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年之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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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得修篁一日比一日英挺，眉目间有了豪阔霸气的意思。绿绮脸上渐渐浮起淡薄的笑意。这三年，她并未做什么。这个国家如此庞大精巧，无须他人苦心经营也能走上许多年——甚至走得比有人敦促更快而稳当。她不过是把握着与邻国之间柔软的尺度。琐细的政务交给墨睿，他是个可信托的人。她用心的是修篁的学业，一笔一划地描画着他一代明主的将来。
是时候了。三年孝期已过，已是第四年的春季，若梁国终于失去耐性，开始提起婚姻事宜。
若梁国主息烈年事已高，实际上掌领政务的是长子息野。据说息野的性子全不似若梁息氏中任何一人的那般热烈，他像一方冰，眼神犀利却容色温和，寡言、冷静而且决然。她暗自咬了牙，要将自己嫁去。广玉虽然聪明，却太过单纯，说话做事不脱小女儿脾性。息野这样的人，在国政之事上，自然是不会容许别人左右他的意志，但是只要在恰当的地方稍微地拨动一下，必定会影响他的决定，就如铁链节节相扣。当然这样做会有风险。但是，即使是点燃熏香，也说不定会烧到手呢。
她为自己的念头微笑起来，漫不经心地打开熏笼，往里面撒几把香气清淡的沾衣花，忽然手指一阵灼痛，竟是不慎碰到未燃尽的余灰，指尖转眼便起了燎泡。忍不住皱紧眉，左手食指轻轻摸着烫伤的地方，一时竟忘了该做什么。隐约听到广玉娇俏嗓音在外与菊侬说话。
琅缳殿靠近撷风湖，湖中引出的一道曲水，宫中随口唤做碧水河。碧水河弯弯曲曲，穿起后宫许多宫殿最后流出宫墙，首先经过的便是这琅缳殿。河水中种植着启岚国贡来的莲花，长的极好，还未入夏就开出一片莹润。
广玉喜欢这花儿，时常跑来琅缳殿，最爱坐在殿外临水的美人靠上，一面看花，一面拿些米谷投掷喂食河中锦鲤。这时过来，一进门就吸吸鼻子，拿团扇掩着半边脸儿，俏生生笑道：“姐姐近日没有燃香呢，屋子里尽是这花儿的香气。”绿绮听她说起，便也含笑回答：“我喜欢这花的香气最是安宁清静，燃香反是糟践了。”菊侬传上银针茶和细巧点心，两人坐下说话。
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俯到绿绮耳边说了几句。绿绮点头，脸上不见什么变化，让他去了。低头吹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茶盏送到唇边又放下，一直端在手里。广玉知她近日因与若梁国和亲的事情烦心，看她神色也猜着了几分，低眉垂眼，不想去打扰她，自己拿筷子夹一个蟹粉藕仁饺咬了一小口，却不知这种蒸出来的小饺子中满含着汤水，这一咬，顿时就挤出一股汁水溅在手上身上，淋淋漓漓的几近狼狈。她轻轻的“啊”了一声，早有侍女过来帮忙收拾着。绿绮如惊醒了一般放下茶盏，看了广玉的样子，只是抿嘴一笑，觉得手中空空的很不适意，就拿了团扇来摇着，还是觉得坐立不安。终于站起身来，让广玉先坐一会。
广玉望着她的背影，看她曳着云影裙，挽着碧琼轻绡，头上紫玉九雏钗垂下成串琉璃璎珞，姗姗流丽，无一处不舒闲清切，心中一酸，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一声轻叹若有若无地送到绿绮耳边，听得她越发攥紧了团扇的扇柄，直要捏出水来。
绿绮本要直奔含风殿找修篁，刚走出不远就碰到了他。
“姐姐。”修篁微微一笑，一如往常的淡定，眼睛是一个深沉的旋涡，一切是非都卷入其中不见波澜。这般隐忍而沉静不露本是她用心培养的，此时她却说不出话，只是紧盯着那张清峻的脸，手指痉挛一般握紧了扇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你怎么可以？”她终于喊了出来，“你怎么可以！”
修篁不动声色，嗓音冷冽：“姐姐留在这里，比嫁去若梁那蛮荒之地更有用武之地。而广玉，她成为潞陵公主本就是为了代替姐姐前往若梁，只不过推迟了三年而已。而且……墨睿之子墨星翼，博学多才，人品出众，值得姐姐托付终身。”
可是她只是柔弱的玩偶，前往若梁对我们毫无价值。这句话哽在咽喉里，左冲右突还是不能出口。不是不愿，是不能，好像有人控制了她的唇舌。如有一道凌厉的风猛然袭来，逼得她不能呼吸。眼前的一切色彩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席卷着所有的力气，黑暗像藤蔓植物一样攀爬缠绕。她柔软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年之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