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和米米的故事》四季

2、好酷的一夜

　　走出学校的时候，已是九点多了。满腹委屈无处诉，正好，路边有一个小小的，简单的不知该算什么的房子，叫“紫贝壳”。平生头一次一口气喝了三瓶啤酒，然后就飘了出去，脚步轻得象踩在云朵里，眼睛里的世界都象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雾，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这可真是个美丽寂静的平安夜！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蜜的味道。我却更象一个游魂。一路这样飘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睁眼，天呀！一张脸！朵朵看着我笑：“你睡着的样子真恬静！”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嘲地说：“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头要疼死了！你盯着我干什么？”。朵朵满脸地期盼：“晚上有节目吗？”“没有，怎么了？你要请我吃饭？”朵朵特神秘地将手从背后拿出来：“我请你喝酒！”天哪！居然是一瓶干红！头晕.

　　朵朵说这是晚上的节目。

　　“喂，你不上课了？”

　　“不上课就不上课,大不了不毕业了.”

　　朵朵可以不上课，那是因为他刚刚失意.我虽然头疼，我还得去上课的。

　　“看你的样子就是不想陪我,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喝.”

　　“那好象是情人对情人说的话吧,干嘛对我说?”

　　“那你是陪还是不陪?”

　　“陪!”

　　晚上的时候，我们坐在沙发上，听着不知名的歌剧，一人拿着一只玻璃杯，陷在沙发里，看着影碟机上的小红灯，觉得象一只只偷窥的眼.

　　喝了酒，就有些八婆。我问朵朵：“那个人有什么好？什么学历也没有！”

　　“没有学历怎么了，他有责任心，有魄力，会关心人，比起这帮高学历的家伙，他才是真正的依靠.更何况，他居然随随便便就说得出‘千金散尽还复来’，还知道这是李白《将进酒》里的名句，没学历怎么了，人家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老板呀！”

　　看着朵朵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我不明白她：“既然这么好，你早干什么去了？”

　　朵朵顿时蔫了，她的声音象烟一样柔柔地弥漫着：“从小我就知道我不漂亮，所以从认识的他第一天，我就想，我配不上他。我想都不敢想我们在一起的样子。上了这么多年的学，总觉得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从来都只当他是我心里的一个影子。我也有过几个男朋友，可是每次下决心要定下来的时候，又突然逃跑了。我总觉得，如果真那样，我也就没有资格想他了，但是一想到，我连想他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就怕得不行，难过得不行。”

　　我是真的明白朵朵，一个女人在她爱的人面前，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去了。我说：“可是他结婚了！”朵朵把玩着手里的的玻璃杯，说：“以前，我以为我只要可以远远看着他，我就什么都可以不奢求了；我以为只要他好我也就可以好好地继续我的生活。可是不是这样的，知道他要结婚，我的心就慌得不行，一点不是我想象的超然，我想和他在一起，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说到这她竟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人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怎样的。好多好多年以后，突然明白了，可早已物事人非了。譬如我和小欣。

　　想到小欣，我恍惚起来，透过那玻璃杯和玻璃杯里清澈的液体，我居然又看见了那片星空。从来就没觉得星星如此美丽，象是孩子的眼睛，一眨一眨，也象是孩子的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不过却更象是一层层的阶梯，如果能找到第一层，我必定可以踩着阶梯上了天空。那真是一个浪漫得无可救药的夜晚.那是我们在爬山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在星空下的山路上移动着，我突然想起四句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喜欢这诗，虽然听起来象是在赌气似的，还有些任性。是的，不是我们说了永远在一起，就一定可以在一起。但是人生已尽是无奈，只这一刻的任性无可厚非。更何况，是为了爱！于是“这古人的盟誓仿佛是投进了水里去的，有了一种哀艳的光！”

　　他却散漫地笑着：“别想歪了，主要是怕你掉山下面去。”那就象一把利刃划过天空,美逃掉了，只留下清冷.

　　朵朵碰了我一下：“喂，想什么呢？”

　　我躲闪着朵朵探询的目光！朵朵却突然恍然大悟：“哦~~~是蜡笔小欣吧，那天电话里的那个人。说，快说，你们怎么回事？”

　　也许真的有些醉了，我突然特别地想说话，于是，我告诉了朵朵我的故事。

　　我们偶然相遇在一个聚会上，于是一切都自然而然起来，我们一起做很多事情，吃饭，看电影，逛街，出游。但是再没有向更纵深发展。除了那次爬山的时候，他怕我掉下去拉着我的手以外，还有一次大家一起出去的时候，因为人多地少，于是大家胡乱睡一起了。也许是不习惯，我一直睡不着，我发现他也没有，他在吸烟，我看见红色的烟头在浓重的黑色里忽明忽灭，就觉得那样子是有些寂寞的。突然，旁边那个男生蜷着的腿倒下来差点砸着我，我轻轻“唉呀”了一声，那边传来他的声音：“你往这边躺躺吧！干嘛离我那么远？” 我移了过去，问他：“还没有睡？” 他却硬邦邦回了一句：“你不也没睡？”呛得我再没了话。但是他却话多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突然和他讲起了我小时候的朋友，说到他们对我的崇拜，他却偏说是我吹牛。于是，我伸手去打他，谁知，他竟然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按了下来，慢慢摩挲着。那样地轻怜蜜意。我的心跳得厉害。他离我实在是太近了，我听得到他呼吸的声音，感觉得到他呼吸的热度，就象着了火似的。那温度灼烧着我，我早已不知所云了，可是他象施展魔法一样，只管漫不经心地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呢？”他都已碰着我的鼻尖了。我心跳得已承受不了。声音绵软无力，大脑一片空白。我不得已，只有扭过了脸。可是扭过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这一次，我们离得更近了，他竟抱起我来,而我早已不是我了，心头白茫茫一片。其实也有想过：“要是他能这样抱着我一辈子多好！” 可是，我们怎么能这样呢？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他女朋友呀！所以我问了：“可是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温度一下子降到了零度。而且从那开始，我们再没有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