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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6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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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曾看过张小娴的书,有两个桥段念念不忘。
他仿佛还记得她那苍白微茫的笑。他骑着脚踏车穿过大街小巷,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脚踏车回来了,人也回来了。她坐在他后面,抱着他,俏皮地问他: 「你爱我么?」 「嗯。」 「爱到什么程度?」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来。 「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他握着她的手,凄凄地说。
悲傷得令人無法呼吸。
「你說,你說我是個好女人--」
「你是個好女人。」你由衷地說。
「你說,你不是個好男人。」
「我不是個好男人。」你慚愧地說。
「你說,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你怔怔地望著我。
「說吧。」我哀求你。
你抿著嘴唇不肯說。
「我求你說吧。」
你就是不肯說。
如果你說了,我一定會走,沒有一個女人會原諒她所愛的男人跟她說: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讓我死心?
灰心得令人止步。
爱情让人变得卑微。
即使高贵如他,淡漠如他,冷决如他,终于无法从容。
鸣见其实是郁闷的。语欢树林里跟牡丹滚了一圈,他就想法子走群众路线人海战术日夜督促行踪。语欢在曲江池畔和千落玩会儿暧昧,就伤心醉酒大失风度没有水准。真不晓得,他以前是怎么看着语欢一个接一个地娶,一天又一天地左拥右抱,夜夜春宵。或许,还有那“让你属于我”的念头支撑着,而现在,他还是爆发了。再也忍受不了一丁点儿的,哪怕是形式上的“出轨”。而要语欢不暧昧,似乎比登天还难。他的字典里,美人是要采的。
而鸣见的爆发,是自虐居多。拿语欢没办法。于是默默,于是淡淡。这样的人往往忍耐力自制力极强。明白语欢的性子,但放不开。更在旷日持久的失望和痛苦中,全然没了自信。偏偏这么理性的人,语欢是他的死穴。
且看鸣见对语欢的追随:这时,不远处走来个人,龙纹靴在萋萋芳草中擦出声响。那人在太阳下,长发就像曲池的流水,一倾而下。眼中荡漾的波光,比灵乌还明亮。看见语欢采了一朵小黄花和小白花,背着两朵花,真是在蛙跳。跳啊跳的,跳到千落身边。站在日华下的人停下脚步。
语欢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这个圣者,他是知道的。比嫣烟冷傲,比安胜倾城嘛。语欢曾说,念念不忘。(第三章,拜佛)
他认为千落和仙仙她们不一样。不仅貌美,还有武功。
他和我也不一样。我们是没有机会了,你一心一意只想报仇。可是他和你没有世仇的阻碍。
所以,你和他,你们两情相悦,这样很好。
两人在草坪上旁若无人地亲吻。
站在语欢身后,不远,淡淡一笑,转身走了。
没有我。
再不相信,你对我还有真心。过去,是我奢望了,对不起。
这样想是一回事,借酒消愁又是另一回事。抓起酒瓶子,采了桃花,和着曲调,红着眼睛等语欢。
都说女人很傻,要的不过是一句话。“你爱不爱我?”或者“你有没有爱过我”
哀莫大于心死。这样就有了死心的理由。
鸣见终于做不到从容。原来,原来他是这么紧张和在乎。到了没有自信的程度。
他要语欢说,“语欢微微启唇,却说不出话。”
一个人再怎么浮躁,面对自己真正所爱之人,总是格外不同。轻浮的会郑重,骠悍的会柔和。嬉笑的会正经。因为他值得。面对鸣见,他怎么可能违心,说出喜欢的是别人。
鸣见坚持,语欢沉默。是不舍得违抗他吧?如果这是鸣见要的,那么,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为什么只是“他”而不是“他”的名字?
承认吧,鸣见是在嫉妒,鸣见是在发飙。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样的喃喃自语,叫人哭泣。
明明淡然一笑说放下的,却还是看了他许久,方才松手。心上的失落无以复加。一股致命的悲伤油然而生。
现在语欢还在眼前,就已经这么受不住打击,如果失了语欢的踪影,他会不会抑郁而严重内伤?
鸣见对待语欢的心情,从小到大吧,始终都是卑微的,悲伤的。为了自己不受伤,甚至喜怒都不形于色,用淡淡无波无痕去掩饰。更不必说,让他清清楚楚地告诉语欢自己的要求和心意。
这样的鸣见啊……
如果我走了,谁来和你分享记忆中所有的美好,那些只有我们自己才有的回忆?
