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王国》不死之刀

1、只有一章

　　我哥是个很厉害的人。从我刚出生还没懂得别人所说的厉害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别人就在我耳边如此说了。因此当我懂事时，哥在我眼中就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有些害怕他，所以在众兄弟中，他比较喜欢我。他说：阿瑟，只有懂得害怕的人才可以活下去。

　　我不明白他说什么，但是他说什么也不关我事，最近我迷上了网游，结交了不少网友，我在听着我哥说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该买什么装备该如何升级该如何组队破关的事儿。

　　哥的话犹如耳边风，但是他不在乎我听不听，而在乎他说与不说，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别人似乎是这么称呼他所说的话的，然后听的人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我记得小时候，我看见有个人在听了哥的话就哭得喊爹喊娘喊天喊万岁爷饶命，可是最后还是被人拖出去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我问当时还没过世的母亲，为什么那人不见了？我妈说：小孩子别问。

　　于是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为啥那些哭着的人第二天就不见了，但——其实也不关我的事，只要哭的人不是我就行。我听我哥说了很久，不停点头。我发现只要在我哥滔滔不绝的时候笑着点头附和绝对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以及他的王国需要附和的人。

　　他说完话，我得到了意料之内的赏赐。我把那些东西让我那贪财的管家管理，就急着回家玩网游。我挺惦念我那些网友。回到家我就沉迷在房间里颠倒日夜。其间，我哥因为有我的附和，这个国家几个重要人物都哭了，而结果……可想而知。

　　有人上门拜访了。这对我来说绝对是新鲜事儿。

　　我试着回想我是不是在哪里欠了债，债主现在找上门讨钱了，或者是我在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身上不小心留下了一两颗精子，她们要我负责了，还是我的网友识破了我就是我哥他弟弟，因此来要个说法还他们一个清白。无论是何种，我都觉得挺头疼。

　　我坐在客厅里的主座上，有些忐忑不安。下人端过来的茶我没喝两口就把杯子连盖子一起给摔在地板上了，下人不停地道歉，但是做错事的明明是我啊？我总不是不明白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怎么就没个道理啊，怎么什么都不合理呢？

　　这些事儿，要是摆我小时候，我肯定又要问我妈，但是她去年就嗝屁去找我那更早死的老爸了。我身边连个可以问的人也没有，虽然也得不到答案。但总是这么憋着我真怕自己会得什么心理障碍或者精神病之类的，这社会压力挺大的，人不出问题很难。

　　“是谁找我呢？”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当时我身边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就一个我哥赐给我的老婆伺候着，她勉强能算得上一个可以说话的主儿。但她的回答不尽人意，她说：“王爷，如此来历不明之辈还是拒之门外不要见为好。”她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了我爸的老婆，也是我其中一个妈，不是亲生的。

　　为什么会记起她？又为什么要记得她？这些我也追究不起来，但是她在我童年留下了一个颇为深远的阴影。那时候我妈正好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刚说到那个拿苹果给公主吃的老巫婆时，那个不是我妈的妈就突然来我家拜访了。我几乎一年都见不上她几面，能记住她，是因为她临走时，给我留下了一个苹果。关于那一晚的记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事后，我妈说我昏迷了大概一个月时间，能醒过来是老天爷开眼。

　　当时糊糊涂涂只知道想：啊，原来人可以一觉睡上一个月的，只要吃上一个苹果就可以。其他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反正傻人有傻福。我因为傻，跟我哥的关系处得还不错。我有了一个厉害的靠山，之后就很少吃到苹果了，毕竟我还是比较喜欢吃芒果与奇异果，等会儿让我那些老婆给我准备吧。

　　客人进来了。我不认识他，我很确定。

　　我立刻嘘了口气，紧绷得可以弹奏肖邦的夜曲的神经顿时松开来，我开心地笑着让下人马上准备汽水可乐饼干糖果薯片虾条什么的，来招待这个陌生的客人。

　　客人慢慢走上来，他给我下跪了。

　　“草民参见王爷。”

　　除了大哥，几乎全天下人都得给我下跪，搞得我非常郁闷，那我不是死跟没死都没差别吗？一样要人跪？不过我很不想死，也很怕死，就如同我觉得着国家的法律有待改进之处很多，但我从没跟我哥提起过也很怕提起是一回事。我说：平身。

