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番外】雾雨之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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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皓残雪中
不觉历上春已临
待春谷中莺
寒中冻泪今将溶
鸟啭出谷可闻乎——”
吟完这首和歌，幽兰长长的叹了口气。春天啊，总是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某个冰冷的午后突然醒来，抬眼看到枝头上的那朵未绽放的花骨朵，脑海又不禁浮现出那个年少时擦肩而过的他时心头涌起的点点暖意和酸楚。
晴明还是一身白色的狩衣，慵懒的斜倚在廊柱上缓缓的品着酒盏里的美酒。他端起酒盏，红润的唇在酒盏的边缘轻轻的抿了一口，很快脸颊上就泛起了红，让他白净的脸孔增添了一丝美艳——这都是美酒的功劳吧。不一会儿他斜着狭长的眼，用颇带玩味的口吻道：“唷，你什么时候学会吟和歌的？”
“怎么说得我好像没文化似的。”幽兰白了晴明一眼，不满的说：“这不是二条中宫藤原高子作的么。”
“不错，还知道是谁作的呐。那你可知这首和歌的深意？”
“还不就是念来念去，盼来盼去之类的。”幽兰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吃的，“要是我啊，就不做省油的灯。天天在盼来盼去中蹉跎岁月，倒不如主动出击，让自己不要留下遗憾。”
“哦？我看是你脸皮比较厚才会这样想吧，呵呵~”
“哎！！这怎么可以扯到脸皮厚上来啊！”
正当某人要发飙的时候，晴明突然眼睛一亮，用扇子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盘着的大腿，恍然大悟的说：“原来如此！或许这样也不错！”
“啊？！什么不错？”
“你吃饱了没有？”
“呃？！饱了，怎么？”幽兰一脸茫然，这话题开始转折到让她扭不过来了。
“味道如何？”
幽兰觉得他很奇怪，干嘛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于是她便回道：“很好啊，和往常一样。”
“很好~既然你很满意，那么如果我从你这里适当的收取一些报酬，也是合理的对吧？”晴明的脸已如绽放在春风中的桃花一般诱人，暧昧的笑着。
切，个小气鬼，吃一点东西就嚷着要收报酬……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没办法。她问道：“什么报酬？”
“嗯，那今夜你就先留在这里别走吧。”晴明的语气倒是平淡，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满是暧昧。
今夜……留在这里……这、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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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沾衣不湿的雨夜，空气潮湿得像轻轻一戳就会溢出水的棉花。
幽兰怀里揣着一把用白色丝绳系得很正式的桧扇，独自魏魏颤颤的在这寒冷又潮湿的夜里行进着。寒风吹来，她打了个颤喷嚏：“阿嚏！”她心里不停的咒骂：我去你的！晴明你个天杀的大混蛋！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娘才不会在这种湿冷的天气出来晃荡！春寒收老命啊！骂完她便将盖在头上的那件晴明给的白色狩衣紧了紧，让衣服更贴身一些，顺便用手搓了搓自己已经冻得发红的鼻子。
没错，这就是晴明要的报酬——替他在这种冻死人的雨夜跑腿。
“记住，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便可以轻松的完成任务；要是违反了我所说的任何一条，那后果可不是说笑的。”晴明的声音回荡在幽兰的脑海里。唉，不就是送一把扇子么，又不是金子，不是军火白面，难道还有人会去抢？至于么。想到这，幽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任务的目的地——京郊的一座小桥前。
“第一：在大雾起来前抵达京郊的小桥，站在桥中央等候。”
幽兰拿着晴明给的地图，确认了一下目的地就是这座看起来有些破烂的小桥没错。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踱到了桥中央。
“第二：待到大雾起来时，把我给你的铃摇响，这样便会有人来接应。”
有人来接应，还带暗号的，真有几分像□□交易。幽兰看了看周围，一片氤氲，但大雾尚未起。看样子得等，应该是来早了。她呵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决定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的她好像听到了从远处传来铃铛的响声，叮铃叮铃，越来越近。这声音使得她一个激灵的睁开眼。此时小桥上已然是大雾弥漫，她连忙轻轻的摇响了晴明给她挂在手腕上的一粒金色的铃铛。
