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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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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去看看北砂,很想知道他伤后怎么样了。还有津介,那天自己出来后就再没和他联系,不知道他会不会胡思乱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好好保护自己。
就这样被软禁了十多天,也亏了医生照顾得周到,他身上的伤才渐渐痊愈。
“不过后遗症是免不了的了。”医生这样对他说。
“是谁让你来照顾我的?”周离问他。
“还能是谁?你们南家的主人呗,那位主可是说过了,不把你的伤治好就削了我的耳朵!啧啧,看不出他小小年纪就这样狠毒……”
那时周离正在想着自己对李玉玲到底有什么用,听到医生的话他就呆了,“您说他年纪很小?”
“是啊,才十多岁呢,那是你们少爷吧?不过毒归毒,他对你们这些下人还真是不错啊,可你这伤是侵入肌肤骨髓,想要好彻底那是不可能了……”
是少爷?周离心里觉得这件事奇怪,可又说不出哪奇怪,作为南家的少爷,几个下人当然是叫得动的,只是少爷为什么不见他而是把他安置在这屋子里?少爷前不久才有过自杀的举动,老爷和赵叔怎么放得下心跑去日本办事呢?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来带他去见北砂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地上依旧湿滑,踩着大理石的地面,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花香,周离扭头一看,园子里竟种着几株白色的野蔷薇!
植物根部的泥土一看就知道是刚翻新过的,这一定是少爷叫人从野外移栽过来的……
到了北砂的房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吧,门没锁。”还是那个清晰明朗的声音,只是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周离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年侧身坐在窗台上,头靠着窗玻璃凝视着园子里的景色。白色的衬衫不松不紧的贴合着他的身体,领子处的扣子敞开,衣角也随意的散开着。修长的双腿微曲在胸前,双手搭在膝盖上。那时候的北砂,干净得不像人间应有的少年。
周离走近一点。北砂瘦了,脸色似乎比以前更加苍白,他看着北砂,隐隐的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张时而调皮时而倔强时而又脆弱的脸上,如今似乎完全被另一种东西替代。
周离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可是北砂没有回头,周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他一直在盯着园子里的那几株野蔷薇。
想到上次春游时被北砂捏在手里的蔷薇花,虽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可周离还是想尽快转移他的视线。
“少爷,周离来了。”
北砂沉默了大概十几秒,才回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对他说:“恩!今天周离跟我去学校吧!我都好多天没去上学了!”
“是,少爷。”周离不想在意,可他清楚地听见北砂叫的是”周离”,而不是“周离哥”。
下楼来到客厅,便看见李玉玲坐在沙发上喝东西,似乎特意在那等着他们似的。
“怎么?大少爷舍得出房门了啊?”她故意将声音提高几个音调,语气里充满讽刺味道。
北砂和周离都没准备理她,绕过沙发就要离开。
“怎么没大没小的?见到夫人也不打声招呼!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这话明显是冲着周离和北砂去的。
“是,二夫人,周离向您请早安。”周离微微曲身,算是鞠了一个躬。
北砂则冷冷的瞟了李玉玲一眼,一句话没说就带着周离走了出去
“算你识相!”李玉玲在身后叫嚣,声音里却没有了最初的趾气高昂,她不得不承认,刚刚北砂那冷冷的一眼,看得她脊背发凉……
日子似乎恢复到了以前,江川每天载着北砂和周离去学校,可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变了,这些变化周离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北砂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偶尔缠着他撒娇,北砂看见吴妈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露出乖巧的笑,甚至连自己的房间也变了,周离的房间从北砂的隔壁变到了养伤时住的客房。听家里的仆人说,少爷每天晚上都会从噩梦里被惊醒,是怕自己看见他软弱的一面,所以才换了他的房间吗?
北砂的身子似乎一天比一天虚弱,瘦到不行的身体在穿哪件衣服时都是空荡荡的。可是北砂的表情也是从没有过的清冷,他经常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偶尔周离看见北砂盯着李玉玲的眼神,连自己都会胆颤。
周离曾经找过吴妈,问她当他被关的时间里,少爷自杀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化如此巨大。
“不知道,”吴妈叹着气说,“那天老爷说日本分会出了事要赶过去,可老爷还是犹豫了好久,当时少爷还在恢复阶段,还有李玉玲,老爷也不太放心她,怕她单独和少爷在家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可少爷躺在病床上信誓旦旦的对老爷说他再也不会想不开了,还会和二夫人和睦相处,老爷和赵老爷当时也急着去日本,就派了几个人给少爷由他调遣。老爷走后少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给放出来,唉……少爷经过这次折腾,身子弱了好多,走在路上都会被风给吹倒似的……”
“是么?”周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那天下午狂风大作,席卷着天边的乌云,到了晚上,大雨夹杂着雷鸣倾盆而下。
周离睡得晚,等他起身去关窗户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北砂的窗户还打开着。他又等了一会,窗户那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而噼里啪啦的雨水早已随着风涌进了他的房间。
想了想,还是拿起伞,朝正宅走去。
“少爷?”轻敲了几下门,北砂并没有回应。想起吴妈说过上次少爷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割腕……
“少爷。”又敲了几下。
“什么事?”北砂冷冷的声音传来。周离暗暗松了口气,“外面风雨那么大,请少爷还是把窗户关好。”
“知道了。”轻轻的一声。
周离又站了一小会,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竟打开了。
他回头一看,北砂的身影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少爷?”话音刚落,窗外“轰!”的一声巨响,北砂被吓得一下子扑进了周离怀里。
“我好怕……”天上紧接着又是一阵雷鸣,炸得人心里发凉。
“没事,不怕。”周离慢慢抚摸着他头,想让他安下心来。
他把北砂抱回床上,和他躺在一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少爷,少爷怕打雷吗?”
