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半城烟沙》芜园楼主

5、少女的心思

　　五颜六色的光线穿梭在摇摆的身躯中，激烈的鼓点撞击在腐朽的心上，衣鬓厮磨，香汗淋漓，发丝狂放，腰肢柔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狂野、另类、特别的，其实在寒烟翠看来他们脸上都只挂着一种表情——麻木、僵硬，好像用了劣质的石膏塑成的人像。
　　每个人都藏着一个或多个小秘密，藏在心底的东西越多越深便让我们的脸上看上去仿佛带着厚厚的油彩面具般在造物神的掌心游走，久而久之颜料侵进了心里，成了名复其实的石膏人。
　　人的面具无法揭完，你能揭下一张就有无数张等着你，直到最后你也疲倦了，却不知这过程中，你也早已带上其他人读不懂或者试着读懂的面具，这是一个经典的轮回，命运的转盘上繁复的图案正是人心所贪求的、渴求的各种欲望，他们以为欲念是最值得追求的，却不知这也是致命的诅咒，压制人类的身躯甘愿为命运出卖名为“生命”的劳动力。
　　寒烟翠站在巨大的音响之上，清淡却美丽的脸上亦是毫无表情，如往昔一般沉默的注视着这个世界，缭乱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身姿遗然独世，心中思绪却仍逃脱不了那声“姐姐”带给自己的撼动。
　　那花色面具下掩藏的到底是何种容颜，何种身份，如果真的是湘灵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要隐瞒自己，一出现却是对自己的姐姐痛下杀手？
　　夜店喷射出的层层热浪将寒烟翠结实的身体包裹起来，换好衣服走出看到今天捡到的小猫咪正拄在吧台上，年轻姣好的身体正随着劲爆的节奏摆动，白晰的腰肢在红色纱裙中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连翩，极其夺目耀眼的红**OBO头在此时却散发着红酒般魅人的光泽，不过看得出玉蝶遥星并没有融入到氛围当中。
　　形在神不在。这个看似不知人间疾苦的小丫头竟也被情所困。
　　“嗨！姐姐！”遥妹子发现寒烟翠正向自己走来，欢快的挥动双臂。
　　“我叫寒烟翠。”寒烟翠坐在她身边淡淡开口。
　　“我就要叫你姐姐！寒烟翠多生疏啊！你比我大，叫你姐姐不吃亏！”
　　“不要叫我姐姐。”姐姐这个词已经给寒烟翠带来了无尽梦魇。
　　“那就叫你翠姐姐或者烟翠姐，这样听起来多亲！咱俩也是有缘，我叫玉蝶遥星，你叫寒烟翠，所谓‘波上寒烟翠’，是个象征美玉的名字，我们都带玉字，说不定上辈子真是一家人！”
　　寒烟翠懒得去反驳叽叽喳喳的遥妹子，索性随她去了。
　　遥妹子帅气的打了个响指，叫了一杯通体泛蓝的酒，递给身侧的人。
　　寒烟翠没有推脱，也没有喝，只是盯着美丽的玻璃杯。
　　精灵的梧桐。这种酒她听过，是仿澳大利亚一个小岛上生长的蘑菇酿成，它晶莹剔透，却是无人敢尝试的酒品，因为它的奇特，它的特殊，冷静沉默，液体也像深渊一样望不到底。
　　“翠姐姐，你说一句‘我不会喝酒’也好啊，总是不会用语言拒绝他人么，人类都是很笨的，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不过这个精灵的梧桐倒是和你很像。”
　　寒烟翠就是这样面无表情的凝视前方，眼中不为遥妹子的话产生波澜，一如遥星初见。
　　遥星想起刚才舞台上的寒烟翠素面朝天，黑纱上衣，紧身长裤，没有妖媚挑逗的眼神，没有暴露的衣着，全身侵入黑暗中，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寒烟翠的魅力其实正是来自于她的面瘫，她的双眸虽似深渊，却带着鹰隼的犀利，高傲空灵，从未受到束缚的洒脱，寒烟翠的散发的正是这种脱俗的气质，不是阴暗的灰色，她的内心一定是温暖的，也是单纯的；她有一身顶尖的武艺，虽有武者特有的戾气与杀伐之气，但是没有血腥味；她喜怒不形于色，却没有伪装过自己，她的气场始终源于心中的正义，她很好的体现了自己的价值。寒烟翠应该是被畏惧的，但遥星就喜欢她干净利落的身姿与真性情。
　　遥星不止眼睛视力强于他人，相人的水平比她的视力还要精准，否则她也不会“纠缠”一个刚认识不足一天的人。