随着铃声的迫近，桥的那一头出现了两个黑色的身影，看起来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童。大人的手搭在小童的肩上，而那小童则手持着一个铃铛，每向前走一步，就轻轻的摇一下。但是雾太浓，所以幽兰连来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看不清，这景象有够让人发毛的。
“第三：接应的人走到你面前时，最好欠身低头，将东西直接交给他。千万不要去看他的脸，同时也不要让他看到你的脸……”
不要看脸，哦，不看就不看吧。想到这，幽兰低下了头，用狩衣把自己的脸蒙起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出气。
铃声越来越近了，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寒之气迎面袭来。这股极寒之气沿着她的脊梁一直升到头顶，让她头皮感到一阵发麻。幽兰这下才觉得上当了，来的好像不是人类哦……她咽了一下口水，稍微抬了一下眼睛，此时穿着黑衣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停住了脚步。从下着（下着：下半身穿的衣服。）看来，似乎是女人的衣裳，应该是一个女童和一个女人。那黑衣女人静静的站了一会，似乎在上下仔细的打量着她。幽兰内心忐忑的自我安慰道：随便你看吧，反正晴明说的，没露脸就是安全的。许久，那女人才缓缓的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索取的动作。她看到那只伸出的手：白皙，手指修长，指甲盖有着白珍珠一般的光泽，是一只长得很漂亮的女性的手。只是那只手没有一丝血色，白皙里泛着乌黑和灰青，不像是人会有的肤色。再仔细一看，那只手的指缝间似乎有一层透明的、薄薄的浅灰色的蹼。哎哟妈啊，这还是幽兰第一次和活体的妖物做那么那么亲密的“零距离”。向来以大胆出名的幽兰这时再次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差点就想没骨气的撒腿就跑。……不过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任务没完成就灰溜溜的跑回去肯定会被晴明笑话的。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吧。幽兰一边想着晴明的注意事项第三条，一边将揣在怀里的任务品——那把白色扇子拿出来递给女“鬼”。
“第四，待铃声彻底消失时才可以抬起头，再离开。”
幽兰心里默念着第四条注意事项，想着很快就可以脱身了，不由得有点高兴。
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越忙越乱越出鬼。
当幽兰把扇子交给女“鬼”时，扇子上系着的白色丝绳竟然和她手腕上系着铃铛的红绳缠绕在一起。她轻轻的拽了拽，发现两条绳子并没有要分开的样子。女“鬼”握住扇子的手也下意识的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结果两条绳子很不听话的越缠越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东西交不出去就无法脱身啊，这下可真是见鬼了。幽兰急的要命，便腾出了另一只拿着狩衣的手，去解那两条在一起搅基的绳子。就在松开手的一瞬间，之前用来遮住脸的狩衣从头上滑了下来。但她还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已经给她带来了危险，仍然很认真的在解着绳子。
突然“叮铃”一声响，原来是和铃铛一起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被扯断了，落在了地上。这清脆的铃声像一道咒语似的从耳边擦过，让她突然间从解开绳子的喜悦中回到现实，她开始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暴露在外了。
她连忙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怎么办？！现在遮住脸还来得及吗？幽兰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忘了晴明嘱咐“千万不要去看他的脸”的她抬起了头，看到那黑衣女“鬼”的脸就近在咫尺。是一张出乎意料的美人脸：标准的鹅蛋脸，高而挺的鼻梁，带着微笑弧度的唇虽然有些偏大，但是薄薄的唇上涂着鲜艳的红色唇脂，看起来还是挺美的。若不是一条黑色的纱布蒙住了她的眼睛，幽兰认为她的眼睛一定会是像月亮一样清朗明亮的样子，或许笑起来也会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只有这样，似乎才配得起这名女“鬼”清雅的气质。幽兰看到蒙住女“鬼”眼睛的黑色纱布便松了一口气。想道：这样她既看不到我的脸，也不会知道我已经看到她脸的事了，拿了扇子估计就会走人了。于是幽兰撩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正当幽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被她遗忘了的站在女“鬼”身边的那个打扮得像鬼娃娃一样的小“鬼”开口说话了：
“看到了哟。”