谁来轻轻抱紧你陪你一起活下去……
我不甘心,为什么我要放手?
你说,你爱过我的,是不是?在杭州的夜晚,语欢武功全失,但鸣见并不。在那样漆黑的夜里,两人对望了大半宿,其实鸣见老早就看到了语欢睁着眼睛吧。但没有勇气揭穿。借着黑暗的帘幕,或许心能靠得近些。
语欢的小船——“据闻把心愿刻在竹片儿上,放小船中,扔入河水里,愿望就会实现。 语欢蹲在河岸旁,拿着竹片子,半晌都动不了手。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瞅着自己,黄鼠狼偷鸡似的,牛皮小刀一挥,在上面刻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用手背擦擦脸,也不知是否因烛火衬着,竟有些发红。把竹片插在小船中,还盖得不让人家瞧着。轻轻一推,小船哗啦出去,混入成百上千的灯船中。”
事隔多年,九皇子也来到了这里。“坐在岸边,翘着二郎腿,看似随意,却相当端庄。头上的发冠,自是一年比一年华美,头发也长长不止一点。落于腰际,柔顺滑落,被灯船里的烛火照得发亮。”
他去找纸船,是为了寻找语欢的愿望吧。
“我去京师时,碰上灯会,还去玩许愿船呢。”鸣见道:“哦?许了什么愿?”语欢笑得很是□□:“我求观音菩萨关公爷爷,赐予我十六个媳妇儿。””为了他的一句话,在几千几百只小船中寻找。找着了,看到了,才知道不是的,语欢想要的只是鸣见一人。
竹片上写的是:
鸣见嫁给我。
鸣见把着语欢的手指,指着船,一字一字念道。鸣见于千千百百只小船中找到了。正如他于千千万万的人之中遇见了语欢。
“你喜欢我,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我,我知道……”
不再温柔似雪的心意,不再定如磐石的依靠。
鸣见是否后悔过。
什么时候开始,这条路上,只剩下了自己?我只是想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而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背叛之情,血海深重。
语欢垂了头,声音不大却十分果决。
语欢只道:鸣见他必须得死。
谁都明白,隔在中间的是什么……突然明白鸣见在晨耀山庄的感受。如同此刻的语欢。因为身份,因为世仇,不能放手去爱,不能全力去爱。语欢现在经历的心情,会不会也是当时的鸣见所经历过的呢。
相对鸣见此刻的主动,语欢是被动的。
有谁能看透生死情爱,有谁能接受命定无常,有谁能笑看风云变幻,又有谁能真正做到淡定自如,尘埃不染?
要他原谅,他做不到,从来都做不到。只是——
语欢鼻尖酸痛,只轻声道:“你若死了,我就会挂念你一辈子。”
还是,不能谅解的呀。现实是这么冰冷,事情总是要有个了结的。但情却不会。纠纠葛葛,缠缠绕绕。或许只有鲜血,才能洗清彼此的怨怼。
不死不休。
鸣见身体僵硬,松开语欢,一双眼红成了兔子眼,却在强笑:“我知道。”
不再辩解是为何。
却没有比这更动人的了:鸣见只静静地凝视他,眼眶湿润。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这一句,哭得最凶。
觉得尘世间的一切都已经静止,只余这么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寂静不语,湿润赤诚。不是孩提的天真,不是少年的清亮,那是流水一般回忆。哗啦哗啦。那些温暖而澄净的细节,如同水面的细小花瓣,沉不下,也留不住。多少话语无声更胜有声。
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想要靠近,却隔得更远。
没有人能够面对这样真情的眼睛而不动容。
无法挽留,酸酸痛痛,涤荡在心田,没有尽头,欲语还休。
摒除了尘世的纷纷攘攘,纯粹的,如果只剩下我和你,你会怎么看我。
“语欢,我不要皇权,不要江山。我只是想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而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这句话,是鸣见的第一次坦白,应该说是重重地落在语欢心上。这是语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吧。和他想象的,大不一样。
难道并不是权势,利益的原因?
时间宛若指尖流沙,有许多事已经改变了……
原来,彼此仍是心中不折不扣的第一位?
不是这样,一定不是。语欢拎起鸣见的领子:“不要给我做出那副模样!若是怕死,就杀了我!”
