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掌心里独舞》清慧

1、苏府诞千金，一片愁云惨雾 小婴儿乌溜

　　民国初年深秋，萧瑟的寒风呼啸着席卷满地的落叶。浙江省西安县府一座大宅院门前，地上金黄色的梧桐叶子翻滚飞舞、交错盘旋，时而聚拢成一个个圆盘，时而又冲天而上形成一条条金龙。两扇朱漆大门上的门环也随着北风不时地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天色渐渐亮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大门上方那块金漆匾额上。
　　“苏府”，两个金灿灿的大字在整个西安县府的人心中一直都是沉甸甸的。说起苏府，不得不从其祖上说起。先祖苏墨梨，安徽宏村人氏，十余岁时父母双亡后便独自外出谋生。几经周折后跟随其远方表亲外出经商。彼时，徽商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苏墨梨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最终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事业。经过三代人的苦心经营，到了现任家主苏士勋掌权时，苏家已经是富甲一方，丝绸、茶叶、酒店生意遍及全国各地。俗话说：“有钱就有权，有权就有钱。”如今的苏家，还有哪个人胆敢小觑？
　　“吱呀”，苏府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位年约50许，腰上别着旱烟袋的汉子，哈欠连天地跨过高高的长石条门槛，拿起一把大扫帚埋头扫着地上的落叶。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响起的是内院张嫂子那特有的大嗓门。
　　“罗大，快，快点去请稳婆来。二姨太要生了。。。。。”
　　“什么？这么快？”罗大一个愣怔后连忙丢掉手中的扫把，急急应道：“好，好，我这就去请。”不等话说完，他便迈开大步往青莲里胡同赶去。
　　罗大的脚程是相当快的，没多久稳婆方氏便来到了苏家。这方氏也算是苏家的老熟人了，苏家两位正方生的小姐均是她接生的。此时，她从容不迫地跟在张嫂子身后，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来到大厅与苏老太太见礼。
　　苏老太太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满头的银丝用镶金的黑色辔头拢着，圆圆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让人一看不由得升起亲近之心。此刻，她端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中，左手拇指一刻不停地捻着掌心中的佛珠。
　　“老太太，您不用着急。二姨太呀，准能让您一举抱孙的。”方氏一脸讨好地说笑着。谁不知道这苏府家大业大，就只缺一个小少爷？如今，二姨太临盆在即，如果真能生个大胖小子那可是一飞冲天，母凭子贵了。
　　“呵呵，承你吉言了。来，吴妈打赏。”苏老太一听这话，高兴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打赏。
　　“谢谢老太太。”方氏看到手中那晃人的金锭子，越发笑得见眉不见眼。心中暗想苏家果然不愧为大富之家，这打赏，寻常人家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客套完毕，方氏被张嫂子领着去了西苑二姨太房中。
　　正午时分，客厅里的西洋挂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二下，客厅里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忽然，门外一阵哄闹之声传来。老太太急得咚一下站起来，嘴唇哆嗦着问道：“生了么？”
　　“回老太太，二姨太生了一位千金。如今，母子平安。”门口报讯的人低声回禀后，不再做声，只静静等待吩咐。
　　“哎。。。。。。”半响后，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道：“也罢，生孩子毕竟不容易。让二姨太好生休养，不要胡思乱想。我得空了再去看她。”
　　“是”，门外的听差应了声后，怏怏地走了。
　　“老太太，要不要向少爷通个信？”吴妈待苏老太太坐稳后，轻声问了一句。说起来，这二姨太还是她的远方表亲。要不是老太太看在她的面子上，凭二姨太那不成器的爹哪里能嫁进苏家？
　　“嗯”老太太淡淡地看了吴妈一眼，随即微微点头道：“好吧！就让管家去封信省城，告诉少爷二姨太生了。”
　　“是。”吴妈应下后再不敢提去探望二姨太的事。她心中明白，苏老太太虽然仁慈可做事却毫不含糊，年轻的时候更是一手将少爷抚养成人，并且支撑了偌大的家业直到儿子能够顶门立户为止。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又怎么能够乱讲话？有些事适可而止最好。她也是聪敏人，否则绝不会被老太太视为心腹。
　　老太太听说生了个孙女，恹恹地回房了。底下一众下人有幸灾乐祸的，有暗暗惋惜的，还有的已经盘算着怎么将自家的女儿送进苏家。
　　西苑二姨太房中，一个清亮的哭声响彻天地。稳婆方氏看到又是一个女儿后，只感觉漫天的金子都不见了，勉强抱着孩子来到二姨太面前问道：“恭喜二姨太生了个漂亮的千金。你看她长得粉嫩粉嫩的，长大以后绝对是个大美人呢！”
　　疼得满头大汗的二姨太咋一听到千金二字，恍如晴天霹雳，一下瘫倒在床。边上服侍的张嫂子看了不由大为不忍，柔声劝道：“二姨娘不必难过，小姐好啊。人都说女儿最贴心，先开花来后结子。有了小小姐，下次就会添个小少爷了。”
　　“是啊，是啊。二姨太不用担心，下次必定是个儿子。你看这小姐眉清目秀，黑珍珠样的眼睛还会笑呢！来，快看看。”方氏一叠声地吹捧着。其实，刚出生的孩子又怎么会笑呢？左右不过为了几两银子罢了。
　　“嗯”二姨娘躺在床上缓缓说道：“不用了，我现在累了想睡一会儿。孩子待会再看，秋菊你把赏钱给方嫂吧！”
　　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上前，从荷包里拿了两锭银子递到了方氏手中。方氏低头看到银子时，脸色立即难看起来，嘴角抽抽了会儿后，竟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了。
　　张嫂子送她出门后，隔着门板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嘀咕声：“哼，一看就是副穷酸相。难怪只能给人做小。想当初大太太生两个小姐哪次不比她大方？我看她这辈子就是生女儿的命，活该！”
　　屋里的秋菊和冬梅气得立时就想找她拼命，“好你个杀千刀的，拿了人钱还二五神六的。有种把钱还给我们。”
　　“算了，冬梅。不要计较了，以后恐怕这种话还要多呢！”床上的二姨太苦笑了声。
　　“太太，下次您就生个少爷给她看看。太欺负人了。”年纪较轻的冬梅咬着嘴唇都要哭了。
　　“下次，哪里还有下次。。。。。”二姨太摇头说道：“士勋在外面早有了新欢，如今我又生了女儿，以后我们母子两再无出头之日了。”话刚说完，便呜呜大哭起来。
　　“太太，快别哭了。小心伤了眼睛。”两个丫鬟见劝不开也跟着哭了。这时候，没有任何人去理会躺在另一头的小小婴儿。小婴儿乌溜溜的眼睛转了几圈，许是饿了，许是尿湿了，一时间也跟着几个大人哇哇大哭起来。
　　屋里一片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