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株向日葵》锦瑟繁弦

12、十二

　　看着端上来的水煮肉片，周小桃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肉片吹了吹，就直接放进嘴里。
　　“呼……呼……好烫！”
　　“慢点吃，这么烫就往嘴里放。”
　　“师兄，快吃，真好吃，没想到这里还是这个味道，我吃了那么多地方的川菜，还是这儿的水煮肉片最合我的胃口。”周小桃一边催促魏子晋快吃，自己一边继续不停的夹着菜。
　　魏子晋看着周小桃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辣的满脸通红，直呼气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周小桃，生动而不做作。
　　“呼……真好吃啊，撑死我了。”周小桃一口喝光玻璃瓶里的可乐，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背上，砸吧着嘴。
　　魏子晋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禁不住挑了挑眉，心想：虽然知道周小桃爱吃辣，但是这倒是头一次和她一起吃，这丫头竟这么能吃，愣是自己吃了三个菜。
　　“师兄，吃饱了吗？”
　　“恩。”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周小桃手里转着小店里那廉价的厚瓷茶杯，轻声说道。
　　“好……”
　　魏子晋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坐公交车，还好车里人不多，不然他真的不能忍受一堆人挤来挤去的那种感觉。
　　歪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周小桃，从刚才开始她就变得越发安静起来。如果不是她那被辣椒浸过，还有些红嘟嘟的嘴唇，魏子晋都有点怀疑刚才坐在自己对面，热情奔放的吃着川菜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是否是同一个人。
　　“呜呜……呜呜呜……”
　　魏子晋看着从自己身边已经不知道过去了这是第几波的哭哭啼啼的人，再次抬头看了眼周小桃那挺的直直的后背。
　　此刻她的怀里抱着一捧刚才下车在路边花店买的白玫瑰，脸上面无表情。
　　“师兄，你在这等等我。”说着，周小桃把白玫瑰递给了魏子晋，自己快步走进了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不多会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
　　魏子晋知道，这是骨灰盒，因为这里是B城的殡葬管理处，简称：火化场。
　　“走吧。”说完，周小桃就抱着骨灰盒率先越过了魏子晋。
　　跟着她走到管理处的后面，这里是一大片沙土的空地，有高有低，有些类似于小山丘，只是一棵树也没有而已，四周被高高的灰黑色围墙围着。
　　周小桃把骨灰盒放在一处空地上，然后把魏子晋手里的白玫瑰放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一元的廉价打火机，点燃了同样是在进门处买的冥纸。
　　慢慢蹲下，用随手捡来不知多少人用过的一根小棍子（因为它的头上已经被烧的发了黑）拨弄着已经点燃的冥纸。
　　周围有很多一小簇，一小簇的人也在边哭泣着边焚烧着各种祭奠用品。空中飘浮着很多燃烧过后的浮灰，而地上到处散落着被风吹走的完整的或被烧了一部分的冥纸。
　　魏子晋皱着眉头看着四周，紧紧的抿着自己单薄的嘴唇，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他也是中国人，但是他可以说一直是在国外长大的。
　　所以他习惯的是国外的那种葬礼，大家一起听听牧师的悼辞，丢下长颈的玫瑰，然后一起吃吃东西，一起缅怀一下死去的人，那样的葬礼，气氛不会太让人窒息。
　　可是这里不一样，虽然国家再三强调要求国人文明悼念死者，不要燃烧冥纸、冥币之类。但是毕竟是从古传下来的习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当然，魏子晋对于燃烧这些东西污染了环境什么的倒不是很在意，他所不喜欢的是这种焚烧的感觉，这种祭奠过世的人的方式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有一种一切都不会再回来的悲伤。
　　即使这里祭奠的每一个人他都不认识，可是他一踏入这个地方开始，他就不能自已的悲伤，甚至浑身感到战栗、压抑，他讨厌这种感觉。
　　周小桃丢掉手里的小木棍，因为纸已经完全的燃烧起来了，不在需要外力帮助，她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个皮有些皱巴巴的橘子（魏子晋觉得这应该是宾馆房间里免费送的果盘里的），放在了正在燃烧的冥纸上，站了起来。
　　“知道吗？这是我爸爸……”
　　“……”其实看到这个骨灰盒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猜测出来了。
　　“从我把他得骨灰从外地带回来，放到这的那一天开始，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他……”
　　魏子晋看了看那个老旧的骨灰盒，又看了看周小桃，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往前靠了靠。此刻，他觉得周小桃并不需要自己安慰她些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
　　“其实，我那时候是打算永远不来看他的，我要让他永远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他知道抛弃我和妈妈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甚至都没有在他得骨灰盒上放上他的遗照。”
　　周小桃就像是在描述一个和她不相干的无聊的故事一般平静，只是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嘲弄的笑。
　　“你恨他。”魏子晋这三个字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呵！以前是恨。”周小桃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睛。
　　风把眼前已经烧尽的纸灰刮起了一个旋，扑到了别处。
　　“不！不是恨！应该说是非常恨！那时候我甚至有一两年的时间…咳咳…”不知道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被烟呛着了，周小桃不停地咳嗽起来，眼里都被咳出了泪花。
　　魏子晋拧开随手带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喝了点水，周小桃才止住了咳嗽，继续说道，
　　“有一两年的时间我甚至诅咒他为什么不去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诅咒灵验了，他真的死了竟然。我把他的骨灰带回来放在这，而那个女人的骨灰被她的前夫带去了别的城市，他们虽然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死后骨灰却从此千里之隔，那时候，我甚至有一种很解恨的感觉。”
　　歪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的魏子晋，
　　“怎么？师兄很难相信我竟然会有这么恶毒的时候？而且还是对自己的爸爸？”
　　魏子晋目光深邃，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阴暗的自己吓到了。
　　“现在呢？”
　　“啊？”
　　“现在你还恨他吗？”
　　“……”周小桃低头看了看已经快要烧尽的冥纸，又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哭声的人群。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恨还是不恨？
　　“我想……我已经不恨他了，我只是……我只是还不能原谅他。”
　　“可你肯来看他了。”
　　“也许吧……”周小桃苦笑着
　　“其实我以前很想问他究竟有没有后悔过离开我和妈妈？离开我们，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再来一次，还会不会这样选择？”
　　“现在不想问了？”魏子晋抬手轻轻弹了弹落在周小桃肩头的浮灰。
　　“不了……我早就应该明白即使问了又有什么用呢？即使他真的后悔过，时光也不会重新来过，该经历的我已经都经历过了，所以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是他带给你的负面影响似乎并没有消失，不是吗？”
　　周小桃诧异的看着魏子晋，他也看着她，深沉宁静的目光似乎能看到她的内心深处那懦弱、不堪、伤痕累累的灵魂，让她变得无所遁形。
　　“咳……我们该走了。”别过头，周小桃上前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残留的火星，头也不回的抱起骨灰盒往那栋三层小楼走去，明显不想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晚上，两人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各怀心事的匆匆吃完饭就各自回房了。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虽然我这篇文也是一样的寒冷到没有人看。可是我还是要说一句：小年快乐！不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