　　我让那个人坐在我的右边。因为我左边的眼睛不好，右边看得清楚点。随着距离的拉近，我发现他长得颇是英俊，应该是当明星的料子，不知道我们皇家戏班里面缺不缺人手？我想把这人推荐过去，当个角儿什么的应该可以火红一段时间。我幻想着当他上台领最佳男主角奖那会儿，感谢名单里面会提及到我的名字就不觉暗爽一把。

　　我傻兮兮地笑起来，而我的客人却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想去戏班吗？”我忍不住问他。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问他，愣住，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老婆也对我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很讶异，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跟我说：老公，你昨晚是不是网游玩太多神志不清了？她提起我的伤心事儿了，昨晚玩网游跟我一伙的家伙叛变了，居然嫌弃我的装备太好，说什么肯定是富二代除了钱就什么也没有跟你玩实在没意思，最后一句话：拜拜！

　　“你对富二代有什么看法？”我继续发问。

　　这一次我的客人不再坐立不安了，他几乎晕倒过去。我不得不命人送他回去。而那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我哥的电话，他语气依旧那么僵硬，冷冰冰地说：“下午有人找你了？”我哥非常直接地问我，当时我要不是坐在椅子上绝对会腿软倒在地上了。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别给我喘气，我问你话，给我老实回答就行了。”他如是说。

　　但，我想说的是：那我不回答行不行啊？当然我哥肯定会冷笑一声，然后反问：你说呢？之后我想就轮到我哭了，哭完还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我想到以后的命运可能会如此我就啥也说不出了。我拿着手机，就像站在我哥的面前，只能低头沉默。

　　我哥说：阿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当时我真的很想哭，可是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毕竟哭的代价太大了，我妈从小就教导我男人有泪不轻弹，要弹就弹肖邦的夜曲。所以我音乐造诣挺高的，我还考过钢琴八级呢。这都是我的童年往事了。现在我除了那些庸俗的流行音乐，早就什么都忘了。

　　“皇兄，你给我办一个大戏班就行，可以吗？”我笑着跟我哥说，幸好是通过电话，不然我觉得自己没勇气说出这话。我哥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给我答复：“好，就给你办个戏班吧。”我甚是高兴于是不小心又多嘴了一句：“那能搞个东洋高丽美利坚大不列颠以及咱们国的混合组合么？”说完，我马上后悔了。叫你多嘴，叫你多嘴，叫你……

　　不过电话那头，我哥却只是愣了下，然后笑了。他笑着说：“行行行，不过你最近不是喜欢网游么，怎么突然又对娱乐圈也这么感兴趣啊，是不是看上了哪个明星或者歌星啊？”

　　我说：“是啊，今天上门的客人长得颇为英俊，我有股冲动想捧他做角儿，不知他肯不肯呢？”我哥说：“有什么不肯，我弟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没人会不肯的。”他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但是这样子的他——我觉得我不会被吓哭。

　　之后，我的名下就多了一个戏班。我也如愿以偿地把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客人捧作了当红明星。我觉得他其实挺无辜的，人家不过是想跟我谈一下我以前不知为何加入的各种俱乐部的名誉会长的事务而已，却给我拉上了一条不归路。

　　然而，他很感激我。

　　那一晚他当男主角的那出戏的杀青庆功宴上，他作为主角被人灌了不少酒，于是就没了平日的战战兢兢走到我跟前说：王爷，感谢你对我的提携与栽培，我想我该回报你的，今晚……我就会回报你，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都会给你…………

　　他说了很多话，最后几乎整个人都黏在我身上，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但是没人敢上来阻止他或者说阻止我。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除了我哥。然后那晚那个人被送到我的房间。我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想：这是我想要的吗？

　　我笑着躺上床。

　　第二天早上是一个明媚的早晨，阳光照在我的房间的窗户上。我看着下人给我送上来的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是我跟他的新闻，也可以说丑闻。我对于这些都一笑置之，起身，决定跟我那些老婆一起吃早餐，被人伺候惯了，其实很难戒掉。

　　早餐其间，我哥的下属，一个娘娘腔的太监给我送信来。是我哥写给我的，无非是些不要如此如此不要这般这般就算搞绯闻但是也别搞得太大，就算真的搞大了也不要承认，让那明星自己担当，不愿意就让他用命担当。这是我哥一贯的做法。

　　我跟那太监说了一大堆道理，说我不会如此如此不会这般这般并保证一定会好好做人，要他向我哥美言几句，当然最后也不忘给他塞几块大金子，那是最好的良药，有了它就算他是一个哑巴也可以满嘴的好话说个不停。

