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缱绻》紫轩雪儿

38、换防

　　十月二十六，小雪。

　　雁凉城内飘起了雪花，冬天真的来了。婉汐和朱云仕在将军府的前厅对弈，朱璃则在一旁喝茶观棋，屋中的炭火烧得很旺，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自从朱云仕来到雁凉城之后，朱璃倒是一反常态，不再每日出府办事，反而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像今日这般看婉汐和朱云仕下棋已不是第一次了。唯一和往日不同的，就是常玉没有在婉汐的身边。

　　突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破了这一切。“王爷，不好了！”邱光宇慌忙的闯了进来，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什么事，慢慢说。”朱璃放下茶杯，转头望向邱光宇，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悦他如此冒失的闯了进来。朱云仕倒是好奇的将目光从棋盘转移到邱光宇身上，原来这就是几次三番上折弹劾表妹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启禀两位王爷，鞑靼今日突然领兵攻打祁门关。”邱光宇焦急的说道，此刻见到两位亲王，他也顾不得行礼了，只是希望这两位亲王在岳州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事不宜迟，还请两位王爷速速离开雁凉城。”

　　“原来如此。”朱璃不紧不慢的说着，漫不经心的瞧了眼司马宇，他倒还是一门心思在和朱云仕的棋盘上，对于邱光宇的十万火急好像没听到一般。见他如此，朱璃心里便有了数，司马宇奉旨驻守岳州，他怎么能这点事情都拿捏不准呢，想到此，朱璃微微扬起嘴角，正好这个机会搓搓邱光宇的锐气，让他不要总是把眼睛盯在司马宇的身上。“岳州的军务全权由司马将军处理，就连本王也不得干涉。”边说边扫了眼一旁的朱云仕。

　　朱云仕立刻心领神会，开口道。“本王只是来给司马将军送粮饷的，更无权开口了。”

　　朱璃和朱云仕一唱一和，弄得本来焦急万分的邱光宇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开口，他不过一个督使，难道还能忤逆两位亲王的话吗？只是他没想到，原本一个恭亲王已经是处处帮司马宇说话了，现在再加一个宁王，比起恭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堂堂亲王竟然屈尊降贵为司马宇押运粮饷，这个司马宇究竟是什么人？镇国大将军的儿子？朝中的皇亲贵胄比他位高权重的人多了，也不见和几位亲王如此要好。

　　“邱大人不必如此惊慌。”婉汐见朱云仕的心思早就不在这棋盘上，索性扔了棋子，瞧向这位她只见过一面的督使。“鞑靼攻打的是祁门关，不是雁凉城。祁门关有唐初和三万守军在，鞑靼人休想踏进我国土半分。”

　　“可是…”邱光宇犹豫了片刻，偷瞧了眼两位王爷，见并无怒气，继而说道。“当初就是唐初驻守岳州，才让鞑靼有机可乘，导致数县失守。”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邱大人又揪住不放呢？”婉汐缓缓的说道，唐初正是原来岳州的守军将领，后来鞑靼入侵，华容、湘阳、南安三县失守，唐初因为失职被皇上连降两级，本来是要调他去其他地方的，但婉汐觉得唐初驻守岳州多年，熟悉地形又深知鞑靼人打仗的习性，所以就上了道折子，把唐初留在了岳州。祁门关是天朝边关的第一道防线，婉汐相信唐初丢过三县，就绝不会丢第二次，况且这一年内，唐初按照她的吩咐训练守军，如今的士兵已今非昔比，依托祁门关险要的地形，固守城池应不是问题。“可知鞑靼此次来了多少人？”

　　“据说不足一万。”鞑靼贸然举兵，衙门早已乱了阵脚，对于祁门关的情况了解不多。

　　“眼看越来越冷，鞑靼不过是为了抢些东西过冬罢了，不会大肆举兵的。”婉汐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都听见了？”朱璃望向邱光宇。“司马将军自有分寸，岳州的军务即使连本王都不过问，邱大人也无需为此烦心了。还是想想你督使该做的事情，如今已有战事，该如何安抚百姓才是你的本分。”

　　“是，微臣明白。”朱璃虽未训斥邱光宇，但话中已有警告之意，让他不要再插手军务。邱光宇不得不闭嘴，惴惴不安的离开了将军。

　　“表哥，西北的冬天风大又冷，你这几天就启程回京吧。”婉汐见邱光宇离开，转头对朱云仕说道。

　　“为什么？我来雁凉还不足一个月呢。”朱云仕不满的说道。

　　“你在礼部就没有差事要做吗？”婉汐无奈，瞧他的模样，看来原本是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的。

　　“嗯…”朱云仕特意想了片刻后说道。“现在没有外邦使者来，朝中也没什么大事，礼部自然清闲，礼部清闲，我就没事做啊。”

　　“那随便你吧，我可不能再陪你了。”自从朱云仕来了之后，婉汐尽量的抽时间陪他吃喝玩乐，逛遍了雁凉城，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朱云仕问道，就连朱璃也忍不住好奇，连同朱云仕一起望向婉汐。