　　寒烟翠左手背上交织盛开的彼岸花，妖异的变幻在迷离的灯火下，怒放、摇曳。
　　每一朵彼岸花身后都藏着一个故事。
　　“人类都是艺术家，习惯去创造美好的事物，他们崇尚自由，却被束缚，被自己的彼岸花束缚。”遥星突然变得感性起来，手握精致的水晶杯，目光紧锁杯中沉浮的冰块，“翠姐姐，你听过彼岸花么，每一朵娇艳的花朵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故事，一个令人听起来就心酸、恐惧的故事。”
　　“彼岸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颜色，模样好似鲜血铺成的地毯，其火似火，亦名火照之路。其实不过是民间的一种传说。”寒烟翠点点头，眼眸中流转着风光。
　　“解释的真官方。我告诉你啊，彼岸花，代表恶魔的温柔，自愿投身地狱的花朵，花香带着魔力，能唤起人生前的记忆。”遥星的双手试探在虚空中紧紧的握着什么，浑身都在颤抖，随即倒在吧台上不省人事。
　　这天晚上，遥妹子在与寒烟翠相见的第一天便喝得酩酊大醉，寒烟翠虽是不解，但以她的个性却不会过问，伏在她身上的遥星除了大声吵嚷着要接着喝酒，便重复一句“彼岸花，花开彼岸，花叶不相见，生生错。”
　　寒烟翠本以为像遥星这种大小姐最多也就是心情不顺、恋爱失败发发脾气，与家里闹别扭跑出来，而寒烟翠拾起遥星掉在地上的手机，那屏幕上流动、怒放的彼岸花，大团大团的花朵迷蒙住寒烟翠的视线。
　　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寒烟翠敛住心神，以寒烟翠的意志力都差点被这花蛊惑心中隐藏的欲念，背上眼泪无声肆流的遥星小小年纪又是怎样做到站在天平的两端，那花朵正是她痛苦的根源，这种以毒攻毒的方法好么？
　　寒烟翠看了一眼手背上交错的伤痕，竟也隐隐现出花朵的模样，心内轻叹一声，加快脚步前往居住的方向。

　　寒烟翠的一亩三分地离酒吧并不远，但一路上遥妹子可是没少折磨寒烟翠的神经，不过寒烟翠是个雷打不动、老虎狮子一手提的主儿，任你遥妹子是周星星附体、还是何老师上身都无法撼动她的一丝表情，可是另一位仁兄就没这么好运了，瞧啊，遥妹子正以深山觅行的“小碎步”，保持她每秒一百二的速度，呼哧啦呼哧啦燃烧着她心中的小宇宙，以“饿虎扑食”之姿猛擒眼前猎物！
　　“帅哥啊！还是个大美男啊！不比香独秀差啊，美男，你的皮肤好光滑啊，用什么保养品告诉我，这样那个天天泡温泉的家伙就不会嘲笑我不像女人了！还有你的鼻子怎么这么挺，比我们太阴司的天花板还要高！”遥妹子虽然喝多了，但是她辨别帅哥雷达已经精密到有美男靠近身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应的地步，而且她清楚眼前的这个是极品中的极品。遥妹子帅哥见得不少，但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气度的美男，连坐着都可以这么有型，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枫岫本来欢喜着寒烟翠回来，门一开，看见自家女人身上趴着血红血红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湿漉漉的头发后面还瞪着溜圆的大眼珠，跟猫眼一样提溜提溜的转着，还死死的盯着自己，时不时翻翻眼珠。枫岫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个神棍，但没有人说神棍必须信鬼神，尤其当这个血糊糊的东西扑到自己的怀里，那股酒醉之人的味道混着女儿家特有的馨香窜入鼻息间时，枫岫立刻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彭”的一声，牢牢关紧大门，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想他枫岫何等人物，曾是风中行、浪间进、谋策略、才倾天下、运筹江山的绝世人物，这辈子拥有寒烟翠这般强势的爱人，多次出生入死也不曾畏惧，但是对于自己怀中的这具暖香软玉，还是对自己上下其手、占尽便宜的小女孩实在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话说这只到自己腋下的姑娘力气真不是一般大啊。
