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月》白糖

5、千里赴考 华阳遭贼 华阳，我们

　　华阳，我们所在虞国的都城。从杨家镇出发到达华阳，需要至少15天的时间，而哥要参加的是两年一次的秋试。

　　我开始收拾行装，连月的忧伤，我竟没发现，所有的衣裳都大了一圈。这是个多么难看的我，修长的身躯，如今只能用瘦骨伶仃来形容。苍白瘦削的脸，下巴显得格外的尖，表情很严肃。

　　华阳，千里之外的繁华之都，那里会是我新的开始吗？离家的忐忑不安好像让忧伤的阴影稍稍褪去了一些。

　　“妹，我们要出发了。”天蒙蒙亮，哥已整装待发了。

　　“让兄长久侯了，弟，亭风有礼了。” 我身穿米色长衫，衿前斜排墨绿色蟠龙扣，腰间系墨绿络花带。同色发带将长发绾起，手执墨色长箫，深深作一揖。

　　哥知道我在逗他，久违的笑意终于在他的脸上浮现。我笑不出来，但我希望让快乐重新回到他俊冷的脸上。

　　3日后，又到了梦魇中的南郡，马车穿过南郡城的街头，王府门前依旧张灯结彩，喜庆的红色还意犹未尽。“我始终恨不起来，希望你过的好 ，这一次轮到我离开了。”心中默默念叨，身后越来越远的朱漆大门，最后凝结成红色一点，消失在视线。

　　旅途是颠簸的，天地却是如此开阔。远远的城楼上赫然写着“华阳”二字，华阳就近在咫尺了。十几日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要抵达目的地了。城门的那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有别人所描述的繁华吗？一路的疲劳好像在身上消除了似的，此时的我满脑子的只想一探究竟。哥看着渐渐活跃的我，微笑着抚摩着我的发髻。

　　走过护城河，清晨的华阳城楼前，长长的进城和出城队伍已等候多时了，城门的卫士在鸡鸣三遍后，古老的城门，吱吱哑哑迎着初升的太阳，缓缓的推开。所有的人脸上渡上了红色的亮光，周围嘈杂了起来。

　　人真是太多了，下了马车的我们随着人群涌进了城门。一条容纳三辆马车并行的宽大街市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井然有序的街面，店面已经打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人们都神采奕奕，叫卖声，杂耍的吆喝声，雾气刚刚褪去的华阳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这不同于杨家镇的热闹，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新奇，吸引着我的注意力，我忍不住的四处张望了起来。

　　“妹，不，亭风，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来！”

　　“就那家吧，龙门客栈！”我望着远处十米处的漆金招牌。好兆头，鲤鱼跃龙门。新的环境似乎真的驱散了悲伤的乌云，带来了新的活力。

　　走近了才发现，真是好大的一家客栈。两层的楼面雕栏画栋，顶上盖的是金色琉璃瓦。店门口立着两个小二模样的人，迎来送往着出入的客人。来往的均是鲜亮的绫罗绸缎，而我们是布衣长衫，再加上连日的风尘仆仆。难怪进店的时候店小二，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瞧了瞧并不搭理我们。我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感到后悔，还有两个月才考试，“这里的价钱一定不便宜，我们换一家吧！”我拉了拉哥的衣襟。

　　“没事，先住下，实在太贵，明天再换一家。”信步来到了柜台前。

　　黑漆柜台前有个低着头算帐的人，年月久远的算盘珠子在他的手下灵活的拨动着。“打尖，还是住店啊？”还未等我们发话，他翻了翻鱼泡似的眼睛，并不抬头看我们。

　　“住店，一晚”

　　“上房五两，中房3两，下房一两，恕不赊欠”，鱼泡眼一板一眼的说着，依旧没有抬起他的头。隔着包袱我摸了摸，好象只剩下十两碎银子了。不过这个鱼泡眼实在是势利。

　　“走吧，哥” 我推着哥往门外走，“我们换一家”，瞪了瞪可恶的鱼泡眼，走出了客栈。

　　“真是对不起，有机会一定会让你住上最好的房间的。”哥一脸歉意。

　　“没事，这也不是在家，出门在外。”其实我只是希望给他带个好兆头而已。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初入城的美好感觉忽然稀薄了很多。

　　漫无目标的走着，“狼毫，平郡的狼毫” 寻着声音望去，果然聚集了不少人在挑选。这也难怪，平郡是制作好狼毫的地方。英雄配宝剑，才子怎么也得配只好笔，不由分说的我也钻入了人群中。

　　小小的摊面上整齐的摆着百余只狼毫。好笔之外观需具四德，尖、齐、圆、健，四德完备方可称上品，采用兔毫、黄鼠狼毫、羊毫制作的笔性能最好。这摊面虽小，但这些笔大都选用了兔毫，直的竹管，外面再裹以麻丝，涂上漆汁制成，笔锋□□，宜于书写，果然是平郡出产。
　　平日里就酷爱赏玩这掌中之物，如今见这些好笔自然爱不释手。当然鉴赏毛笔的着眼点除了以上所说的笔管用料，就是笔管的装潢与绘画、雕刻、镶嵌的水平。用料及装饰为上，其价值就高。这其中有一对毛笔，笔管、笔套均髹黑漆为地，选用与众不同的黄鼠狼毫，笔毫做成葫芦式，圆润坚劲。笔管不及寸的圆周上，镌刻巧妙的山水。构图巧妙，镌刻手法娴熟，山水之境，跃然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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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这对笔多少钱”，如获至宝，我抓紧了笔盒，急切的问着价钱。

