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姓》无骨鬼

6、活着没有那么高尚的借口只不是怕死罢了你这胆小鬼啊

　　上身到异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朱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站在她身边，她冲着他们伸出手，他们却一个接一个晃动着化作了水中的倒影，最后一个化散在水波中的是周小青，她对着她嘿嘿一乐，向后仰去，拖着一片鲜红鲜红的色泽，红得刺眼。朱朱扑上去抓她，只迎面冲进了那一片赤红，接着赤红色也没有了，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之中，冷森森的月光下泥沼里到处是姿势各样的白骨。她在沼泽里奋力奔跑，可是每一步都陷下去的更深，更深。不断地下陷，下陷，所能看到白茫茫的沼泽瘴气，她伸出手乱抓，所能抓到的只有烂泥，再抓，用不上力，再抓，依然……砰地一声，她扯断了最近的一具骷髅的手臂，骷髅头被扯着向她一转，正对着她，张开嘴说话了，它说，逃不出去，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永远在这里腐烂。
　　朱朱猛地睁开了眼睛，稀薄日光点亮的视界盲点中，似乎有那两个空空的眼窝，手中湿冷的感觉，残存着抓了满手沼泽烂泥的错觉。

　　“醒醒，醒醒，都醒醒，出笼了！睡，接着睡！调到最里面的隔间让你睡个够！快醒醒！”粗野的喊声强势撕扯鼓膜，伴着钢铁敲击和摩擦的聒噪。朱朱睁大眼睛，隔着泰娜第一次看到她们口中的官卒——在官山看管她们的“狱卒”——如果这里可以称作监狱的话。
　　一个看起来就十分粗野的高个汉子，同样是介于欧美与印度的相貌之间，三角上吊眼，一脸狠色下巴上布满铁青的胡子茬，一身似乎是兽皮做成的紧身衣，那种不知名的皮料看起来十分坚韧，穿上估计可以兼做甲胄。他的手臂上和长靴上绑着铁爪，用来挂在铁笼上攀爬，一手还拿着一根粗铁棍，一边攀爬着移动一边用铁棍咣咣重击铁笼。不知道是不是共振的效果，铁棍敲击笼子仿佛带动着所有的铁栏颤动，发出比刮擦黑板更难受的声响。
　　官卒形似长臂猿神同爬墙虎移动过去之后，朱朱抓着铁笼支起上半身，凑近泰娜的笼子求证，方才忽然响起的声音太过突兀，她怀疑自己没有分辨清楚。“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赶快醒醒的啊，不要再睡了，不然会被调到最尽头的笼子里……”
　　“不是这个，他刚刚说，要出笼？”
　　“当然……唔，对了忘记对你说这个了，在官山里我们不是一直呆在笼子里，每天都要去训练场锻炼，这样才能生产出健康强壮的孩子……”
　　……
　　朱朱把一声沉重叹息压在心底，摇头，好吧这个世界的卫生科学知识似乎还够用，只是怎么颇像到了古代斯巴达？不过比斯巴达更斯巴达……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晨练，然后早饭，然后再炼，然后再饭……欢迎来到每日军训的集中营！以上是朱朱站在宽广得站在这头看不见那头的，辽阔的可以容纳几万人的，设施齐全囊括健身房器材室武道场田径房奥运馆以及xx挑战xx冲关xx大比拼xxx友谊赛、包涵古今中外海陆双栖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项目及其器械的训练场上时的心理活动。
　　毛线啊，还是花样训练的集中营！看这阵仗，估计也就训练特种尖兵差点儿火候，训练别的全绰绰有余啊！朱朱看着自觉连串成一线一个接一个跑向那些训练项目的女人们，由衷地感叹朗迪亚的男人还真是重视自己的下一代，更加由衷地感叹朗迪亚的女人战力非同一般！
　　排在朱朱前面的女人一起跑，日光就直接投射在了朱朱脸上，一时晃得她睁不开眼。朱朱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准备跟上，三角眼的官卒伸出铁棍一拦，冷声道：“你今天不用上，到那边站着去。后面的跟上，快跟上！快点快点！”
　　朱朱顿了一下，走出队列挪到一旁，下一个开跑的泰娜深深看了她一眼，咬着嘴唇出发，紧跑几步跟上了前面的人。整个后续队伍相继穿成一线，看不出发生过间断，每一个开跑跟上的女人也没有多向侧旁看一眼，只有妲坦佝偻着跑过之后，似乎回头望了她一眼。
　　大部分女人都跑进了训练场之后，负责照应前面的官卒撤了回来。一个衰老的官卒拖着铁棍，慢慢挪到了三角眼面前，瞥一眼朱朱。“这是？”
　　“退回来的。”三角眼冷冷的回答，瞥一眼朱朱，厌恶地耸鼻。
　　老官卒慢慢摇着头，细声慢语：“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为什么她不参训。”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加上，“奥尔，你什么时候这般慈悲心肠了？”
　　奥尔冷哼一声：“老头子，眼花的不行了吧，好好看清这是哪一头！”
　　哪一……头？
　　老官卒挪了挪凑近，盯了朱朱很久，终于一拍额头：“训刑馆那些人送回的那个？啧，这么会变成这样？听说她已经……无功而返两次了，会不会是已经……”
　　“哼，那可不关我的事！她也算产过几个优质的小孩，我看在这上面才没把她调进最里面。可以产后代的女官多到爆，可不是每一个都能保证质量。帝国需要优质的后代，我不打算浪费这一点儿可能而已。”
　　产过……好几个……优质的……
　　朱朱站在一旁，微微摇晃。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捧着一个盒子走过她身边时，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真正的担忧。
　　奥尔回头对着少年轻挑一笑，“哟！”老官卒抖抖地扯出一个没有牙的笑容：“你来了，谢尔顿。”
　　少年点头，“万多爷爷。”转向奥尔，“她就是那个……”
　　“嗯，是她。”奥尔接过谢尔顿递来的水壶，不很在意，“这里有很久没出过这么难搞的女的了。真是的，偏偏她之前的记录不错，否则早该把她……”
　　叫做谢尔顿的少年又转头看着朱朱，担忧：“可是，她真的不需要……结界什么的吗？”
　　“啥？！珍贵的疗伤法术不是浪费在这种牲口上的！何况还是一头可能没有用处的牲口。不让她上已经是天大的优待。还有，”奥尔终于正眼瞅了一下朱朱，“我个人倒是真认为，她不可能再有产出了。哼，这下看你还怎么闹……”线条粗犷的脸上勾勒略显狰狞的笑意，奥尔对朱朱一伸脚，“喂，你！上那边儿卧着去！”
　　上那边儿……卧着去……
　　呵……被这么说了啊……这就是这里的男人的态度……
　　朱朱一面慢慢想着，一面挪到土石墙根儿，贴着墙滑坐地上，抱住膝盖。手臂上，腿上，一道道咧嘴的伤口翻翻着发黑的红肉，慢慢地吐着脓水。抬头远望，初生的日光温暖而且明亮，迎着看上去简直有些刺眼。朱朱把头埋在臂弯，勾出自嘲似的笑意，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比街头流浪的病狗还不如吧……

作者有话说

　　六幺节写文发文以资纪念！（你果然是闲的淡疼了吧）我是单身我自由~自由的宅……总么感觉这般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