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塔》六味线

8、十六岁章06

　　——花凛————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仿佛天空漂浮的云，
　　只要你留意，还是可以发现牠在移动。

　　「好无聊啊。」
　　「嗯。」
　　透过张开的指间，阳光在我的脸颊上投下一道又一道阴影。
　　「今天是几号？」
　　「已经26号了。」
　　「啊……时间过的真快。」
　　「嗯，又快一个月了。」
　　午餐过后，有时候我会和大跖像这样，在校舍的天台上，
　　什么也不做，静静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茫然地消磨着无聊的时光。
　　在和大跖感叹完之后我们彼此保持沉默，一言不发静静地躺着，
　　清风拂动发梢，阳光温暖并且怡人。

　　微微感觉右手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瓢虫，
　　牠在我的手指上翻来覆去上下不停地爬动，似乎永远也搞不清楚状况。
　　我放下左手，将右手伸向天空，牠立刻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大跖————

　　我枕着手臂望着天空，左脸颊被飘动的发丝轻轻拂过，
　　除了微痒的感觉，空气中还弥漫着洗发水淡淡的菊花香。
　　侧过脸，花凛绽放着笑容，伸直的右臂上一只小瓢虫在指尖来回穿梭，
　　我这才注意到她使用了透明的护甲油，好像还是带星星亮点的那种。
　　花凛又伸出左手，用食指恶作剧般追逐着小瓢虫，纤细而又白皙，
　　小瓢虫则促促地沿着手指跑着，毫无征兆的突然张开翅膀，脱离指背，
　　我们目送牠向着广袤无垠的天空飞去，不一会儿就完全消失了。
　　「啊……啊，飞走了。」
　　有些失望的花凛，片刻之后又发出了感叹，
　　「有翅膀可真好吶……想去哪里就能去哪，不受约束，自由自在。」
　　「嗯嗯，而且……还不用买票，完全免费。」
　　「哈哈哈哈……」
　　我们相视而笑。

　　「小凛，妳有想过大学报考那所学校么？」
　　这次换我先开口。
　　「欸——！干嘛好好的问这个。」
　　「随便问问。」
　　「哦……」
　　「……」
　　「……」
　　花凛这样回答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气氛马上冷却下来。
　　虽然表面上只是「随便问问」的我，其实在心里特别期待，
　　想要和她在同一所大学继续读书的心情呼之欲出，
　　表面却依然装出无所谓，只是闲扯的样子。
　　「说说啊。」
　　「嗯？」
　　「大学啊。」
　　拜托，小凛妳就说说吧，哪怕只透露一点点也可以啊，
　　至少也应该让我早点做准备才对啊！
　　「那个，怎么说好呢……其实，其实我都没有考虑过耶。」
　　「什……什么！」
　　被意外答案惊到的我「腾」地一下坐起来，不置可否地愣愣看着花凛。
　　「大跖，你怎么啦？干嘛这幅表情……」
　　「啊，啊……没，没什么……只是被太阳刺花了眼。」
　　这才意识到失态的我，慌忙找话搪塞。
　　「没事么？让我看看。」
　　花凛关切地问道，同时坐起身向我靠近。
　　「哈，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我假装按摩双眼，借此避开花凛伸过来的手。

