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雨过天晴 ...
-
“程书洛是你程伯伯的亲侄子,又是看着你长大的,为什么你不信他反而偏信杨霁清?”我想起向泓之问过我的话。
是啊,为什么小时和我那么要好的书洛哥哥,在他长大后我会疏离他呢?
程书洛从小身体就不好,身材矮小瘦弱,也不爱运动,程伯伯觉得他比较有耐心又爱静,所以不让他学篮球,让他学习钢琴。
那时学钢琴请家庭教师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妈妈也要我过去旁听,我后来也学会了几首简单易学的曲子。程书洛钢琴学得比我好多了,当然离程伯伯的要求还是距离遥远。
因为学钢琴让他无法自由分配时间游玩,程书洛竟然在厨房里用菜刀砍伤自己的小指,以逃避学钢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种激烈自残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其实他好好地跟程伯伯讲清楚,程伯伯是能理解的。
……
十岁的程书洛有点孤僻,跟同学相处不好,有一次他在海边捡了一只流浪狗,我们叫它小黑。程书洛真的很喜欢它,每顿都是用自己盘里的食物喂它,后来他在外面读书,跟他的小黑分开整整一年,可还是每天打电话来问小黑的状况,我和程伯伯都笑他人狗情深。
可是狗儿是不通人性,分开了一年的时间,小黑已经忘了他,寒假他回家的时候,我和小黑正在院子里玩抛圈圈,这时的小黑已经是一条大狼狗。
小黑看到陌生人进来,冲过去在程书洛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对着他吠叫着。
我赶紧跑过去扯住它的项圈,拍拍它的脖子,用力打它脑袋两下:“小黑,那是书洛哥哥,你坏透了,胡乱咬人,今晚不给你饭吃……”
小黑温驯地俯在我脚下,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程书洛,我歉然地看着他,幸好小黑咬得不重。程书洛呆呆地站着,手里的狗粮掉了一地,那是小黑最喜欢的……
那时是假期,我在程伯伯家里住,晚上我被一阵吠叫声惊醒,我穿着一身睡衣,走出去,没穿鞋的脚走在院子里的石子小路,冰凉而刺痛,我用手掩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发生的事。
我晕过去,病了一个月,从此我假期不再住程伯伯家。
好多年过去,我还在恶梦中重温着当时看到的事情,我看到……程书洛拖着铁笼子,小黑在里面低吼着,哀叫着,程书洛将铁笼子丢下院子外面的河里,把小黑活活淹死,月光下他眼里还闪着泪光,却让我那么害怕,那么想作呕,我在梦中醒过来,终于明白了鳄鱼的眼泪是怎么回事。
对于小黑会在晚上跑出院子不小心淹死在河里,对于我会忽然莫名地大病一场,我和程书洛绝口不提,可是我们看对方的眼光越来越疏离,越来越冷淡,生活上能不见面尽量不见面。
直到后来程伯伯突发奇想,想撮合我和程书洛,然后我看到程书洛和一个男人在床上……后来又听说那个男人交了女朋友,有一回我亲眼看到程书洛将那个男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
我不敢说抄袭事件是程书洛故意陷害杨霁清,毕竟程书洛是程伯伯教育长大的,我相信他在这方面的人格,只是我确定他必定对杨霁清做了什么事,要不然杨霁清那天不会发疯般打他……
只是,现在杨霁清也失踪,就算查找出真相又能如何呢,我只希望他在某个地方平安快乐地生活着……
日子混混噩噩地过,半个多月后我发觉我身体有异样,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在医院人流门口用颤抖的手指,打了长途电话给向泓之,电话转到留言箱,传来了裴漾柔甜美的嗓音:“亲爱的国内朋友,我和泓之暂时迁往西雅图,要是有什么事……”
电话从我手中滑下去,他竟然连一个月都不能等我……
大哭大笑之后,我恍然大悟,一个人的爱情是不可能走远的,无论你有多爱对方,如果他妄情恣意地挥霍你的爱,如果他轻贱你的爱,那么请放手。
天下了几场大雨,又迎来艳阳天,空气热热的,潮潮的,让人不舒服极了,大四开始大学生进入一些公司实习,我也成为一家报社里的实习生。
这天,原先要外面采访拍照的小高忽然扭伤了脚,他的同伴小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扯着头发说:“怎么办?今天报社里只剩我们几个,其它人外出有别的任务,现在到哪里找个能拍照的人……”
我站出来:“我会拍照,我也实习了一段时间,对外出采访也熟悉。”
“你会拍照,我们需要专业的。”
“我还曾经在学校获得摄影奖……”好遥远好遥远的事情啊,当时照片里的男孩已经失踪了一年多了,人海茫茫,现在他可好?
