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地狱II：地狱的阴影》恢复空间

1、第 1 章

　　汉城，第一个入秋后的工作日。
　　手指在清晨7点半的冰冷空气中，难忍的瑟瑟疼痛，MIN用力捏了捏紧拳头。忽然骤降的气温，大概是台风快要来了。小跑进小巷拐角的一家杂货铺，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一并亲切的，同老板娘打着招呼。
　　按照平时惯例，要了半打啤酒，他随手又翻起当日最新到的报纸。

　　“由于GD公司连环凶杀案的成功告破，董事局亦彻底瓦解。自前不久GD正式宣告破产以来，其原有市场渐渐被MS、GK两大集团大规模瓜分，竞争愈衍愈烈、异常残酷……”
　　已经一个多月了，重复着这些词句。
　　轻轻叹了口气。递上零钱，拎上啤酒，直到再次迎上冷风的一刻，方才冒出的疲惫倦意终于清醒了不少。那一刻，依旧在头版，正下方的某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回到市东，一夜未归的家。
　　打开房门的一刻，终于，又一股室内特有的闷热袭面而来。炎夏已过，只余一盏吊扇依旧在屋顶，不分日夜的缓慢旋转。缓慢，旋转，既无法驱赶已有的闷热，更无法驱赶未知的烦恼……那个男人，正仰躺在地板上，望着吊扇的页片出神。
　　已经，出神一个多月了。
　　“WAN。”
　　放下报纸和啤酒，MIN走近，轻轻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WAN只是看了他一眼，焦距，或许在落在对方的身上，又或许没有落在任何的地方，这一秒，只是落在了那半打啤酒上。
　　他顺手打开一罐，仰头倒了起来。
　　“WAN！”
　　他提高了声音，却没有阻止的动作，眼看着，他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一罐。仿佛，这是他的早饭，中饭，晚饭……他平静地解决着一罐罐啤酒，非常平静。在旁人看不出丝毫涟漪的平静，让旁人找不出任何安慰的借口。
　　只有，MIN知道。

　　安静。
　　还有空啤酒罐落在地上的声音，下一刻，他把他紧紧拥进怀里。更安静，或者说更沉闷的一刻，一种特殊的情绪在蔓延，同时蔓延在两个人中间。
　　压抑。
　　究竟，谁比谁更压抑。
　　“哥哥，为什么……”
　　久久的，听他吐出这么一句，感觉靠在肩膀上异常潮湿的重量。是的，只有MIN知道，一个无论外表多么坚强不摧的男人，内心总有一块旁人无法触及的脆弱之处。
　　而WAN，在同一个地方，竟生生被伤了两次。“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杀了他。”
　　“不。”
　　他不知，他是否该安慰他，该如何安慰他。亦或，如此相同的经历，他连自己也无法安慰。
　　而当日，阵阵巨大的枪响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对不起。当日，是我第一个开的枪。我不知道，那其实是你的亲哥哥。我还以为对方是……”
　　当对方已有袭击的“意图”，警方就不再需任何条件动手回击。于是，当日，MIN第一个对案犯开了枪。他说，他以为对方是要伤害WAN的人，他说，他是为了保护WAN。
　　他惟独没有说，他还以为对方是……

　　“不，不是你的错。”
　　抬起头，那是一张没有泪光的脸庞，只有汗水，由闷热而更加潮湿的汗水。吊扇，依旧缓慢旋转，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隐现的阴影。“全是我的错。”
　　“WAN……”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哥哥祝贺你的成功。’‘祝贺’？‘成功’？……他恨我。所以，他这么对我说，为了让我痛苦一辈子。”
　　痛苦的叙述，还有，那个已在心中沉浮了一个月的决定。“我想，我是真的不适合警察这个工作。”
　　“你说什么？”MIN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放弃……”
　　“做警察是你从小的志向。你忘了吗？你一直说：‘坚持自己的选择。无论做什么，永远不允许自己放弃’……”
　　“不，不要再说这句话。”
　　这句话，在那一夜后，仿佛成了自己的噩梦，反反复复，萦绕不休的噩梦。“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如果不是因为我是警察，ERIC就不会死。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

　　“WAN，今天，回警局吧。你再这样颓废着，恐怕已经不是你想辞职的问题了，上面会轻易看你这样下去吗？你天天闲在家里，已经一个月没有接手任何任务了……WAN，难道你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阴影了吗？！”
　　见他伸手，习惯性的打开第三罐啤酒，MIN终于忍不住制止。结果却因一个用力用猛，才被打开的罐子又落在了地上。
　　“我去拿布来擦。”
　　伴随着重重的叹息声，MIN熟悉地走向厨房。一个月前，他干脆搬到了这里。本以为只有彼此的依靠，才能减淡那件事带来的影响。可是……
　　今天。
　　而WAN依然没有动作，眼看着黄色的泡沫液体，顷刻，浸透了被压在半打啤酒下的报纸，泛起片片丑陋的痕迹。更浸透了，那条位于头版正下方的那条新闻：

