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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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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 克 巴旦 木
金子和银子(上)
今天,金子觉得很高兴。他总算能到哈密城去赶了回市集,算起来,都好几个月没有去过了。
金子回家的时候刚刚是进入了下午。晴空里的太阳照的整个撒万那白晃晃的,叫人睁不开眼,任是谁都吃不消。
金子和大多数从哈密城回返的男人女人们一样,选择了穿过撒万那镇回家。撒万那就像天山脚下大多数的小镇一般,有着数不尽的小巷街道;而每一条小巷或者街道两旁,有着数不尽的葡萄架。
来来往往若有似无飘梭的风,浸润着诗歌般的气息。有遥远的天山和沙漠的味道,有各成熟的奶油提子和藤蔓的味道,有顽皮的小男孩撒尿被空气蒸发的味道……所有的味道,都在这个下午,悄悄发挥着自己的想象。
金子一颠一颠地坐在自家毛驴背上,穿过了一条接一条,琳琅着各色成熟饱满葡萄的小巷。他嘴里哼哼着刚刚学会来,不知哪门子的哈密小曲。
金子扎着两条麻花般的大辫子,结尾上有金络绑着,这是哈密结了婚的女人才扎的头发。他的头发可不像这里人那样又黑又长,有点像黄褐色又有点像萨克马背毛的那种棕色。
一片茶色的纱巾,把金子大半个面孔都遮掩了起来,只能瞧见他的一对丹凤眼,玛瑙般的眸子——汉人才有的眼睛。
金子唱了好久好久,太阳都渐渐变得温柔了。等到出了撒万那镇,他也没有停下。
他的毛驴走的很慢,因为不仅要扛起金子的分量,还要扛起两口麻袋——里面装满了他主人今早在哈密市集的收获。
又走了一段沙石间杂的坡路,金子忽然不唱了。他勒住了毛驴,呆呆停在半路上,望向远方。
在很远很远那个东边的方向,隐约有几个黑点。过了一会,黑点多了起来;再一会,黑点就连成了线;再一会,线逐渐变宽了;最后,那一段宽宽的线变成了一队缓缓前进的人马。
金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对人马浩浩荡荡地往哈密城方向前进,还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些吹奏的声音。这样的场面,好几年才能碰到一次。这应该就是住在十万八千里外,红墙金瓦紫禁城里头的天朝皇帝,又派的哪个什么巡疆使司吧。
『对了啊,这里现在还是大清朝呢。』想起这个来,金子脑中一阵清醒。
『可明明知道是清朝,如果仔仔细细去推敲,连哪个皇帝都叫的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十多年前金子就意识了,努力尝试后知道回不去了。最终,还演变成自己不想回去了。回想一下,都好遥远了呢……
金子转过头来,抚摸着毛驴的脑袋。虽然那皮毛的触感一点都不好,可金子还是若有所思的微微笑了起来。眼睛悄悄地弯了起来,好像塔克拉玛干夜晚迷人的月牙。
『对啦,我要赶紧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路呢。』金子这么想着,抬起脚上那双赤灰色,用牦牛皮制成的克西履,用履头那个柔软的尖尖顶了一下毛驴的肚子,它又开始了慢悠悠地行进。
金子一颠一颠地又想唱歌了,可觉得口干。他弯腰从左边那口麻袋中,拎出一个黑黝黝亮噌噌的罐子。
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葡萄,有青的有紫的有玉黄的还有茄红的……煞是漂亮。这些都是只有哈密城才买的本地马□□,五颜六色,长而饱满。
金子捧着罐子,随便挑了一颗紫色的,丢尽嘴里。霎时琼浆四溢,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不过其中真正甜蜜的味道,恐怕还要等到回家,和金子的男人——银子一起分享的时候,才更沁人心脾哩。
今天,金子觉得很高兴。嘴里哼哼着新学来的哈密小曲,时不时夹夹身下毛驴的肚子,渐渐加快了回家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