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破天下》林洛尹

4、第四章 交易

　　第四章交易
　　席雪仞看着这位突然搭讪的人，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抿着嘴微笑的双唇。
　　“兄台，在下略懂医理，也许可以帮上忙。”千翎亦见对方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回答的意思。
　　又是片刻的沉默。
　　“不必了。”说完，席雪仞转过身，却也因为这一转，眼前突然一黑，手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及时一双手扶住了险些跌倒在地的席雪仞。
　　“兄台，你不要紧吧。”千翎亦扶住他，语有关切的问道。
　　“没事。顽疾而已，一会就没事了。”
　　本想收回被扶住的手，却听见那人说道“还是找个地方歇息的好。”
　　不由分说的，千翎亦扶着席雪仞，往自己投宿的咫鹊楼走去。
　　“在下千翎亦，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千翎亦自我介绍到。
　　席雪仞没有回答，只是轻借千翎亦的力，不让自己虚软倒下，这顽疾已经伴随自己快要八年，每次犯病总是夜不能眠，浑身虚弱无力。
　　“我自幼与父亲隐居在深山，平日里摆弄些药草，虽不曾与人医，但我可是很有自信。”也不恼那人没半点感谢之意，千翎亦边走边说。
　　回到咫鹊楼，本就在焦心等待的妙韵一看见千翎亦扶着席雪仞回来，马上迎了上去。
　　“公子，你没事吧。”帮着千翎亦把席雪仞扶到桌前坐下。
　　“公子？原来这位公子是咫鹊楼的老板。”千翎亦恍然大悟的说道。
　　“多谢客官将我家公子送回。”说完，唤来小二将席雪仞搀扶进内院房间。
　　“在下略懂医理，可否让在下看看。”千翎亦正想跟着进去。
　　“客官留步，多谢客官好意，只是公子的病一向是由姐姐医治，所以，客官美意妙韵记下了。”说完，急忙往内院走去。
　　千翎亦没有马上转身离开，只是看着内院方向，若有所思。

　　拔出最后一枚银针，仙音看床上的席雪仞已经安然入睡，只是眉间仍是微皱，永远是抚不平。
　　仙音略叹一口气。
　　“仙音，公子没事吧。”妙韵见仙音叹气，心中甚是担心。
　　“公子的心疾日益加重，若非他自己松开抑郁在心中的那口气，旁人根本无能为力。”仙音纵使医术再高，妙韵的琴声纵使再能令人安详心定，也终有一日再也无法帮他入睡。
　　“公子心里所想，无非是失散在外的弟弟，可惜羽缨迟迟没有消息。”妙韵看着床上熟睡之人，心中满是担忧之色。
　　“公子抑郁的又岂止这点，可惜，我们谁都帮不了他。”仙音替席雪仞掖了掖被角，“妙韵，你说是今早住进来的客人将公子送回的是不是。”
　　“是的。住在二楼四厢最里侧。”
　　“公子在武林里宿敌太多，这事若传出，只怕对公子不利。”仙音示意妙韵离开，让席雪仞好好休息。
　　“但是，我看那客官不似武林中人。”合上房门，妙韵说道。
　　“武林险恶难测，妙韵切记，人不可貌相。”
　　“是仙音你太过紧张了，不过一切对公子不利的事，妙韵是不会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仙音妙韵，静泗羽缨，都是孤苦无依受尽欺辱的苦命孩子，若不是席雪仞的相救，四人恐怕早已魂归故里。席雪仞送仙音学医，妙韵学琴，静泗学武，羽缨学幻术，四人早已不仅仅将席雪仞当救命恩人，而是一辈子奋力效忠的公子。