　　“日前被曝光多年前与MS公司拥有暗中商业勾结的，GK公司的LEE董事于昨夜死于家中。作为GK集团拥有最多股份的大董事，LEE董事却一向深居简出，近年来，只与夫人及他们的独子住在郊外别墅中。……
　　警方通过现场勘察，结果证实死者为四人，分别为：LEE董事，其夫人，唯一的管家和唯一的佣人。凶器均为一把HPK19009小口径手枪，发现时正被握在LEE董事的手中。
　　暂无他杀痕迹。
　　故猜测LEE董事不堪近日来外界巨大的压力，畏罪自杀。
　　……”

　　这时，从厨房赶回来的MIN，只粗略的扫了一眼报道。又看向面前，正盯着这条新闻沉默不语，微皱着眉，仿佛若有所思的WAN……弯身，抹地。脑海中，是WAN方才的话语。
　　破案，或许才是唯一让他振作的机会。但是这一次，他真的不想他插手这个案子。

　　而不等WAN再说什么，忽然，电话铃响了。
　　异常平静的聆听中，隐约透露可怕的危机汹涌。直到挂上电话，WAN始终一言不发，忽然，他起身拿起外套就打开了大门。
　　“WAN！”
　　“局里出事了。”

　　中央警察署汉城总局。

　　“早上报纸不是还说，畏罪自杀？”
　　此刻，MIN正站在一级审讯室的门口，和另一个同事谈论着关于这一次的案子。“当然，那样的证据就轻易断定为畏罪自杀，仅凭字面上的推断，疑点也未免太多了。”
　　“是的。”
　　一样在刑事重案组的同事回道：“GK集团LEE董事的案子，真的没有‘畏罪自杀’那么简单。勘察队刚回局里，就出现了不知背景的匿名快递，同时寄来了证据照片举报凶手。所以，目前已经列出了他杀的嫌疑。”
　　“居然是……”MIN似乎不可思议的样子。
　　“警察局长。”
　　吐出这个词。对方又抬了抬头，示意现在正由自己负责看守的，局内最重要的审讯室，那扇紧锁的沉重钢门。“证据照片上，LEE董事别墅的正门口，背景当空满月，时间显然正是昨日午夜前，与法医鉴定的LEE董事一家死亡时间几乎吻合。而照片上一身黑衣的主角，正是我们的LEEJIHOON局长。”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局长会出现在那里？还是为什么理由杀害LEE董事一家？我们只知道，如今，疑犯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所以根据以往的惯例程序，只能进行扣押。而他既不愿意找律师，也不愿意说一个字，反而更加惹人怀疑。直到……他刚刚忽然指名要见一个人。”
　　“WAN？”
　　审讯室的钢门依旧紧闭，透不出其间丝毫迅息。“为什么？”
　　“一切‘为什么’，恐怕只有看我们的局长，哦不，或许应该说，我们的前局长肯不肯张嘴了。”

　　他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这时，话题又转到了LEE董事死后衍关的其他问题。
　　“LEE董事一家全死了，竟然只有他的独生儿子逃过一劫。究竟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别有隐情……要知道，父亲作为GK集团最大的股东之一，他，可是LEE家庞大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对了。”
　　MIN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愈发深邃起来，问道：“昨天是星期几？”
　　“怎么了？我们一向精明过人的MIN也糊涂了？今天，是永远忙碌的星期一，昨天，当然是礼拜天。”
　　在对方毫不在意的回答中，MIN，只是又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礼拜天……上帝六日创造天地，第七日，礼拜。安息。”

　　审讯室内。
　　没有无数凌乱的档案，没有多年积累的灰尘。只有冰冷的一桌两椅，昏暗的光线中，久久的烟雾缭绕。香烟，不知燃尽了几根，时间，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WAN忍不住开口，依旧，还是那一句：
　　“为什么？”

　　“你也不相信我，是吗？”
　　“凶器HPK19009小口径手枪，只有警方才弄的到的型号，外面即便私藏也并不多见……”
　　“我是被陷害的。”
　　……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不，我什么都不会说。”

　　忽然，一侧的钢门被谁重重打开，冲进来，即给了坐在疑犯审讯位上的人狠狠一拳。“还什么都不肯说吗？”
　　仿佛早已平日习惯如此逼问犯人，当第二拳落下，第三拳再起……MIN试图上前劝止，却被冷冷的告知：眼前的人，已被正式停职，入狱等待上庭。
　　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当汉城警察总局的前局长，再被带出去时，只是别有意味的，最后看了WAN一眼……

　　“他指名要见你，为了告诉你真相？
　　“不，他什么都没有说。”
　　“WAN……”
　　只剩他们二人的审讯室中，依旧死一般的冰冷。下一刻，MIN见WAN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扯下了胸口的警证。
　　“我看，我是真的不适合警察这个工作。”
　　“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