　　之后，日子过得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帆风顺。

　　偶尔我被我哥叫到他那里，听他说八卦一样说个不停然后我不停地点头，再然后很多人哭着不见了，我身边熟悉的人也渐渐减少，原来十五个兄弟现在只剩下五个了。幸好我爹他当年生得多，不然现在可能就剩我哥一个，连我都没机会听他说话了。

　　今天，我从早朝上回来，一踏进家门，就看到我那些盛装打扮的老婆们正在客厅里吵嚷嚷地不知在说着什么娱乐八卦新闻。我当时因为开了一个大戏班也算娱乐圈中的一份子，不觉好奇心起，就站她们边想打听一下，可是却大失所望。

　　她们在说我哥的43岁生日party。

　　其实我哥还算年轻，不过比我大那么十五岁，但是他个人比较铺张和奢华，每年的生日都搞得像钱多得没处花只好拿来浪费一样，有那么盛大就那么盛大，因此今天晚上的宴会是皇宫贵族达官贵人难得一次欢聚的大宴会，反正不花自己钱，可以大吃大喝，女人们更加乐于参与，因为那一晚，她们就可以跟其他人攀比了。平时在家，穿得再漂亮化妆品抹得再多珠宝戴得再多人整容整得再美胸隆得再雄伟也没一个比较的对象，但今晚就不一样了，这个国家什么不多就人多，当然女人也多，而且人比人比死人，但就算是死还是要比到底。

　　对我来说，我是无法明白那些人的想法。

　　但是对于今晚，这一次，我也很期待。

　　参加宴会的人很多，我的位置离我哥最近。我就坐在他的右手边，我的嫂子也就是皇后则坐在他的左边，我剩余的另外两个哥哥以及一个弟弟则坐在我下边的位置。这显示我在我哥眼中的分量以及咱俩的关系很好，好到——兄弟如衣服。不是有句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现在我哥把我跟我嫂子摆在一样的位置上，不是表明我跟嫂子地位一样——女人就是衣服？因为我从不认为我哥会把我嫂子当成手足。于是我就是衣服了。

　　然而，我常想：就算残疾也要穿衣服不是？因此觉得衣服的地位似乎又比手足地位高那么一些。我希望我哥会这样想，尽管希望比较渺茫，或者说几乎没希望。

　　举头，我把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心情并不像我哥那么愉悦，其实我的生日也是今天，但这是不允许的事儿，天子龙旦之日非凡人可以得之，我妈生我的时候明明是大白天却硬说是三更半夜，反正是第二天的事儿，跟我哥不是同一天出生的，我的生日被决定为第二天。

　　所以，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明天……是个怎样的日子？

　　我似乎有些醉意，因为我跟我哥关系好，朝廷中很多人物都要给我哥面子上前给我敬酒，我把酒当成水来喝，然后我发现还是水好喝。我哥也有些醉了，他那些原本还比较安静的老婆开始争着伺候，我看大嫂的位置——很危险啊。

　　“不行，这是最后一杯了。”

　　这是最后的底线。

　　我拒绝了最后一个敬酒的，把酒杯放下。

　　精致的玉杯与澄亮的木桌子相碰，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周围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最开始是从我的那些嫂子那里发出的，然后我身边的人也及时地跟上时代的潮流跟着喊上一句迟来的惊叫，再然后才是那些跟风的人。

　　“啊，皇兄！”我本该第二个这么喊的，第一个是我的嫂子，可是我始终是慢了一拍成沦为了跟风的一份子，这让我一直维持着紧跟时代步伐从非主流发展到潮流的时髦形象毁于一旦。可是——刚才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刺客手中的利剑已经刺进我哥的身体里。而且刺客眼界很好，似乎一击就命中心脏了。要是我国体育界有那么些人才，我想奥运会射击项目或者其他项目都百分百是咱们国家的囊中之物。

　　感叹体育界的局部衰落以及娱乐界的全局兴盛，我对国家未来的发展，有了新的领悟。

　　我想突破重围上前跟我哥表示我的关怀，可是我就算像女人挤□□一样，狠狠地挤努力地挤不停地挤，到底还是没能挤进去。最后只能望人兴叹。我国人口增长速度可以媲美女人头发生长速度，然而头发可以剪可以离子烫陶瓷烫甚至可以剃光戴个假发，人口却不能硬性压缩，除非世界末日来了，把全人类都给一次过大清洗，不然还是可持续地发展着。

　　“阿瑟……”

