有语欢，只剩下语欢。
　　并不知道怎么要语欢。只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得到他的温暖，他的目光。只是一个孩子卑微而诚挚的愿望啊。就好像长期与父母分离的小孩，天真的要求要一个爸爸或一个妈妈，好像失学的儿童，羡慕地看别人的新书包，非常憧憬地想要读书。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意义，只是一个专注的想法，一种纯真的心情。谁没有过这样直接又不实际的期盼？我要游遍世界。我要当博士。当时是理所当然，长大之后才真正笑中带泪。
　　正因为天真无邪，所以令人怀念。
　　最想得到语欢的心，最想让他只爱他。
　　而别人看到不过是哈哈大笑，认为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因为得到一个人的身，再简单不过。
　　可惜，鸣见被自己的父王所欺。渐渐地成为一个阴谋。
　　一些小小的疑问。这故事是千落告诉的。
　　那么，是不是一开始，他就知道呢？
　　晴妃的易容膏是从天地教拿的,她和天地教有没有什么渊源？难道是这种药物明码标价，可以随意购买吗？
　　之后鸣见走失，晴妃被打入冷宫。像晴妃这般柔韧聪颖的女子，懂得保护自己的儿子，也该懂得自保啊。这个，我想是不是她思念儿子心切，一直到郁郁而终呢？那么，她是不是告诉皇帝，九皇子的相貌之谜，然后才有了密探源源不断地定时定量送所需的药水？从天地教出品的，皇家的人购买，用在何处，天地教是不是也隐隐有些线索？而晨耀的主人复正茂，是千落的，那个，重要的人。千落不可能一无所知吧。为何不示警呢？好吧，就算他飘忽不定，不管世事，当晨耀被歼灭的时候，复正茂等人受擒，过了一些时日被斩首。千落也没有什么劫狱营救的行动，这么大的事情，天地教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知道，小狐狸般的赏渊，也这么看着父亲复正茂被灭姐姐被擒？千落和复正茂的渊源深长，不至于弃老复寻小复呀。
　　你看，千落连鸣见跟密探接头的地点，写的愿望都知道，他又怎么不事先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呢？就这么冷冷看复正茂死，再寻他儿子为他报仇？
　　教语欢武功，安排言之作眼线，埋伏假杀长清，语欢进驻朝廷，行事如此快捷。
　　他难道不知道，杀了鸣见，语欢其实是痛苦的。
　　莫非，这也是他要的结果？报复复正茂？
　　看起来鸣见是覆灭整个晨耀的卧底，其实不过是两大阵营或者说是三方肘制的结果。皇家，晨耀，天地教。鸣见和语欢不过是这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说不定，天地教才是最大的赢家。暗助皇家颠覆晨耀，再借助语欢报仇端掉皇家。
　　可依千落的冷清，又似乎不在意权位。容我大胆地推测，既然千落和赏教主就是兄妹，他们的目的就是报复复正茂。假如语欢真的成功，那么扶持谁登基呢，应该是赏渊吧。
　　“北是京都，西占乾坤，东南晨耀，合而大庆。即指京都长安是皇帝长清的地盘，天地教雄霸西方沙土，晨耀山庄并吞东南两地。”
　　总觉得故事里还有故事，秘密中带着秘密。似乎每个人都不是单纯的。
　　当然，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事后，千落打听出来的结果。他要给复正茂报仇。语欢鸣见的爱恨交织，使得这个计划不了了之。
　　狠心的是皇帝，弃自己的儿子于不顾，以鸣见那时的相貌，他怎么知道鸣见在山庄的地位，会得到语欢的宠？不过是视之为鸡肋，聊胜于无，是一步闲棋，说不定就是一步弃旗，死棋。他不在乎，也不关心。其中最聪明的是晴妃，她情愿狠下心来与儿子天各一方，承受无法割断的念子情深，还是推波助澜了九皇子的流落民间。这样儿子离宫中的是非越远，就越安全。她不要儿子空有皇子的身份却过得艰险低微，她希望儿子虽然相貌有损却平安踏实。真正的一颗母亲之心。不求你富贵，只求你安稳。
　　然而鸣见
　　他是一头卧龙。
　　鸣见的路痴。
　　是真的，还是借此探明山庄的机关或者说是秘密路径？那么即使“误闯”了一些禁地，也是情有可原的啰？
　　鸣见的自立。
　　他勤学。当语欢偷懒练剑的时候，他熟记剑谱，他的功夫，只怕比语欢还要强些。
　　他苦习。当语欢采撷花丛在战国策中看到的是龙阳君，而他看到的是谋略，是上位者之政之心。
　　鸣见的心思。
　　他爱母亲，思念母亲。然而对母亲的思念，永远地停留在五岁那一年。最爱他的母亲去了，他再没有机会看到她，共诉母子之情。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怨？兄弟，父子，这些人在他心中并不是亲人，整个皇宫都没有他的真心逗留。他冷冽，适应了无情帝王家的游戏规则，且，游刃有余。
　　他成了一枚活棋，甚至是老皇帝的神来之子。
　　只有语欢，是他的弱点。他做这一些，是为母亲，也是为语欢。无论鸣见变得多么强大，都只是那个期盼语欢对他柔情一瞥的小孩，只是那个为了和语欢站在同一起跑线而不懈努力奋斗的孩子。他在看语欢的时候，是柔软的，青涩的，亦是纯情。
　　夕阳下的脸红，
　　熟睡中的脆弱。
　　用最不设防的姿态面对他。语欢，其实是有很多机会杀死他的。而语欢，终于舍不得。
　　鸣见则计中计，最后还设计：
　　死在你的刀下，死在你的怀里。这样我就属于了你。
　　这样的纠葛，谁对谁错。只有无辜无奈。
　　语欢其实是个坚强的孩子。从学舌就知道“偶老爹最大”的优越，虽然得意放纵，却有真性情。遭受巨变，身心受辱，以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看，能做到这样的乐观适应，真的罕见。让人心疼，让人喜欢。
　　只是不知道，如果语欢不回来报仇，那么鸣见，要怎样去找他？
　　记忆最深刻的是语欢的两次哭。
　　语欢哭得满面通红，脸都皱了起来。
　　一看见鸣见，铆足全力，将银票团子砸在鸣见脸上，语欢吼道：“滚！你他娘的给我滚！”银票落在地上，滚到路旁，变成了一张废纸团。
　　语欢扯着袖子擦脸，擦得眼睛愈发红肿，袖子依然湿透。
　　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最在意的人。这样深的怨恨酸苦痛楚，难以释怀。
　　第二次就是此章中，收回手，抱着腿，眼泪哗啦一下冲出来，哭得满脸通红，皱成一团。
　　枯井上，几个石刻的字，清秀雅致：要语欢只属于我。
　　女娲补情天，精卫填恨海。一生爱一人，绝对的真理。
　　语欢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简直就是最大的震撼了。
　　这样的语欢，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男人的稳重。
　　在最恨鸣见的时候尚且动不了手，何况现在，真相一点一点地剥开，余下的都是怜惜和心疼。这么爱他的鸣见，说着“从来没喜欢过”的鸣见，相约来生的鸣见，他自小就想拥有的人，就这么一句话，便将他深深打动。是他最大的满足。
　　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乱世底下，两个孩子真实的爱与痛。
　　真想看到，语欢走到鸣见面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鸣见，我们回家。
　　家在哪里？只有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不再管那江山杀戮，不再为那家世情仇，也不再等下辈子。
　　这一世，我就只要你一个。也只属于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