　　挣扎间枫岫突感屋内温度骤降，那个被他们背景化很久的人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势，抬眼望去倚在墙边的寒烟翠抱着双臂依旧面无表情的望着挣扎、挣扎、再挣扎的枫岫，突然手起手落，一记手刀砍下，活蹦乱跳的遥妹子便软软的瘫在地上昏睡不醒，干脆利落的手法让枫岫叹为观止，自己忙前哄后都控制不住这个很活跃的小姑娘，寒烟翠的做法无疑是省事又省力。
　　“捡来的，不是坏人。”寒烟翠扶起软瘫在地的遥星后，从便捷式衣柜中拿出一套被褥平铺在地。
　　枫岫微微颔首，寒烟翠做事他总是很放心的，如若寒烟翠连好坏人都分不出，那KIM神话的名号早就易主了。
　　“今晚我睡地铺。”寒烟翠手上青筋一起，原本是双人床的床架竟生生分离。当初这两张单人床的合并，正式宣布了她与枫岫的关系。
　　待安顿好行动不便的枫岫与烂醉如泥的遥星，寒烟翠抬手拉灭灯绳，光熄灭的瞬间，寒烟翠如玉石般精致的容颜绽放在那色调昏黄的景象中，瞬间又掩藏进了黑暗的世界。
　　她静静的仰卧在略带潮湿气息的地板上，盯着陈旧的天花板默不作声，空气中的尘埃在她早已适应黑暗的视野中漂浮，长发铺散了一地的年华，细长的丹凤眼挑动着睡莲的光芒。
　　“烟翠，你有心事。”本来应该熟睡的枫岫突然开口问道。
　　完全的肯定句，完全的枫岫式提问，她无从反驳，也不知从何说起，便选择默然。
　　以前在集团接收训练的时候，对于钱财没有具体的概念，军事化的管理与洗脑让他们这批学员接受的更多是服从、服从、还是服从，其他的事情在寒烟翠眼里都变得抽象起来，在没成为KIM神话的时候，寒烟翠还知道钱是不可以没有的，成为了KIM神话很多事便身不由己起来，而且她出师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了迦陵的保镖，然后是成了“明月集团”大财阀的妻子，她对金钱的印象就更加模糊。而如今她的每一分钱都变得格外珍惜，枫岫的医药费，每月的房租、水电费、日常开销，各种预算外的开销让她手里的收入月月所剩无几，而迦陵又在处处打压，让她和枫岫不得不过东躲西藏的生活，这样对枫岫的腿疾的康复又是一种隐患。
　　她曾经仔细算过以她现在的收入，枫岫至少还要十年才能重新站起来，十年，枫岫等不了十年，枫岫是因为她才断送美好的前程，每次得知他将催缴药费的账单毁去，寒烟翠的心情万分酸涩与惆怅，那种弥漫在心尖的感觉久久缠绕不放，时时不肯离去。
　　“枫岫，不要再这样了。”寒烟翠起身躺入枫岫怀中，乌黑长发披散在枫岫紫色的衣衫上，窝在他充斥着淡淡柚香的脖颈上，心下便是一片安宁。
　　“我知道。”枫岫轻轻环住寒烟翠的双肩，白皙修长如汉白玉般的手指穿梭在寒烟翠浓密的长发中，撩动的是挥之不去的情动。
　　月到中天，清美如诗，星罗连布，夜幕垂垂。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夜风凉凉，湘竹流动，枫岫与寒烟翠并肩而望窗外月色，口中所吟诗句便是应景的高蟾的《金陵晚望》。
　　睡吧，烟翠，好好休息，我美丽的妻子，相信我，很快这个世界的格局就会变得超出你的想象，到那时便不会有人阻拦我们追求幸福的道路。
　　寒烟翠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早些年天天都在受训，KIM的训练方法按时下的话来说实在是变态中的极品，很极端的军事化教育，每一天都仿似处在真正的战场中般紧张、刺激，甚至是恐惧，直到最后习惯了、麻木了。作为集团建立以来打破前人记录，并创下无人可破记录的KIM神话——寒烟翠变成了极品中的极品，后来毕业了，跟了迦陵，结婚了，活得却比在训练营里还苦，因为苦的、累的是心，直到现在她依然是浅眠的，先天、后天的敏觉让她注定无法像遥妹子一样没心没肺的倒头呼呼大睡，而近日湘灵的事也在挑战她的神经底线。
　　也许遇到遥星是个好彩头，今日的寒烟翠并没有在噩梦中惊醒，半梦半醒间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