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太阳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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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朱明紫今天十七岁了.
晚自习后在学校食堂办了生日晚会,人声鼎沸得紧.
明紫亮堂堂的眼骨碌着看过来人.笑颜可可.
这么多人.又有几个熟识.
明紫生得讨喜,心眼儿又够剔透.在学校里玲珑八面叱咤风云.学生会副会长.团委骨干.待人又是热情温柔无微不至的.老师同学男女老少,哪儿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日日周旋.换得一把无敌人脉.
席间打起了蛋糕仗.雪白的奶油漫天飞舞,直直打向衣服和脸.大家顶着满身奶油,互相指着哈哈大笑.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一声声,分辨不了是谁的声音.
可是有哪个,是能站在她身边.
谁?
二
小艾只有155cm..小艾叫林艾.扬州生人.
她像是缺少色素,茶色眸子,细软的褐发微卷,脸蛋儿透着红的白,像极平谷的桃子.
娇小柔媚,丹口葱指.怪不得那帮色急男生常常要拿来讨论一番.
小艾喜粉红.衣服发卡一律灿若桃花.却也配她.
这时她穿一件淡粉衬衣,外面套了宽大的校服外套,更显纤小.
轻轻挑眉,朱唇微启.明紫,回宿舍么.
明紫抬头.一室狼藉之中,只小艾周身光洁.自己奶油满面的与她对视.不和谐.
小艾不肯参加这场生日宴.
她一向这样,和讨厌的人不会多做一点的接触.所以她能和明紫熟识,是多么的奇怪.
你先回去好不好.恰到好处的一丝歉意浮现在明紫眼里.
那么,沈然在哪里.
瘦削高挑的女生站起来,长长的留海遮住了脸.
我们先回去.她是向明紫说.一眼扫来.
好凉淡的眼.
三
沈然是个奇女子.
在这所市重点高中,她优秀得传奇.数学竞赛尖子.年年全班第一.用不愿透露姓名的classmate的话来说,沈然就连语文的第一也不肯放过,何况数理化.
她该是绝顶聪明.要不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绝顶用功.
她和小艾一起,逃早读晚读逃课间操逃课,她上课睡得昏天黑地,她不爽就要跟老师死磕.她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学生’.
可她那么优异.连老师都只好放任.
每学期末表彰大会的时候,她一头及腰长发,站在一众男生里.凤目轻佻.
她比不少男生都要高,打得一手好篮球.她不屑得那么张扬.
沈然很狂傲很跋扈.她们都这么说.
其实她笑起来鼻子皱在一起的样子很美.明紫坚持不懈的向所有人讲述.
沈然和林艾.是十岁至今的死党.
一个清冷一个凉淡.一个妖媚一个聪慧.连身高也是一高一矮.像一对补集,无比紧密.
没人能介入那个小圈子.除了明紫.
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朋友遍天下知己无一人的明紫开始与那两人熟识.
开始是沈然.会一起吃晚饭的关系.
林艾是有男友的.秦姓.热恋时也是时时缠绕在一起.于是沈然就和明紫一起.
对这样的相处,明紫感到如鱼得水.
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就如沈然该和林艾一起,是那么自然的事情.
从来都是太多的人想跟她好,她觉得压抑,反叫她认定自己不要什么’麻吉’.
小艾心情好时,便会跑上来孩子般嬉闹.那原来是个自来熟的,不几天就满口’明紫明紫’的叫嚷.
而沈然,从不会多说一字,开口却是字字珠玑.逗得明紫花枝乱颤的笑.沉默时只拿那双凤目瞅你,直看进你心里.
明紫在课间的时候去文科班找小艾,递给她一支棒棒糖,或者走到沈然的座位旁坐下,说几句闲话.
很自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五
沈然认识林艾的时候,林艾的父亲刚进了监狱.
那时候的小艾是楚楚可怜的.通红的眼,看得人揪心.沈然就带她翻墙去动物园,等着她破涕为笑.
沈然的母亲在国外.父亲只会通宵的写一篇篇的论文.所以十岁的沈然不怎么像个小女孩儿.她太沉静了.
她们每天每天从街道一直跑出去,跑去外面的世界.
十一岁,沈然开始上华校的数学课.小艾从窗户朝她招手,要她逃出来玩.
十二岁,林艾有了新爸爸.她学会笑眯眯的叫爸爸,然后在沈然面前对那个男人破口大骂.她已经去了外面的世界.
十三岁,林艾拼命考上了沈然要考的学校.住校,开始朝夕相处.
十四岁,林艾有了男友.之后刻骨铭心的爱了四年.