　　——花凛————

　　「小凛妳真的都没有考虑过么？」
　　眼睛似乎恢复正常的大跖又抛来刚才的话题。
　　「嗯，没有考虑过。」
　　「妳应该考虑一下的。」
　　「嗯……怎么说呢，感觉还是很遥远的事一样。」
　　「遥远……可是不是已经高二了么，至少也要提前打算一下。」
　　「正是因为才是高二，所以才觉得打算什么的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
　　「……就好像和天空的距离，尽管伸了手却还是够不着，
　　虽然明明知道那一天迟早都会来，
　　可是还是会产生一种『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这样的想法……」
　　我这样说着，还伸出手做出抚摸天空的动作。
　　大跖的目光跟随我手势的动作望向天空，
　　他会和我一样感觉很遥远么？
　　「可是这并不是一回事。」
　　听到我这样说的大跖一定感到特别吃惊吧，和刚才一样，一副无法形容的古怪表情。
　　「你是不是认为我有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这个……那么妳有规划过自己的人生么？」
　　「规划自己的人生！」
　　我重复着大跖说的话，好陌生的字眼，仔细想想我好像真的重来都没有规划过耶！
　　「比如说以后的出路啊什么的，理想啊什么的都可以……
　　或者说就没有什么非要完成不可的事么？」
　　「那个……」
　　「如果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那就先说说以后想做什么吧，这个总该有考虑过么？」
　　「那个看上去不是更觉得遥遥无期么！」
　　「哈啊——！」
　　大跖张大的嘴巴呈明显的O型，下颌几乎到了快掉的程度。
　　呃……感觉像这样和别人讨论自己的人生真的好奇怪，
　　就算是和家人这样面对面交谈也会觉得难以启齿吧！
　　就比方和小朋友探讨微积分，又或者钻研量子力学，
　　感觉上太过遥远了，没有切实感，又感觉太过深奥了，是完全不具备意义的。
　　虽然这样说未必十分恰当，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感觉一天一天过去，什么也不用想这样不是也挺好的么？！
　　「规划人生什麽的……对我来说，好像太深奥了……
　　感觉没有什麽意义，最重要的是好像完全没有切实感。」
　　「遥远……深奥……所以就没有意义，没有切实感么？」
　　「对啊，没有切实感。」
　　「切实感真的这么重要么？」
　　「是的，很重要！」
　　我轻声回答，声音小到几乎连自己也听不清的地步。
　　「好吧……」
　　我想我一定让大跖太过失望了吧，
　　不然他不会垂头丧气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哈……那个，我觉得其实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大学什么的看分数决定就行了，只要不会太差就可以了……
　　嗯……工作什么的到时候总会有合适的……
　　然后等到二十六七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结婚就好咯……
　　晚年一起回兰屿，那里空气很好，景色也很好……嗯，就是这样了。」
　　像是在回答大跖之前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妳还真是想的简单吶……至少也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目标连朝哪个方向努力发展都不知道；还有啊……
　　比如说什么专业才是自己感兴趣的，可以学得下去的；
　　至于以后工作什么的总也应该有些具体的要求吧……
　　不是一句顺其自然就能过去的，而是需要自己的双手努力。
　　虽然也有很多时候是不尽如人意，但是至少规划一下还是不可或缺的。你明白么？」
　　大跖这么说着，神情激动，仿佛我踩到了地雷一般，张牙舞爪的，
　　居然还用中指在我的脑门上一弹，也许他感觉力道很轻，
　　可是却害的我差点飙出眼泪，捂着红肿的额头急忙为自己辩白。
　　「啊……啊……想那些问题真的是好烦的……噢，噢……
　　再说了那些问题又那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想明白的，
　　真的很让人头大……呜，呜……大跖，疼死了……」
　　「妳难道真的就这样打算继续迷迷糊糊地生活下去？！」
　　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的大跖根本无视我的哀号，继续自说自话道。
　　而我则干脆直接忽略了他，自顾自的揉搓着隆起的的额头，
　　不过他的话就像坠落池塘的树叶一般，还是在我的心底微微泛起涟漪。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就连坐着的钢筋水泥筑成的楼房也有轻微震感，
　　我们站起身循声望去，一架银色的战斗机破空而过，
　　拖着白烟在清澈明亮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云线，
　　一直延续到远处的高楼群。

　　「妳难道真的就这样打算继续迷迷糊糊地生活下去？」
　　我的头脑里一直回荡着大跖说的话，
　　是啊！
　　一直以来我就是这样迷迷糊糊地生活着，不抱任何想法地一路走到了十六岁。
　　我还要像这样继续生活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