　　婉汐只是但笑不语，弄得朱璃和朱云仕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吧。”婉汐似早已料到，一点都不意外是苏兼墨。

　　“叩见王爷。”苏兼墨向朱璃和朱云仕请了安后，对婉汐说道。“按照将军的命令，两万乌甲骑已在祁门关集结完毕。”

　　“好，告诉常玉，让将士们都穿的暖和点，西北不比京城，风大。宁王带来的粮饷也全都用上。让乌甲骑这两天借机好好观察鞑靼的作战习惯，想想如果跟他们交手的对策，不懂的就问唐初，我后日便过去。”

　　“是。”苏兼墨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表弟，你要干什么？”朱云仕有种不好的感觉。

　　“没什么。”婉汐一笑而过。“鞑靼数次侵我边关，太不把我这个平息将军放在眼里了。”

　　“你命乌甲骑换守祁门关，是要和鞑靼开战？”朱璃问道。婉汐则是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此事你可禀报过父皇？”朱璃皱眉，没有圣旨擅自出兵，是要诛灭九族的。

　　“没有。”婉汐明白朱璃的担忧。“王爷难道忘了，皇上在德胜门外对我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我一直按兵不动，朝中不是早就有人对此不满了吗？那我就出兵，称了他们的心意。”

　　朱璃和朱云仕对视一眼，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表弟，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皇上之前不让表哥你来岳州，怎么现在就准了？还是亲自押运粮饷？一定是朝中有什么动静了。”婉汐见朱璃和表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自己，笑道。“我虽是个粗人，只会领兵，但身在朝中有些事情还是懂些的，否则会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看来，我一直都低估你了。”朱璃越来越觉得似乎从来就没看透过这个司马宇，他也处处都透露着神秘。

　　“王爷过奖了，司马宇不敢当。”婉汐继而对朱云仕说道。“表哥，明日你就动身回京吧，我后天去祁门关，否则就送不了你了。”

　　“不，我送你走。”朱云仕坚持道，婉汐见此也只好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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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八。一夜北风轻，小雪点点飘了半宿，清晨的雁凉城到处都披上白色的晶莹。城门外，一匹单骑和四个依依不舍的人离别。天空意犹未尽地低云暗压，冷风扬扬洒洒卷起夜间积下的薄雪，偶尔一紧，打在衣袍上似是能听到细微的破碎声。

　　婉汐一身紫袍银甲，肩上披着的是当年出征朱云仕亲手为她系上的披风；腰间那把七星刀像嵌了冰雪的寒凉一般，安静地置于一侧；身旁是匹枣红色的骏马，乖巧的立在婉汐身侧。

　　“表弟…”朱云仕欲言又止，他想说的太多，但碍于其他人在，却什么都不能说。

　　“表哥，放心吧。”相较于朱云仕来说，婉汐反而开朗许多。“回京的路上小心，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好，表哥在京城等你。”朱云仕听婉汐这么说，也不再多言了。

　　一旁的项瑾瞧着婉汐男装英挺的身姿，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明明是个倾城的女子，却非要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给你的。”说完递给她一个水袋。

　　“嗯？”婉汐奇怪的接过，打开盖子一闻便笑了，是她熟悉的味道。“冽泉？”

　　“冷的时候喝口暖暖身子，另外我是为了找你才把伊人醉开到这雁凉城的，如果你敢补回来，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找你的！”项瑾故意狠狠的说着，眼神却没有落在婉汐的身上。

　　“是，师姐。”婉汐把酒在马上放好，对朱璃说道。“有劳王爷留守雁凉了。”朱璃没有提和朱云仕一起回京的事，婉汐自然也不说。

　　“放心。”朱璃温和的面上也多了几分担忧。“你一切小心。”

　　婉汐对着朱璃点了点头便准备上马，突然一声“少爷”，令她顿住了身形。“雨蝶，抱歉不能带你去祁门关，你在将军府里等我。”

　　“少爷。”雨蝶走到婉汐身边，拉起她的手，欲言又止，竟红了眼眶。旁人看来自然以为是爱人离别之愁，实则雨蝶在拉起婉汐手的那一刻，心里便止不住的疼，她的小姐是名门闺秀，手掌上却满是茧，哪里还有纤纤葱指的模样。夫人派她来岳州，是要好好服侍小姐的，可是才没几天，小姐就要上战场了，这叫她如何不难受呢？

　　“好了。”婉汐轻声安慰，抬手擦去了雨蝶的眼泪。“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别叫王爷笑话。”说完手上微微用力。

　　雨蝶自然明白婉汐的意思，忙擦干了眼泪，对朱璃微一福身，说道。“让王爷见笑了。”

　　“人之常情。”朱璃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雨蝶姑娘是你的侍妾，在将军府中就是主子，定不会委屈了她。”

　　“多谢王爷。”有朱璃这话，婉汐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松开雨蝶的手，利落的翻身上马。“驾！”一匹骏马迎着朝阳向祁门关方向奔去。