　　我哥突然叫我。

　　我站在人群外，都听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叫声。

　　“阿瑟……你……”

　　他继续叫我，我很想上前继续听他说大道理，可是没时间了。他已经没时间了。

　　我想没多久，他的心脏很快就要停止跳动，那些名牌大学毕业以及海外留学归来的御医赶过来也不可能治疗一具尸体。我对于这样的结果不免感到伤感，要是那个时代已经有救护车或者计程车直升飞机什么的，那该多好，我哥会挣扎久一些。

　　在对着我哥哀嚎的同时，我那些常常一心几用的嫂子总算想起要抓刺客了。

　　“刺客！”

　　“那个戏子是刺客！”

　　“来人，快把他抓住！”

　　真想不到，我一手捧红的大明星居然是潜伏在我朝的刺客。就在刚才，他把我哥给刺杀了，我一直害怕的皇兄居然有人敢杀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对于刺客如此大胆的行为，我除了畏惧与惋惜心里莫名地又有些钦佩羡慕以及——兴奋……

　　“王爷。”他回到我身边。

　　我没回应他。我的目光放在我哥身上，久久舍不得离开，要是这会儿不看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于是我光顾着看，也忘了别人在看我。哥，他刚刚最后一眼也是看我的吧，他的眼光总是那么冰冷和凶残，一如他的人与他的政权。因此他的王国里，没一个人不怕他。

　　不得不承认，他刚才那一眼，我心底还是很害怕的。

　　我怕：我哥不死。

　　众人的目光齐聚于我身上，如果目光可以当做凶器或者利剑，我此时已经是一个刺猬了。那个造型虽然挺前卫而且非主流中又有那么点潮流，可是我最近刚做了离子烫就不是那么舍得换造型。于是我把目光从我哥冰冷的生命中收回来，看着众人。

　　“登。”我说。

　　“属下在。”大明星回应我。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除了我哥。”

　　“属下知道怎么做。”我一手捧红的大明星很听话，他从小就很听话，我说什么他做什么。这往往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我也是我哥说什么我做什么。但我哥算英年早逝了，虽然他最大的儿子已经跟我一样大了。我突然觉得我不该让我哥寂寞的，他需要人陪，需要人附和。

　　“我哥是个怕寂寞的人，找些人陪他吧。”

　　说完，我让大明星再一次成为刺客，或者不止……

　　这一晚，宫墙之外的人民正在满是繁星的夜空下沉睡，世界似乎是那么安静，沉寂，温柔……但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安静的夜晚，四面八方涌入的士兵，呐喊声很大，兵器枪械声此起彼伏，女人的孩子的大家的呼救声都很大，很吵，很刺耳，一夜不得安静。

　　我还是站在那个地方，看着这个夜晚。

　　我在想：刺客的罪名是什么呢？杀人？弑君？谋逆？而刺客的主子呢？弑兄？叛臣？谋反？但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反正都是偷了就偷最大的，反正都是杀了就杀最大的。我的刺客把国君刺杀了，而我的军队把国君的家重重包围了，而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我就得到了一切。

　　“哥，真可惜你没看到这一切。”

　　我看着一片红色的世界，吵闹的夜晚过去了，又是宁静的早晨。

　　我站在我哥曾经站过的地方，俯视着自己的王国，对，现在是我的王国了，下面站着的是我的臣民，我常想，他们其实并不在乎站在上面的那个人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是那个人让不让人害怕。我觉得……我会比我哥厉害。

　　就算是一个明星，但是只要我想，我也让他可以变成一个刺客一个骑士甚至一个可以为我卖命的死士。虽然当初我给的也只是一条生命，而不是其他。为了我，他用他的生命甚至是全部在回报我。就在很久前的那一晚，我与他计划了一个晚上，我几乎以为我们“销魂”的时间太长会让人起疑，但是荒唐的人往往是最自由的。

　　就算是网游，但只要那个游戏是由我来一手制作的，那些破关的战略也是由我全权决定的，而参与的人除了我的人还是我的人。那么——我想我玩网游消遣时间的同时，我的王国除了在电脑上被建立起来，迟早会在现实世界里面的。例如：今天。

　　就算我哥对我说：阿瑟，只有懂得害怕的人才可以活下去。但是我说：“哥，我一直很害怕你，因此我就常想……只要你不在了，那我就没什么好怕了。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王国了，全天下都怕我，而我怕的你——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话说………………这是耽美吗？是吗？是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