“恩……”北砂被他拥在怀里,已经平静了许多。周离又突然看见北砂脖颈处一个反射着微光的东西,是那个戒指,原本被周离扔掉的,不知北砂什么时候又给找了回来。周离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还是没说出来。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睡到天亮,北砂醒过来,竟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一天,周离心里还担心着津介的情况,便想着津介打个电话。
“想他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离转过身,正对上北砂苍白冰冷的脸庞。“少爷。”
“你打给谁呢?”北砂的语气里隐约有一丝戏谑。
“打给津介。”
“哦!”北砂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说,“我忘了告诉你了,那位小兄弟我已经把他请来作客很久了。”
周离微微惊讶,他当然知道北砂口里说的“作客”不是旁人所想的那么简单。
“你想见他吗?还有几个朋友是你一直在找的,我替你一并把他们给请来了,你要看看吗?”
周离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他所说的那“几个朋友”是谁,只得答道:“听少爷安排。”
夕阳西下,周离跟着北砂,还有那天将周离带出水牢的五个人一路到了南院,这么说津介被关在这里?!
几个人走到一间屋子前,北砂冲守门的人点点头,那人便打开了房门。
屋子很窄,且充斥着常年不透气的腐烂味道,有光线从又高又小的铁窗外照进来,角落有一张铁床,凌乱的床单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津介!”周离奔过去把津介搂在怀里,却见他瘦骨如柴,脸上竟不见一丝血色。
津介从晕厥中被唤醒。
“周离哥,”他虚弱的叫他一声,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离见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紫红的针孔,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少爷,你……”
北砂竟嘲弄的一笑,“怎么样?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好津介啊,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不然还可以看见他毒瘾发作时跪在我脚下苦苦哀求的样子呢……”
“少爷!”周离看着津介躺在他怀里连喊一声痛苦都做不到,只觉得深深的心痛,“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北砂冷哼一声,对门外的人命令道,“把人带过来!”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离开,没过一会,几个人拖着三个男人过来,将那三个男人狠狠的摔倒地上。
“少爷!少爷我们知错了!我是混蛋!我是狗娘养的!我他妈不是人!我他妈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小的们一命吧……”
三个人满身鲜血,浑身都被钢条抽得皮开肉绽。周离仔细一看,其中有一人已被拔掉指甲盖,另外两个人指尖处更是血肉模糊,似被钉子狠狠钉穿,三个人均站立不起,估计是被挑断了脚筋……
周离心里一颤,北砂怎么变得这样残忍……
“怎么样?对我的客人还满意么?”北砂冷笑着说,“你不是费尽心思的找他们吗?”
“什么?”周离顿时醒悟过来,他们就是当日对津介下毒手的那几个人?
“周离,你真是傻,为什么你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找到这几个人渣?你想过吗?”
“周离哥。”怀里的津介突然变得害怕,紧紧的抓住周离的手。
北砂继续说:“要不是有人事先通知了他们,他们会藏得比老鼠还隐蔽吗?”
津介似乎很不安,“周离哥,我不要听他说话,我不要,你带我走吧,带我走……”
“你闭嘴!”北砂怒了,从身边一个弟兄的怀里夺过枪,将颤抖的枪口指向津介。
“少爷,”身边的人更怕他用枪伤着自己,纷纷担心。
“少爷,你太任性了。”周离沉声说道。
“我任性?!”北砂的眼里隐隐泛起了泪光,忍一忍,又生生的被他忍了回去。“你怎么不问问你的津介任不任性?那个混蛋,你自己问他他做了什么!”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连同拿枪的手也没法平静,手下的人见他情绪激动,没一个人敢劝他。
周离看看地上的三个男人,问津介:“是你通知他们的?是你事先给他们讲了,所以我才找不到他们?”
津介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是!”地上的一个男人爬到周离脚边,带着哭声哀求道,“是这个小子叫我们袭击少爷的,我们没想到这小子那么贱,自己都被那样了居然还能给钱让我们去对少爷做同样的事!我们都是被他迷惑了……”没等他说完,周离一脚把他踹到一边。然后又回头问津介:“是这样吗?津介。”
津介埋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得哭出声来,“周离哥……我……我太恨他了……都是他,都是因为他……”
周离没再说什么,他把津介抱起来,走到北砂面前,说:“少爷,我代津介向你道歉,如果你真要津介的命的话,就用我的命抵吧”
北砂和津介都惊讶了。
“你……”北砂被周离坚定的眼神刺得胸口发疼,“为什么?为什么?他值得你这样?”
“值得,津介从小跟着我长大,他如今会做出这种事,我也脱不了干系。何况他现在被你弄成这样也算是惩罚了,你就饶了他吧。”
手里的枪顿时沉得如同千斤的铁块,再也握不住,那枪便从他手里滑了下去。他想起那些畜生□□着撕裂他,身体上的痛连带心脏的痛,好几次他都以为他会这样痛死过去,可是那些人嘴里不停的说着:“周离给我们找的真是好货色!”声音一次比一次大,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他当然知道不是周离,等第二天他完全清醒过来,他才明白,是津介!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痛,除了痛还是痛,心脏像被绳索紧紧扭在一起,疼得要滴出血来。
“你滚。”北砂忍着疼低声说。求求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怕我坚持不住,被疼得晕倒在你面前……
“谢谢少爷。”没有太多犹豫,周离抱着津介走出了刑房。
等到完全听不见周离的脚步声了,北砂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心脏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脑子嗡一声响,他便头朝下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