好多熟悉的面孔在那静止的一刻里出现。爹,娘,兄长,仙仙,星月,我的孩儿,还有我那最爱的鸣见。去了的,留下的,远行的,还在的,曾经的,失去的。
我们之间兜兜转转,发生了许多事。也不知道,这山一重水一重之后,我们会最后走到哪里。春后是夏,秋后是冬。我们过了今天并不晓得明天在哪里。
很多事,沉重委婉至不可说。
融化在潮潮湿湿的眼眶中。
语欢,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可以永恒地流连在你心里?
语欢,你能够看见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吗?
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的悲伤呢?
一句“他哪里好?”倒出了无尽的委屈。
语欢茫然。哪来一个他?谁?
——你其实并不知道吧,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办法真正地恨你。
语欢捧住鸣见的头,情不自禁地轻吻。
——你还爱我的,是不是,是不是。那么,不要走,不要走。
鸣见紧抱住他,喉间隐有呜咽声。
这一段H写得层次非凡。我相信一句话,即纸大的“眼为情苗,心为□□”。语欢的小心翼翼,一个动作,一个举动,都那么鲜明地表现出人的内心。
对语欢来说,这个自己自小就装在心头的人,总是那样习惯地疼,自觉地爱。这么活色生香的场面,完全没有急色,而是“紧张得流出细汗。”
“纱帐华美,飘逸而轻灵。语欢如梦初醒,”
眼前的不是鸣见,而是九皇子。是同一人,却代表两种身份,两种意义。
痛下心来鞭挞。
却因为鸣见的伤痛, “语欢惊得想要退出去,浑然忘记一切。” 还是心疼。此时的鸣见脆弱到认为他拒绝了,连连摇头。鸣见,语欢要怎么办?想要温柔呵护,终究是有芥蒂;想要狠心惩罚,却也不能。
“鸣见怔了怔,尴尬地收回手,轻轻握成拳,藏在轻纱下。”鸣见少有的示弱,叫人心酸。
“语欢想将他抱在怀中,细细亲吻,极尽缠绵。然,他能做的只是闭上眼,当什么都未看见。”
今夜,奏响的是一曲有爱有恨的夜曲。
但最重要的心结却似乎,奇异地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坐在那里,凝视着他的睡颜,那样不设防的表情,只是在梦里才能真情流露。
回想起所有绵长的过去。
一层一层,
一遍一遍,
很快就要结束了吗?为什么会舍不得?鸣见,可不可以不要有明天,让我这样看着你,一直一直。
我爱你,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语欢轻轻捏住他的脖子,几乎下手扼死他。然后,自己随着去了,一切结束。可是,无法下手。”
舍不得,杀死他。
虽然甚至想过他死了自个儿也随之而去,还是舍不得。爱到这份上,真真是深入骨髓。
鸣见,只有鸣见,让他体会到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你不在了,那时的我,也不会独活。
没有别人。
这样的夜里,看着他,仿佛已经流淌过千百年的时光。
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他现在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逗留。一直抱着鸣见,替他穿衣服,替他梳头,肆无忌惮地看他,抱他,吻他,通宵未眠。
且看后文:语欢停在乾坤宫的顶上,用力按住胸口,呼气,吸气,回头看着皇州的万家灯火,无限辉煌。
杀了鸣见,他该怎么办?
自小裘马轻狂,余钱剩米,唯一得不到的,就是鸣见。等得到鸣见以后,家毁人亡,然后就一心想要东山再起。进宫后,只想着设计陷害鸣见。如果鸣见真的死了,他该怎么办?
胸中又一阵捣腾。
语欢的爱,鸣见似乎从来不敢相信,不敢明着争取。风流惯了,怎可知道是真是假。不若真正拥在怀中。
醒着的鸣见,又开始他的淡淡旁观了。他想起了一段绵长的回忆,想起那一句“你死了,我一辈子记挂你”,而后,仰起头,微微笑着,像平日一样,笑得淡定,也笑得默然。
不知道,一切跟着纸大走。
愿君把酒共醉卧。
什么时候,他们才算拥有真正的圆满?让所有的悲伤都止步。
看这一章,磨蹭了好几天,有了很多细微的思绪,抓不住,显得支离破碎的,不过林林总总,就是这么一些。会因为他们心结的打开而感到振奋,幸福地流泪。至少,他们之间的障碍不会那么难以逾越了吧?想要欢呼,却,还是紧张,还是期待。只是感受。就是特别想写下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