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塔》六味线

6、十六岁章04

　　——花凛————

　　从拉面馆打烊出来的时候，街市上只剩下几盏路灯和稀稀落落的滩头灯，
　　路面暗淡了不少，风卷着废弃物从街道的一角吹到另一角，并且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在约定的地方，大跖一个人静静矗立着，
　　石板灰的高帮休闲鞋，藏青的薄衫卫衣，
　　双手装在侧兜里，仰着头望向天空。
　　我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排，
　　从他的角度天空并没有什么不同，
　　漫无边际的黑幕，零星地散布着几个光点。

　　「哈，好大的月亮。」
　　我双手轻轻一合，赞叹的话脱口而出。
　　「嗯，是很大。」
　　「比月亮大的就只有太阳了么！」
　　「欸？」
　　「你看吶，和月亮比起来，其他星星真的觉得好小哟。」
　　「啊……是小很多。」
　　「月亮也是星星么？」
　　「应该算吧。」
　　「那……是最大的星星咯。」
　　「应该是离得最近的星星。」
　　「啊啊……」
　　「牠们很美对吧？！」
　　「嗯！」
　　「小凛，妳有听过关于星星的传说幺？」
　　「啊……欸！」
　　「就是一直陪在月亮身边，等到太阳出来就躲得远远的星星啊。」
　　「嗯……不是说每颗星星都代表一颗生命么。」
　　「不是那个。」
　　「啊，嗯……那个，嗯……是哪个呢……」
　　我陷入思考，努力搜寻着记忆。
　　「我是说……」
　　大跖的目光从天空转向我的脸盘，闪烁光芒的眼睛仿佛天空的星星一样明亮。

　　——大跖————

　　花凛思索着，转过头正好对上我俯视她的目光，
　　「诶，你要说什么？」
　　「……」
　　充满疑惑的眼神，忽闪忽闪的宛如新月一般清澈的双眸。
　　被她注视的我就好像正在遭受一只活泼的猫咪蹭挠一般，
　　心里居然有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两耳根不知不觉也跟着红了起来，
　　让我诧异的是我竟然因为感到羞怯而不敢正视花凛，
　　急忙慌慌张张避开这道几乎可以俘虏一切的温暖目光。
　　「大跖你怎么了？」
　　「啊……哈，没，没什么。」
　　心虚的我没有被她发现什麽吧？！
　　「嗯，是吗？不过你看起来感觉怪怪的。」
　　「是，是吗，我哪有怪怪的。」
　　「嗯……说不好……到底哪里怪怪的，嗯……」
　　花凛咬着手指努力思考着，而我则乘机朝回家的方向悄悄走去。
　　「喂，大跖，等等我。」
　　花凛几步小跑追上我，从后面扯住我左边的袖角。
　　「大跖，到底哪里奇怪呢？」
　　她一边提问着，更像是喃喃自语，一边抢到我前面，
　　反扣着双手，注视着我的脸颊，左瞧瞧右瞅瞅，一步接一步倒退着向前行走，
　　步调轻盈，偶尔还会拍手跳跃，或者张开双臂360度的旋转。
　　啊！小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麽，
　　我是应该表示庆幸呢，还是应该沮丧呢？
　　似乎在这方面女生多少都会反应得慢半拍。
　　「话说大跖刚才要说的是哪个传说？」
　　「啊……那个，那个……」
　　既然小凛不知道的话，那就不要说好了，我在心里这样认为。
　　「欸——！大跖什么时候变得黏糊糊的，快点说吶——！」
　　花凛扯着我的胳膊大幅度的摇摆，嗲嗲催促着。

　　——花凛————

　　「啊，啊，我想，想起来了……」
　　哈哈，被我扯到几乎就要散架的大跖，终于表示出了妥协。
　　他说的那个故事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在很早很早以前，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天上还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时候，
　　每当太阳下山世界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有一个小男孩每天都会坐在门槛上等待早出晚归的爸爸从山林里回家，
　　在等待的过程中因为充满对黑暗的恐惧，小男孩总是担心爸爸会永远不再回来，
　　所以每一次都会哭泣，哭到累了倦了就看见爸爸回来了，
　　枕在爸爸的胸口睡觉让他安心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一个比往常都要黑暗的夜晚爸爸在山林里迷路了，
　　小男孩哭泣着却怎么也等不到爸爸回来，
　　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了，以为每天都会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小男孩就用力地放声大哭，哭得比平时更伤心，
　　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眼泪渐渐闪出光辉，落在地上又溅开，
　　越积越多的泪珠闪着光芒飞向天空，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夜晚，
　　而最大的那一滩泪水就变幻成了月亮。爸爸也在星星和月亮的照耀下顺利地回家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吶……也就是说星星和月亮是眼泪化成的咯。」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牠们果然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不掺杂任何杂质。
　　「星星和月亮让所有晚归的人能够找到回家的路，也让所有的孩子不再感觉孤单。」
　　大跖从后面跟上来，和我肩并肩站立着，仰望着天空发出这样的感叹。

　　——大跖————

　　「嗯……星星呢可以指引着大跖回家，小凛呢，只要有大跖就够了！」
　　花凛突然一回头冒出这样一句话，脸颊上挂着纯真的笑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诶？」
　　这回轮到我当机了。
　　「大跖——！」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花凛已经在很远的地方呼唤着向我招手。
　　我连忙追上去，花凛指着天空向我提问，
　　「不是说每颗生命都代表一颗星星么，那么大跖你觉得哪颗星星是属于小凛的？」
　　「嗯……真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小凛不应该是普通的小星星，应该是月亮才对。」
　　「哈，原来是月亮啊。可是爲什麽是月亮呢，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大跖你应该不会是想说我其实是水做的吧。啊，啊……」
　　花凛雀跃着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在路沿石上小心翼翼地缓慢行走。
　　「因为小凛总是很快乐，我想和小凛呆在一起的人一定也会感觉很快乐吧！」
　　「啊……是这样啊，其实我只想做一颗普普通通的小星星啊，能放出一点点光就足够了。
　　如果我真是月亮的话，那大跖你一定要做太阳啊……因为月亮的光芒都是太阳给予的。」
　　「啊，是吗？！」
　　「嗯。」
　　花凛小声地哼着歌，一路雀跃，我则慢慢地跟在后面，
　　只剩路灯的巷子里一直回荡着我们欢快的脚步。
　　其实我没有告诉小凛，如果她真是月亮的话，我一定不会做太阳。
　　我一直都想做那颗夜空中最明亮的青星，靠得月亮最近，
　　一起分享牠的快乐，共同分担牠的烦恼，
　　像这样一路陪伴牠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黑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