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孤单》方夏

2、诺诺（二）

　　自认识诺诺那天起，我从来没见她有不快乐的时候。常常，我会怀疑她大脑里是不是只张了制造快乐的细胞。其实认识她的时间并不长，在一个街边树叶一夜间落了一地的季节。

　　那天晚上，本就烦燥无眠，楼上还咯咯作响，直到凌晨一点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终于忍无可忍，跑上楼去敲门。听见有人匆匆跑至门边，并不开门，只大声问，谁啊？我稳定了下情绪。隔着门说，我是楼下的。你半夜三更在家里散步为什么非要穿高跟鞋？换上拖鞋可能会更舒服一些，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应该说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很快明白了我的来意，依然不开门，语气却好了很多。说对不起了，我晚上吃了太多烧烤睡不着，来回走走好消食。我心里还微微怒着，便罗索了几句，说你消你的食这没什么，可是你知不知道，那声音叫人怪难受的。我躺在床上，老感觉你的高跟鞋就踩在我脑门儿上一样。

　　第二天是周六，她大清早跑下来跟我道谦。我说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她说为什么?我后来又吵到你了吗?我开玩笑说没有，是我自己失眠了。我整夜都在想楼上住的该不会是个连我都可以迷倒的贪吃少女吧！她旁若无人地笑出声来，这一笑，彼此便没了陌生，像相识许久。

　　永远能记住的，是她笑起来的姿态，有些夸张，需要深深地弯下腰，好像那种快乐，饱满而鲜活。还有她齐肩的黑发，清脆的脸庞，眼睛是会微笑的，似乎见任何人，都可以不躲闪，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渐渐熟络。冬天来的时候，她要我在睡房里装台抽烟油机。我说你要我在卧室做饭吃？她说不是的。她说我关着窗户，整夜整夜地抽烟，迟早会把自己闷死。有天深夜，我发短信给她，说饿了。她用一根细线，拴两只香焦，从楼上吊到我窗口。每只香焦上都还用炭素笔轻轻地画了张笑脸，都跟她一样可爱。

　　天气好的晚上，我们到她那个小楼阁上弄烧烤。买了羊肉、牛肉、火腿肠，她细心地切、淹，再串成串儿，然后沾了油，放在架子上烤。两个人搬个小板凳，并排坐下，漫无边际地聊天。直到所有的东西都烤得微糊，她一串串地试，说要把牛肉串给我找出来，可等吃得精光，也没分清哪是牛肉哪是羊肉。最后，她拍拍手，然后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你好像一串都没吃？我说，不是好像，是事实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