　　“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对笔遇到识货之人了，一两银子”。那位白眉须发的长者，微笑的抬起了头。

　　一两，可是物有所值，但一两足够我们过大半个月的。“我们买下了”哥斩钉截铁的说。

　　“慢着，这笔我要了，我出五两！”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用力的捏紧笔盒，，心中忿忿“是哪个可恶的家伙和我争，钱多压身了吗？” 抬头看清眼前这不识趣之人。年约二十，一身蓝色武者服装，衣领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祥云朵朵。一根发带将漆黑如缎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头上绑着一根金色丝带，古铜肤色，脸庞瘦削却透着刚毅。五官比例匀称精致，挺拔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唇，粗黑的浓眉，还有就那墨黑如漆的双瞳，长得并不难看。手中拿着把蓝色剑身的飞剑，很有点侠客的感觉。身旁的跟着一名随从也是一身武者打扮，年纪相仿。

　　“我们少爷要了这笔”那名红脸随从按下了笔盒。

　　看架势是财大气粗兼有孔武有力，形势不利。又不是书生，这个黑面神，附庸风雅什么，估计大字也不识一斗。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处有人作对，心痛那对笔即将要明珠暗投了。

　　“真对不起，刚才这位公子已经买下了这对笔。”那个老者郑重的将笔推向了我。

　　“谢谢，谢谢！”我欣喜万分，连连向老者作揖。

　　“等一下，我出十两”那个黑面神似乎还不罢休。

　　“十两啊！”周围的人群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看来这小子是和我卯上了，十两，一般人难以拒绝的价钱，谁让我囊中羞涩呢？我握着笔盒的手又一次悬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了老人的身上。红脸随从已势在必得的拉扯我手中的笔盒。

　　“对不起，这位公子已经买走了这对笔！”老者依然神情自若的答道。红脸随从惊讶的停下了拉扯的手，我示意哥哥快点付钱。

　　“二十两”黑面神锲而不舍。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

　　“老头别傻了，二十两够你半年挣的了。”

　　“我们少爷看上的东西，你也敢争！”红脸随从又兴奋了起来。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亭风，不好，找不着钱袋了”，哥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裳，在我耳边小声的说道。慌乱的他开始拿过背在后面的包袱翻找了起来。

　　“不会这么倒霉吧” 只觉得脊后一凉，那可是我们两个月的花费。放下手中的笔，也开始翻找起自己的荷包。除了几十文钱，是在看不出那银子的踪迹。真是黑面神，倒霉透了。

　　“真对不起，这笔我不要了”，含泪放下了笔，四下望去，只见一人神情慌乱，正试图挤出人群。

　　“站住，小偷”，下意识的我喊道。那人回头一望，更是着急，奋力向外冲去。人群在捉贼的那一声后混乱，我和哥试图往前跑，却被人群困住了。

　　只感觉一阵清风拂面，一道蓝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轻盈的飘出人群，如蜻蜓点水般一跃而出。那贼人应声倒地，双手被反扣于身后，定睛一看，原来是黑面神。所有人都安静了，接着是一阵喝彩。那黑面神迎风而立，高抬着头，像极了一只鹅，洋洋得意。

　　“这是你们的钱袋吗，有什么证明?”黑面神倒是粗中有细的模样。

　　“钱袋外绣着翠竹五枝，内有十余两碎银子”，看那一副得意的表情，心中好一阵气愤。

　　“请将钱袋奉还，多谢黑，多谢公子了”差点说漏了嘴。

　　“哪里有贼，快点拿下！”两三个捕头匆匆赶来，为首的那个瘦高个，高声喝道。“原来是上官公子，真是英雄出少年，侠胆仁心啊！” 瘦高个对着黑面神满脸堆笑，打手作了个揖。
　　“原来是上官将军的公子，早听说武艺了得。”

　　“是，上官楚，真是英武不凡。”旁边的女子小声念道，一抹绯红映上了脸颊。

　　难怪如此嚣张，原来是将军之子。我拿着失而复得的银两，在众人一副陶醉的模样时，买下了那对笔。拽着哥哥，准备悄悄离去。

　　“站住，你这位公子好不懂礼”被发现了，又是黑面神。

　　“不知上官公子有何见教？”这个时候只好装傻充愣了，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帮你找回了钱袋，怎么还和我争”一脸不解。

　　看来他是希望我知恩图报了，那两人定以为我会感激不尽的将笔让出，结果却出乎意料。

　　“君子不夺人所好，望公子见谅了”说完扭头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主仆二人。想起那二人的表情，便想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