“你真的行吧,可是我们这次不是普通的采访,是……”小陈停了一下。
坐在椅子抱着脚呻吟的小高,看着我说:“临时也没办法了,只好小音顶上,她平时做事也算稳妥。简单地说一下,这次我们要采访的地点是个黑市里的拳赛场,详细的我们也来不及说了,你在那边偷偷地拍几张现场照片,千万不要引人注意,有什么事听小陈的,记住啊,真发生了什么,逃走就是了。”
我连连点头,那是全世界治安最差的地方,台上分分钟钟会有人死亡,有人致残,那是用生命换取金钱做的搏斗。台下那些投注的就更可怕了,要是输钱,不服台上的裁判,群殴,酗洒、敲碎的玻璃瓶……总之什么都会发生。
我们换了一下装扮,转了几趟车,在B市的地□□育馆停车,深夜里脏乱不堪的巷道在夜色的掩护下显出特别的可怕,一条条深巷仿佛张着大嘴伸着毒牙的蝮蛇一般。
走过一条长长潮湿的地下道,绕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小道,我们从一个小小的后门进去,我不知小陈从哪里弄来了票,塞了钱给守门的喝酒老头,他就没有阻止我们带相机进去。
里面人潮汹涌,人声喧哗,说话面对面必须用吼的。空气混浊、凝滞,弥漫着血腥味,烟味、酒味,还有令人作呕的男性体味,我紧紧地跟着小陈,生怕一不小必就被人潮冲走。
小陈带着我找好一个比较高比较隐蔽的位置,越过重重的人头,隐约可看到拳击台,小陈对我说:“我们就躲在这里,悄悄地拍几张照片,然后就可以走了。”
我勉强抬高了手臂,把相机对上了台上的人影,忽然相机从手中脱落,小陈惊呼一声,捡起地上的相机,忍不住责骂我。
我掐住他的手臂,拼命摇晃着:“那是谁?台上的拳手叫什么名字?“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以在这里?我看到了他,我看到了……
“最近B市里拳王争霸赛中连赢好几场,绰号风火轮的拳手。“小陈回答。
“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杨,是不是叫杨霁清?“他是杨霁清啊,杨霁清……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他一年前忽然出现在B市的拳赛台,当时根本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但那一届的拳赛大爆冷门,因为风火轮连败三个黑人拳手,一举成名。大家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匹拳场上的黑马,他全身充满愤怒,在台上很有爆发力……“
“小陈,我遇到熟人,我要走了,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把实习工作证丢到他手里,转身就跑。
我拼命挤开众人,朝拳台跑去,霁清,杨霁清,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有两个守卫人员拉住我,我大叫:“杨霁清,杨霁清……“
周围那么喧哗,我们隔着太远的距离,隔着太多人,他听不见我的呼唤,我被守卫拉扯着,推搡着,喝骂着。
有人喝住了守卫,好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去,粗壮的身材,满脸漫不经心的嘻笑表情带着隐隐的煞气,是冯明彪。拳赛,后巷,杨霁清……想起这个男人并不难。
他显然也记得我:“小清的马子?“他挑眉看我。
我被守卫带到观众席的贵宾座位,我怒瞪着冯明彪:“你逼他,你逼霁清帮你打拳。“
“没有,一年前是他自己找上我。“冯明彪摆摆手。
“不可能,他不会……“我停住了,我想起他一年前他经历了什么,在失踪前他打架、斗殴、聚赌……
没想到,他考大学,努力读书,最终还是走回“旧轨“。
为什么会这样?那时的我太忽视他,没有真正关心他。
“不用管我,你去陪你男朋友,我很好。“
“各人自扫门前雪,沈恬音,你管太多了,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沈恬音,你男朋友走过来,是的,我就爱自甘堕落,我命贱……“
“沈恬音,你够了没,你又不能永远陪着我,每个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循规蹈矩的日子我过够了,就想尝试不同的精彩活法。“
……
就这样,我真的不管他了,我真的疏远他,因为我要陪向泓之,我不能为了他跟向泓之吵架,因为向泓之才是我的男朋友,我没有立场去关心他,他没有立场接受我的关心。那时的他受到那么大的委屈,外婆又刚好去世,他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没有,没有陪他走过那段艰难的日子。对不起,对不起,杨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