　　月上高梢，已是深夜之时，黑衣身形如魅，不着一丝痕迹的隐入咫鹊楼的内院厢房。
　　烬云一步步走向床帏，床上之人紧闭双目，一丝丝长发散乱在枕头与绸被之上，只有几缕紧贴在脸上勾出流畅的弧线，雪白的、不染一丝瑕垢的脸静静的呈现在自己眼前，烬云的嘴角露出一抹邪佞的微笑，只是他那黝黑的眼睛仍如深不见底的潭水，潭水不起一丝波澜。
　　“你若再装睡，我可就不客气了。”烬云撩起衣摆，在床边坐下。
　　而床上的人，仍是紧闭双目。
　　“哼，血痕公子果然是血痕公子，不过我可是说到做到的。”说完，伸出手，正要触及那人脸颊的时候，那人一下睁开了眼睛。“呵呵，真是好不简单让血痕公子你睁眼相待啊。”烬云对上那双熠熠有辉的眼睛。
　　“阁下深夜到访，不知何事。”席雪仞坐起身来，说道。
　　“也没有什么事，只是血痕公子你不小心杀了一个对我来说有用武之地的人。”
　　“是吗？”见他仍在床沿上坐着，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杀人偿命，阁下是想替那人报仇。”
　　“若真是报仇，血痕公子你觉得，在下能杀了你吗？”烬云扬起嘴角的一丝弧度。转头看向那个因为坐起而与自己成反方向的人，席雪仞的侧脸近在自己的眼前，发丝遮住的右眼角处，隐约可见的是一颗泪痣。
　　“那要打过之后才知道。”说完，席雪仞也转过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隙，轻微的呼吸声流转于两人之间，四目相对之间，燃着清淡沉香的房间内似乎变得暧昧起来。还是席雪仞先受不了这种气氛，起身走下床。
　　“做个交易。”没有一丝是征求的语气，烬云看着那个走向窗边的人，眼神迅速中闪现过一抹狡黠之意。
　　“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席雪仞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
　　“龙磐山的情况，雪仞，你应该很清楚。”烬云在唤出‘雪仞’二字时，尤为亲昵，仿佛两人已是朋友。
　　而席雪仞在听到这两字时，眉头微蹙，那人言行无忌，行事乖张，看来是非和自己合作不可，可这样人太过危险，来历不明不说，光是他邪佞不羁的性格，也得防上几分。
　　“阁下，都唤在下雪仞了，可惜在下连阁下是谁都不清楚，这交易还没开始，在下就亏了一筹。”席雪仞转过身，背月而站，月光晕华下，翩翩身影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冥烬云。这样公平了吧。”冥烬云被月光中的席雪仞晃了下眼，都说血痕公子一袭红衣似火，世上再无人如此这般适合红色，冥烬云想说，白色才是适合他的。
　　“你是魔门之后。”世上姓冥的不多，而又有这般性格的，这人应该是魔门。
　　“没错。你我都不是善类，所以，这场交易，会很有趣。”冥烬云笑着说道。
　　“我只想知道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而且，交易之中，我们也是各取所需。”
　　“哼，这么诱人的条件，我还真是有点心动呢。”
　　“龙磐山上有着上千中毒虫毒物，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进不了深山。”冥烬云的眼睛一直在席雪仞身上游走，仿佛是想要看穿他。
　　“那倒是，有‘梦仙子’唐惑心的帮助，进龙磐山容易多了。”席雪仞像是听到不错的建议。“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痛快，我只是仰慕化庄主的侠义之事，听闻他六十大寿，所以想托雪仞送份寿礼给他。”冥烬云说道。
　　“化庄主得魔门中人如此挂念，真是不幸。”
　　“彼此彼此。寿礼我日后差人送来。”冥烬云站起身，走至席雪仞面前。
　　“时辰不早了，我就不送客了。”席雪仞不着痕迹的避开他。逐客道，那人的脸皮确实厚。然后没再理会他，径自走到床边，躺下。
　　过了一会，席雪仞感觉到房间内已无那人的气息，才又坐起身，既然唐惑心帮的是魔门之后，那么咫雀楼的事情与他也有关，看来魔门又在蠢蠢欲动。十五年来，那一夜的漫天火光和凄惨号声，在席雪仞的梦中难以挥去，父亲挥剑厮杀的背影，几位叔叔拼命保护他的背影，席家上下人被刀剑刺杀的惨叫声，还有母亲的叮嘱和弟弟的哭声，这所有的一切，都反复的在他梦里出现，而现在，魔门的后人还在和他谈交易，呵，这是天意。

　　第二天，席雪仞在内院闭目养神的时候，一身月白色长衫，气度恬淡，出现在内院。见席雪仞正在闭目养神，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拿出短笛，吹奏起来。
　　仙音隔着院门看着院内的景象，一白一红，都是一样的夺人眼球，在看到席雪仞一直微皱的眉心此时却有舒展之意时，本该是谢天谢地，公子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的事，此时，仙音的心里却暗叹一声，这白衣之人，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席雪仞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身心舒爽的觉了，当他睁开眼时，发现太阳已渐渐西落。
　　千翎亦见他醒来，便停下吹奏，转而笑着问候到。“睡得可好。”
　　席雪仞看着一旁的白衣之人，想起昨晚就是他扶自己回来。
　　“谢谢你的笛声。”
　　“客气了，能帮人一时之需，在下很是高兴。昨晚匆忙，还未请教兄台怎么称呼。”千翎亦收起笛子，问道。
　　“席雪仞。”不知是因为他的笛声给他带来的好感，还是这人温文尔雅的气质，席雪仞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安静的气息。
　　“在下千翎亦，叫我翎亦就可。”
　　“恩。”
　　“相见即是有缘，我初次下山，雪仞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千翎亦的脸上满是义气之色。“以后只要我能帮上的，雪仞，你只管开口。”
　　“朋友？”席雪仞像是无视了其它所有的字，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接着是灿烂的笑容，“朋友之于我是拖累品，在下不需要朋友。”
　　“雪仞，又出此言，朋友是每个人都需要的。”千翎亦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千翎亦发现，在他的眉宇间，锁着的是寂寞。
　　“看在你刚吹笛助我入睡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快点离开这里，否则命不久矣。”
　　千翎亦不解的看着再次闭上眼睛的席雪仞。

　　今夜的天色如墨黑般的浓稠，月光被流行的乌云遮住，接近盛夏的天气，阵雨来得突然。
　　千翎亦想着白天席雪仞的话语，右手拿着短笛一下一下的敲拍着左手手掌，对着烛火想的出神，突然，千翎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与此同时，一枚银针穿过窗户纸射入，正中红烛烛芯，红烛霎时熄灭，屋内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