十五岁,沈然开始展露惊人的天赋,名次像火箭般快速上窜.
十六岁,沈然和林艾结识朱明紫.
然后她们开始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缘.
六
小艾发短信给明紫:你这个十七岁的老女人.明紫莞尔.
起身下床坐到沈然床上.
高二小艾去了文科,从此宿舍只有她和沈然.
沈然正看英文小说.这时头也懒得抬,只问,做什么.
明紫掀掉她手中的书.喂,你忘了说什么呐.
生日快乐.宠溺又纵容,沈然其实是温柔的人.
沈然沈然.明紫叫.
嗯.
我今天应该更快乐.
有什么好快乐?沈然终于抬眼.毫无杂质的眼,看进人心里.
明紫想起阿桑的歌,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天已经黑透了.
熄灯了熄灯了.老师的叫喊从远处走来.
然后灯也黑了.
七
今天朱明紫十七岁.朱明紫是个好孩子,没有人不喜欢的.
她有幸福温暖的家庭,有学校里的风光,有一张算漂亮的脸,有一群好朋友,有几个追求者.
今天朱明紫躺在她的上铺失眠了.
她突然想不通她干嘛要因为有幸福温暖的家庭,有学校里的风光,有一张算漂亮的脸,有一群好朋友,有几个追求者而感到快乐.
她是幸运的,老天这么决定,但她的幸福是她自己决定.她想.
她打开手机,开始看短信.很多很多的生日快乐.还有关于明天中午的例会,社会实践,团员代表大会……那些号码,她记不清.
周围很黑.将她与外界隔断了.
在夜里她只是她自己.那个阳光下笑颜可可的朱明紫消失了,那个好孩子朱明紫消失了,那个人见人爱的朱明紫消失了.全都不见了.
除去了层层光环,躺在这里的她,那么脆弱又无力.
下一个生日她就要成年了.她感到惶恐.是的,只有她知道朱明紫是多么懦弱的孩子.懦弱得担不起那么多喜欢和期望.
翻身面向墙.墙很凉.她把手贴上去,咬住了嘴唇.
八
沈然知道朱明紫没有睡著.她们的床一直在轻微的晃动,还有低不可闻的叹息.
耳朵里塞着耳机.日文歌.少年漫画热血的强大的傻气的歌.
沈然喜欢漫画.她或许是偏好那种冷眼旁观的感觉,或许只是想被那些热情感染一下.
她其实是三人中最小的,十六岁.可是她却觉得这具身体很苍老.它好像已经生活了很多很多年.但她想她的心还算年轻吧.她还会神伤.
她有些羡慕明紫,可以那么明媚的活;也有些羡慕林艾,可以那么刻骨的爱,
而自己,伴着这沉重的身体,唯一在做的,就是慢慢老去.
上重点高中,然后是重点大学,被母亲接去国外继续读书,当白领,事业小成,或许嫁个人生个孩子.那只不过都是老去的过程.
她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太傻才会陷入这样无谓的思想还是自己太聪明所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只是懒吧.懒得为什么事情拼命或疯狂.就窝在一禺,看青春难依难舍.
她太习惯在这样的夜失眠.
耳边激昂的歌一直一直唱,天明尚远.
九
林艾又跟秦分手了.
一回宿舍她就在床上坐着,没洗澡,也没去沈然明紫的宿舍玩儿.她也没哭.哭不出来.
分了三四次,早学会了自我保护.
他们以前不这样的.
他们在喧嚣的马路上手牵着手,他们在树丛后面接吻.
他们曾经无比无比的贴近.相爱并且互相知道对方的爱.
而今天他们无比的远.
他的妈妈在阻挠.可是她啊,曾经天真的以为在爱面前,那不过是挫折.挫折都会被克服.
她没有家.林艾坚持这么认为.
那个嫁给别人的女人和那个令人恶心的男人都是陌生人而已.
所以她特例独行.她把感情视为草芥.她用艳丽的粉,来掩饰腐败的□□.
而她尝试着爱他.不幸的成功了.
分就分吧.她想.没了这个致命弱点更好.
她的床靠近窗子.她看窗子外面的天.
混浊的天空没有星星.
十
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她们都睁着眼.
那些白光从最远的地平线开始,一点点的蔓延.这白色的利刃,将黑暗割得支离破碎.
然后它们争先恐后的挤进窗子,占领了你的眼.
于是天亮了.太阳升起,黎明来临.
日历又翻过一页.那些柔软的潮湿的腐烂着的伤感还来不及被带出黑夜.
就在天亮的时候,忘了忧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