说完，小“鬼”就抬起头，用一只手指着幽兰，“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幽兰敢发誓，这声音绝对不是小孩子应该有的稚嫩童音，而是跟鬼娃娃一样机械，让人听了直发毛的那种。……大意了，原来这个一身黑的小“鬼”才是女“鬼”的眼睛啊！
“是吗，看到了吗？”此时女“鬼”脸上之前还光洁幼嫩的皮肤上慢慢的冒出了一些灰黑色的细鳞片，让她的脸恐怖指数逐渐上升，直到爆表。
哦买噶得！内心的恐惧让幽兰失去了理智，连忙着摇头大声的狡辩说：“没有，我没有看……”刚说出口她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糟糕！她忽然想起第三条注意事项还有最后一点：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与他交谈。这下完蛋了，那么多禁忌居然一下子让她全部犯了一遍。晴明说的后果不是说笑的，是指会被吃掉吗……幽兰感到有点脚软，要不是她还扶着小桥的栏杆，估计早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晴明，对了，晴明呢？这时候你在哪里啊~~快出来救命唉~~
“看见了吧？”女“鬼”刚说完，不知从哪吹来了一阵大风，她乌黑及地的长发就随着大风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哎，没完没了啦，老在问看到了没……看了又怎样，又不是长的丑见不得人。虽然很害怕，但幽兰还是很嘴硬的答了腔：“看、看到了又怎样，你、你那么漂亮，还怕别人看么？美、美人就是要拿来看的呀！”这句话没有拍马屁的成分，但是有点水分，幽兰是指女“鬼”之前的样子，的确很漂亮。
女“鬼”对她给的赞赏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她笑着说：“那这样还是美人吗？”
还没等幽兰作出反应，女“鬼”之前那张很漂亮的薄唇随着她的笑意渐浓大幅度的咧开，一直到耳朵根。她那悬浮在半空的乌黑的长发像无数只手一样在空中飘舞。幽兰仔细一看，吓得眼睛都要绿了：哦买噶的，God！如果您听到我的呼唤就快来救命吧！！只见那女“鬼”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无数只蛇头，正向幽兰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会袭过来一样。喂喂！这不是日版的美杜莎吗！！还没等幽兰想完，遮住“美杜莎”眼睛的那条黑色纱布就被气浪撕了个粉碎。黑暗中，幽兰看到她的眼睛还是紧紧闭着的。是应该庆幸还没看到她的眼睛吗？看到的话会不会变成石头啊……
幽兰此刻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字：“闪！”，只可惜她双腿不停的颤抖，像被钉在桥上一般，一步也走不开。
“美杜莎”把之前拿到手的白色桧扇狠狠的折成两段，再重重的摔到地上。她用很魅惑的声音说：“乖孩子，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幽兰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是这样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她颤抖的回答道：“王二麻子……”
“……麻子？”“美杜莎”对这个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她皱着眉头，说道，“不诚实的孩子呢。但我自有办法让你说出实话，呵呵呵~~”说完，她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幽兰明知道是绝对不能看她眼睛的，但身体却像被施了法术一般完全不受控制，目光迟迟不能从她身上移开。“美杜莎”的眼睛慢慢的从半闭状态变成了完全睁开的样子，幽兰已经无法避免的看到了她金色的瞳——看起来有些像爬行类动物的瞳。但奇怪的是，幽兰的目光和她对上的那一刻，却一阵轻松，之前害怕的感觉已经烟消云散了。幽兰感到身上渐渐变暖，意识也渐渐溃散。这种感觉就像很困很困的时候躺在暖暖的棉被中，一闭眼就会睡着的那种。这就是恶魔的诱惑吗？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好听的声音像暖风一样擦过幽兰的耳朵。
幽兰觉得眼皮好重好重，她顺口就回答道：“我……”
话虽然脱口而出了，但幽兰根本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迷蒙中，她仿佛看到“美杜莎”身边的那只“鬼娃娃”变成了一条小黑蛇，迅速的向她袭来。她浑身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一点要躲开的意识都没有，任凭那条黑色的小蛇顺着自己右手的小拇缠到上臂，最后重重的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感觉到巨大的痛楚之后，她便晕了过去。
好痛……难道自己变成石头了？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番外】雾雨之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